狂恋海岸(近代现代)——一盒雨

分类:2026

作者:一盒雨
更新:2026-10-31 18:25:34

  温熙半天没动静,也不说话,许黎川以为自己又把人逗过头了,正准备安抚。谁知道温熙脸红心跳看着他,过于勇敢直白地坦诚道:“许黎川,我就是特别想要你。”
  向来游刃有余的许黎川简直被温熙这一记直球打蒙在原地。
  过了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要……唔!”
  许黎川扣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吻了上去。
  他的忍耐真的烧到头了。
  杂生的欲念像地中海的植被,粗糙,野性,生机勃勃。
  他很想调转头直接把车开下山,开到没人的树林或者海滩边,把温熙拽下车,抵在引擎盖上。
  要他哭叫,要他喊“许黎川”三个字,再张着嘴求饶。
  欲望有什么好掩饰的。
  干燥炎热的空气里,南法艳阳的灼烧下,许黎川也晕眩。
  他觉得这已经不是喜欢了,这是爱吧?
  想用欲望把这个人浸透,把他拖拽到只有自己的深渊。让他只能对着自己献媚发骚,只能祈求自己,让他所有的痛苦和欢愉都只有唯一来处。
  他想起之前那场乱梦中,穿着绣满金线的帝王红袍的温熙,被他按在身下。
  仿佛温熙就是那个能为他的欲望和渴求加冕的人。
  很多话已经在嘴边要呼之欲出了。
  他想问他,宝贝,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能不能先别那么着急走?或者,让我跟你一起回去。
  这个漫长而灼热的吻还在继续,驾驶室那侧的车窗玻璃突然被猛敲了几下,停车场的管理员站在车外,并不知道车内正在发生什么,只在车外让他们把车往旁边车位上挪一挪。
  温熙听到动静,几乎是瞬间落荒而逃滚回副驾,许黎川的手还一直护在他头顶,怕他再撞到车顶。
  许黎川把车里的空调温度开到最低,冷风开到最大档,冷着脸挪好了车。
  作者有话说:
  前情回顾一下:小许最怕的事,最不能忍受的事会是什么。
  第3卷 但愿那海风再起


第59章 跳海
  整个埃兹小镇沿着海边悬崖盘山而建。
  这里有尼采曾经踱步思考过深奥哲学问题的小道,有不少艺术家隐居创作的工作室,还有一家著名的米其林:金羊餐厅。
  山顶上还有一座游客来此必打卡的,种满各式各样仙人掌的异域风情花园。
  但一路上,温熙却似乎对这些都不是很感兴趣。
  许黎川在温熙身上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但是又不能完全确定。
  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路过几家咖啡馆,许黎川问温熙需不需要休息会儿,温熙摇摇头说不用。
  没用太长时间,他们就爬到了整个小镇最突出的那座教堂前。
  这座不知道始建于什么年代的教堂,因为一个高高的钟楼在小镇里格外显眼。
  教堂外墙被整个涂成与南法相衬的漂亮柠檬黄,在此刻璀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温馨而明媚。
  许黎川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一切宗教都持保留态度,从巴塞罗那过来这一路上,他也同样没见温熙对教堂表现出什么浓厚兴趣。
  但毕竟来都来了,这会儿温熙好奇地往教堂方向走,他也就没多问,直接跟着走了进去。
  不是做礼拜的时间,小镇教堂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的光线很暗,只从房顶的彩绘玻璃上淌下来几缕光线。
  这里的彩绘玻璃没有夏加尔美术馆中的彩绘玻璃那么艺术,中规中矩地画着圣母玛利亚和耶稣,倒也还是好看。
  从为数不多的几缕光线中,能看见空气里纷纷扬扬飞舞着的尘埃。只有一位年纪很大的老者,一言不发坐在教堂座椅的最前排。
  在这个阳光猛烈的下午,这里的一切都静悄悄地凝固,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肃穆的霉味。
  温熙走到几缕彩绘玻璃漏下的光线里,突然转身回头。
  强光刚好落到他脸上,照得他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脸上细小的绒毛几乎清晰可见。
  他对许黎川说:“我想在这里坐会儿,你能不能去买点喝的回来?”
  一起在路上这么多天,温熙什么时候这么使唤过人?许黎川觉得温熙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在教堂里待着不太自在,所以才冲自己开口。
  于是点点头,问温熙想喝什么。温熙随口说矿泉水就行,最好是冰的。
  许黎川转身出去找地方买水,温熙顺势在教堂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坐下,目送许黎川,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半掩的门后。
  又等了片刻,他才轻轻起身,独子穿过教堂,一直向右面的深处行去,终于抵达了那座梦中的墓园。
  海崖边的墓园格外安静,一个活人也没有,只有一点风声。
  温熙迈步踏入墓园之前,甚至先对着空气挥了挥手,轻轻说了声:“嗨。”
  这座山上小镇里的墓园,大概是没有什么大人物长眠于此。墓碑看起来都很低调简朴,陈旧得颇有些年代,不像许黎川带他去过的尼斯半山上的那座墓园。
  温熙一步一步往墓园深处走,不知不觉呼吸开始急促,手也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失眠的凌晨四点,直播间里激情下单的盲盒机票。
  在睡不着的航班上偶然刷到的穷游攻略。
  胡乱上的机场大巴,随意下的车,一时好心帮人抓小偷……
  每一件事,温熙下意识做出的每一次选择,都像细细密密的线,一条接着一条,直到把他引到这里。
  和许黎川一起。
  但是此刻许黎川不在,他把许黎川支开了。
  只用了一个很简单的借口。
  想到许黎川买水也要不了太久,他立刻加速向墓园尽头走去。因为那么点慌乱和兴奋,差点被路上的石块绊了一跤。
  墓园尽头只有一片早年砌起来的矮墙,半人高,再没有别的围挡。
  倚在上面就能直面整个蔚蓝海岸,还有曾吹拂过人类文明巅峰的海风。
  远远看去,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停着不少豪华游艇。大大小小,白色的银色的,映着日光,像闪闪发光的鱼群或海鸟。
  半墙砌得不高,还相当宽厚,温熙手臂撑着一跳,轻轻松松就站了上去。
  反正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索性张开双臂,迎接地中海粗粝也温柔的拥抱。
  风里全是那股熟悉的,咸涩的凉甜的味道。
  但温熙已经知道,自己不用纵身一跃,不需要再通过自由落体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拥抱了。
  他已经有了许黎川的拥抱。
  这个拥抱是这样的坚实,温暖。
  让人忍不住流连忘返。
  站上矮墙之后,没了任何保护和遮隔,这时候温熙再往下一看。
  简直有点腿软。
  这海边悬崖未免也太高了!
  他这还只是站在尽头的矮墙上往下看了一眼,就已经有点头晕目眩地犯恐高。
  他咽了咽嗓子,想:就算没遇到许黎川,我真的有勇气从这里往下纵身一跃吗?
  但如果那片红雾弥漫的爆炸还一直追着他,如果那些粘稠的腥呛的铁锈一般的血和油漆味道还是一直缠住他不放。
  他还是像过去的三个月那样,睁着眼到天亮,又睁着眼从无数个噩梦中醒来,那他大概或许还是,敢跳。
  但自从遇到许黎川之后,他已经几乎不再做噩梦,也不再失眠了。
  那些腥呛的血腥的回忆,好像也一一被温柔明亮的温柔覆盖住。
  温熙全然张开双臂,任思绪乱飞。
  海边,山上,高高的悬崖边,突然刮起一阵大风。一切都像他梦里的最后时刻,天空高远海水蔚蓝,阳光猛烈海风骤起。
  是该纵身一跃,迎向命运的时刻。
  猎猎海风把温熙身上的衬衫吹得翻飞起来,一头自然卷短发也跟着乱糟糟地向后飞着。
  海风里吟唱的分明不是他的命运,只是塞壬的歌声。他才不要死在这片海里,当一具无人认识的浮尸。
  他情愿作摇摇晃晃的白色风筝,就算纵身一跃,也只是为了乘着海风起飞。
  飞得高高的,一路飘去还不知道在哪里买水的许黎川身边,吓他一跳。
  温熙就这么在海风里傻站着,傻乐着,胡思乱想。他闭上双眼,任海风从脸上吹过,任烈日曝晒在他的皮肤上。
  有点微微的刺痛感,有点爽。
  我自己选择的,自己承受,自己面对。
  这一刻的阳光,风,一切,连这一刻的刺痛全是我自己选的。不再是被动的:算了,好吧,就这样,将就一下,再忍耐一阵。
  温熙开始盘算,等下他得首先跟许黎川道歉,为这一路上他说过的许多谎。
  我不是来旅行的,我其实是职业策展人,我叫温熙,不是西班牙的西,也不是小西的西,是熙熙攘攘的熙。
  我害怕美术馆,是因为厉明宇就是在美术馆里自杀的,当着我的面,血染了我半件衬衣。
  那是一场VCCA的年度大展,温熙只是负责其中一个板块的工作人员。
  那天早上刚刚开馆没多久,还没几个参观者入场,厉明宇就拿着他工作室里最锋利的那一把刀出现在了温熙面前。
  那天现场流了很多很多血,有一些弄到了温熙身上。
  厉明宇倒地后,一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一直死死盯住他,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想跑,可迈不动腿。想尖叫,可发不出声音。
  万幸有位主管巡场时偶然目睹了这一幕。
  她几乎是狂奔着跑去附近洗手间旁的操作间里,拽出几个黄色的“暂停使用”的路牌,又拖着它们一路狂奔回到温熙和厉明宇所在的展馆,先封住所有入口,避免再有人看见。
  然后她通知同事拉掉电闸,打开应急照明,以电路故障为由,疏散为数不多的几个参观者先行离场。
  一边又火速拨通了急救电话,让120从后场进来把人抬走抢救。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全然合乎流程,但那已经是那电光火石的那一秒里,她能为VCCA,为温熙,甚至是为厉明宇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还好。
  最后没有任何人见到或拍到厉明宇的惨状,还有在救护车上被吓得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干呕的温熙。
  后来,在温熙独自面对种种非议、指责,甚至谩骂的时候。
  她也一度对自己充满责怪,对温熙充满愧疚。
  为什么那天巡场不走快一点,再快一点呢?
  如果再快那么一点点,或许她也在场,厉明宇就不会做出这么极端得行为,又或许她可以和温熙一起协力把刀夺下。
  那天原本她就是要过去叫走温熙的,让温熙和她一起巡场,顺便聊聊VCCA准备给他升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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