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海岸(近代现代)——一盒雨

分类:2026

作者:一盒雨
更新:2026-10-31 18:25:34

  温熙十分诧异。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不客气呢?我都做了这么一大桌吃的了,你洗个碗不是应该的吗?请问什么叫你也不喜欢?意思是我还得洗碗呗?
  温熙心里这么想,却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就开始收盘子,一摞餐具叮铃哐啷丢进水池里,正准备打开水龙头开干,许黎川却叫住他,说:“放那就行了,明天英姨来了会用洗碗机洗。”
  “就这几个盘子?”
  “平时我一个人的时候盘子更少,你不要剥夺英姨仅剩无几的工作。”
  “噢,那好的吧。”
  到此刻,夜晚还尚早。
  之前一路上每天时间都排得很满,两个人像这样长时间清醒着共处一室的情况几乎没有,基本回到酒店就差不多是睡觉时间。
  所以现在,两个人各自坐在沙发一端,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
  许黎川思索片刻,率先打破沉默,问温熙:“你平时玩游戏吗?”
  温熙摇头。
  “那……看看电视?找个电影?”
  “我想看爱死机,尤其里面那个《Zima Blue》,你看过没?”
  “看过,但是你怎么现在突然想看这个?”
  “今天你带我从海边经过的时候,我看见海边有好多蓝色椅子,就想起来这个。”
  “那排蓝椅子是尼斯的标志性象征。”
  “看到蓝椅子我倒是一下想起来,Yves Klein是不是就是尼斯人来着?那个创作出‘克莱因蓝’的艺术家。”
  “是的,这你都知道,你喜欢他吗?”
  “还挺喜欢的。之前我看过他在国内的个展,不过展出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核心作品。”
  “这边的现当代艺术博物馆里有他的个人展区,有不少他的重要作品,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带你去看。但是,你还能进美术馆吗?”许黎川不确定地问。
  温熙想了想,诚实回答:“我觉得够呛。”
  “他有一副长卷作品我印象还挺深,美术馆专门在旁边搞了个屏幕放他当年的创作影像。他把克莱因蓝的颜料直接涂到模特身上,然后放着交响乐还是摇滚乐,让模特把颜料随着肢体舞动印到画布上。”
  “这个很有意思!”
  “你不想去美术馆的话……也可以自己玩啊。”
  “怎么玩?”
  “买几桶克莱因蓝的颜料,再买一块画布,往自己身上一抹,不就玩了。”
  听许黎川这么一说,温熙脑子里一下就蹦出了他和许黎川糊着一身蓝色颜料活像两个阿凡达的画面。
  好傻啊。
  天啊,也太傻了。
  “你在笑什么?”许黎川不解地问。
  “我没有。”温熙变笑边否认。
  “你明明就笑了,说说,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
  两个人闹了几句,电影还没看成,许黎川先接到了贺凛的电话。
  “喂,老弟,你明天来一趟戛纳啊。”
  “我是要来,但是你们明天还不走吗?”
  “先不走了,来都来了,文靳租了个游艇,趁着天气好,准备带大家在蔚蓝海岸多玩几天,你和你那位要一起吗?”
  “我哪位?”
  “嘿!文靳说他摔了一跤?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行,你明天什么时候来?到了跟我说一声。许女士说她回去查了一下,你送她那条项链也太贵了,她说她现在根本用不上,让我还给你,留着自己当嫁妆。”贺凛故意把重音咬在了“嫁妆”两个字上。
  许黎川反应极快地回击:“许女士不要就算了,送给你也是一样,就当我送你的嫁妆吧。”许黎川同样把重音咬在了“嫁妆”两个字上,还杀人诛心追加一句:“给你才是真嫁妆。”
  “什么意思?”
  许黎川拿着手机挑了挑眉:“难道你还能压过靳哥?”
  “喂喂喂!你也太没大没小了!”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总有人能收拾你!先不说了,明天来了联系!”
  “行。”
  见许黎川挂了电话,温熙问:“明天你还有事?”
  “没事,我表哥打来的,说他们还在戛纳,要多玩几天。来吧,让我们先打开网飞。”
  作者有话说:
  谁曾想许哥一世英名败在了一颗洋葱面前。
  嫁妆还是彩礼,这哥俩分得很清。
  *本章提及纪录片:《一直游到海水变蓝》by贾樟柯


第47章 Zima Blue
  许黎川很贴心的,直接点开了爱死机第一季的第十四集,Zima Blue。
  动画短片的开头,一望无垠的蓝色里驶过一艘飞船。一位名叫Zima的大艺术家邀请记者前来报道他的“终极作品”。
  八分钟的动画短片,故事非常并不复杂。
  讲科技更加发展的未来世界里,有一个清洗泳池中蓝色瓷砖的机器人,在经历层层技术改造和进化之后,成为了一位举世闻名的大艺术家。
  他的画作中,总是出现一抹美妙又神秘的蓝色。
  这位大艺术家百思不得其解,开始追寻这抹蓝色的源头,也开始追寻关于艺术、自我、乃至生命的终极答案。
  上到外太空,下到地心,他在宇宙中辗转多时,最后终于找到了它曾经清洗过的那个贴满蓝色瓷砖的泳池。
  原来那就是一切的来处。
  于是在他的最后一个作品里,他准备纵身一跃,跳进那个蓝色的泳池,放弃作为“人类”的意识,解体掉他那经过数次改装、已经可以在岩浆或极寒之地穿行且不需要氧气的“高级”肉身。
  在一片漂浮起来的、变成废物的零件、电子板和电线中,他逐渐解体,最终展露出它最初的,也最简单的形态——
  一台小小的,只会专心清洗面前这一小方块蓝色瓷砖的清洁机器人。
  他以解构和抹杀自己的形式,以一场非常哲学的“死亡”,向世界宣告了他自己的终极答案。
  短片到此结束。
  许黎川转头问温熙还想看哪一集,却发现他怔愣愣地看着屏幕,脸上湿了一片。
  许黎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先把人拉到面前,用手背帮他拭了拭眼泪,才低声问他:“怎么了这是?”
  温熙粗暴地抹了把脸,说:“没事。”
  温熙说没事,许黎川便一贯的善解人意,不再追问,反而问他:“要是你也像Zima这样,把自己彻底分解掉,最后只剩下一个简单的程序,你觉得自己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真好啊。
  温熙坐在沙发上认真思考,思考到连悲伤和眼泪也忘记,还是没思考出个所以然。
  他茫然地看向许黎川,许黎川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可以是个计算器。最好是带人声的那种,这样我就可以不停地‘归零,归零,归零’。”
  “噗……”温熙满脸泪痕地笑了,“不是……你有病吧!”
  “我没有,可以给你看体检报告。”
  “你闭嘴!”
  许黎川点点头,极度配合地做了个把自己嘴拉上拉链的姿势。
  被哄笑的温熙突然问:“你能不能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
  “讲讲关于你的事,随便什么……要不再讲讲你的策展人初恋吧。”
  “他啊……你想听吗?”
  温熙点点头。
  许黎川抬了抬眼皮,“那你先保证不会乱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
  “那是谁以为衣服是他的,然后都不肯穿?”
  “……我没有。”温熙小声狡辩。
  “好,你没有。”
  “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高中那个学校还挺好的。他是艺术生,我在竞赛班。
  我爸妈一起做工程方面的生意,赶在国内经济和政策都很好的时代,踩到风口,赚到了一些钱,但也很辛苦,每天都在项目上风吹日晒,和工人们同吃同住。
  他俩都是工科生,所以教育我也从来都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那一套。
  他们平时在项目上艰苦朴素惯了,所以就算赚到了钱,但我其实也没得到太多物质和精神层面的富足。
  人都是缺什么找补什么。
  所以那个时候他追我,我就答应了。我和他都是高中生,还是两个男生,能怎么谈恋爱?
  我们学校的校风还特别严格,最多也就是晚上一起走路回家,我把他送到他家小区门口,仅此而已。
  后来快毕业的时候,他跟我说他想去法国上学,问我要不要一起。
  那时候刚好我处在青春叛逆期,竞赛又拿了奖,觉得自己不可一世,就回家跟父母出柜了。
  我父母是非常传统保守的那种人,所以可想而知,他们不能理解我是个同性恋,更不能理解我竟然真的在考虑放弃全中国最好的大学的保送资格。
  我和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一意孤行,用竞赛成绩拿了全奖,到巴黎学计算机。
  然后到了巴黎没多久,他就跟我提分手,说他找到soulmate了。”
  “所以也有可能是他根本没感觉到你喜欢他,或者你需要他。”
  “可能是吧。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不过是在追求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和虚无缥缈的叛逆,而他刚好作为这两样东西合二为一的实体出现在我面前。”
  “那你应该向他道歉。”
  许黎川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问:“我吗?”
  “对啊。”
  “凭什么?又不是我出轨提的分手。”
  “你根本就不喜欢他,还答应和他在一起,还和他一起来法国上学,让他误以为你很喜欢他,很需要他,这就是不对的。”
  许黎川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坐直了说:“你说得对。那你很喜欢你的初恋了?”
  “我……”这下轮到温熙语塞。
  “看吧,大家年轻的时候都很容易犯这种错,直到一些惨痛的教训教会我们道理。”
  可是教训也只能教会人道理,还是教不会人怎么去喜欢,怎么去爱。
  “但不管怎么说,他出轨是不对的。”
  “别想这么多了。”许黎川看了眼又哭又笑的温熙,说:“你这样,让人很想对你做点什么。”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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