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海岸(近代现代)——一盒雨

分类:2026

作者:一盒雨
更新:2026-10-31 18:25:34

  “一本诗集。”温熙把书往许黎川面前递了递,“你要看看吗?”
  许黎川一听是诗集,头疼地把墨镜往高挺的鼻梁上一推,拒绝道:“不看,太高雅了我看不明白。”
  许黎川不光不看温熙的书,也没看自己手里的书,跟之前守着温熙入睡那次不太一样,他把书摊开放在腿上当摆设,一直拿着手机在编辑消息。
  忙活半天后,才隔着墨镜把视线落回到书页上。
  许黎川说的也没错,现当代诗歌的确跟现当代艺术差不多,很抽象,温熙也读不太懂。
  但好在这些艺术表达形式的首要任务也不是让人懂,而是让人震颤。
  视线跟着刺眼的阳光和徐徐海风乱飞,诗人在2005年晚夏的夜班机上写道:
  「何时我再度飞回,再度造访这个星球?它仍然适合性/爱、繁殖与安葬。因为它左边有骄阳时,右边必有夜带来清凉。」
  这样似懂非懂、不求甚解的阅读最容易滋生困倦。很快,温熙就晒着太阳毫无知觉地睡了过去。
  其实他应该已经习惯了。
  只要是跟许黎川待在一起,他就睡眠强悍,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他的身体和精神在争分夺秒地弥补之前三个月缺失的睡眠,同时也在为接来下不知道还可能会持续多久的失眠做储备。
  许黎川收起手机之后,也躺在温熙旁边的沙滩椅上翻起书,还是那本《哈德良传》,也依旧还是罗马皇帝的“金色年代”。
  书里写到哈德良带着他年轻的爱人数次远行,在凉夜中宴饮,与哲学家聊天。可惜相谈甚欢的哲学家病重,向哈德良请求一道自杀的许可。
  「俊美可人的少年满怀恐惧地看待死亡,我并未察觉他其实已经多番考虑此事。」
  金色年代的天空高远清透,偶尔飘过一些死亡的阴翳,极容易被忽略掉。
  突然有阵海风吹过,吹乱了书页,许黎川趁机转头看了眼身边躺椅上,正把书翻开挡在脸上睡着的温熙。
  他抬手向服务员示意,要来一张薄毯,轻轻盖到他身上。
  这毕竟是在室外,又才刚睡着没多久,温熙睡得很浅,毯子刚落到身上,他一下惊醒过来,睁眼,手撑着躺椅就要坐起身,书“哗”地一声砸到海滩上,他又俯身作势要去捡。
  许黎川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躺椅上,影子跟着把他整个覆盖住。
  在这片阴影里,温熙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向许黎川。
  许黎川单手触地,帮他把书捞起来,想要讨点什么似的,突然对温熙说:“你笑一个。”
  温熙显然还在发懵,还没有从睡眠中完全清醒,晕晕乎乎间,他黏着嗓子轻轻“啊?”了一声。
  许黎川看着他,很认真地陈诉道:“我好像还没怎么见你笑过。”
  “没有吗?”
  没有。
  不是温熙脸上通常出现的那些礼貌,客气或尴尬的,明显没什么温度的微笑。
  许黎川脑中浮现出的,是昨天晚上酒店经理远远拍给他的那张照片。
  其实照片里看得并不十分清楚,但不难看出温熙当时状态舒展,脸上分明有十分放松的,全心全意的笑容。
  这样的笑,许黎川也想看看。
  但要人这么干笑也太强人所难,许黎川只能先作罢。
  他拿着手里的两本书从沙滩椅上站起身,用书脊轻轻敲了敲温熙脑袋,说:“这太阳晒久了你扛不住,回房间休息会儿吧。”
  温熙点点头,乖乖起身,跟着他从海滩走回房间,在客厅里坐下。
  许黎川从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递给温熙,跟着坐到温熙身边。
  沙发前的茶几上,酒店已经按照许黎川平时的喜好,送来精美果盘和一盒甜品。漂亮的瓷盘边摆着银质餐具,连苹果也用细致刀工切成整齐的薄片。
  许黎川插了一块橙子,伸手就往温熙嘴里送。
  “唔!”温熙毫无准备,来不及抗议,只能被迫张开嘴咬住。
  按理说这时候,但凡是个正常人,把东西喂进别人嘴里,就该把叉子抽回来了。
  但是许黎川偏不,许黎川直接松了手,让那把颇有些份量的银制餐叉留在温熙咬住的那块橙子上,半吊在空中晃悠了两下。
  叉子晃悠完,一声闷响掉去地毯上,许黎川实在没忍住捂着半张脸笑起来,温熙忿忿咬了一口。
  这个季节,南法的水果成熟度很高,酸甜的果汁在口腔中爆开那瞬间,温熙“腾”的一下站起来,咬牙切齿严肃批评道:“许黎川!你真的太幼稚了!”
  被点名批评的许黎川笑完之后,直接上手拉了一把温熙的衣摆,拉得人整个往前一扑,端端正正坐到自己腿上。
  “甜吗?”许黎川握住温熙的脖子,懒洋洋地问。
  作者有话说:
  你许哥真的很爱逗小熙。
  本周有没有加更这事等我周四来跟大家汇报!
  本章引用廖伟棠《野蛮夜歌》中诗句。


第38章 项链
  自从阿尔勒那晚,在罗纳河边接过吻之后,两个人之间已经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只要一靠近,一对视,就总是抑制不住地要发生亲吻。
  有时候是温熙主动,有时候是许黎川主动,但谁也没问到底是用什么身份行这些亲密之事。
  好像夏日稍纵即逝,对于短暂沉溺在炽烈时刻中的他们而言,可能用什么姿势比用什么身份更迫切也更重要。
  温熙被迫坐在许黎川腿上,许黎川一手握住他脖子,另一只手握住他瘦韧的腰按了按,又继续往下,停住。
  温熙被许黎川这一套连招搞得呼吸不畅,一边想挣扎,一边又被某种本能反应牵制在原地不动。
  就这样亲了一会儿,许黎川放开他,手上的动作也全停了。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很认真地看进温熙的双眼,低声,但字字清晰地问他:“给…么?”
  忍到这时候才问已经是极限。
  自阿尔勒把温熙从浴缸里捞出来到现在,许黎川都在为温熙服务。除了安慰温熙,让温熙舒服之外,他没让温熙碰过自己,为自己做过什么,更没对温熙做出一些更进一步的实质行为。
  都到这份上了,又是在他的套房里,他就这么反身把人往沙发上一压,或者随便抱回哪间卧室,放到哪张床上,温熙大概都不会拒绝,不会说不。
  但这在许黎川这里行不通。
  有些事可以模糊,这种事却不行。
  所以他问得直白。
  哪怕有一万种说辞能把这个问题问得更模糊更氤氲更暧昧,他也不会。
  他一直注视着温熙,明显是在讨要一个准确的答案。点头,说给,或者摇头,说不。
  他已经了解温熙是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人,所以他绝不要他的顺水推舟。
  此时窗外正是南法最灿烂的时刻,阳光像天真野性的马群在天地间奔驰。
  许黎川坐在椅子上,金色光线落到他脸上,也落到温熙后背,细细密密扎着皮肤。
  温熙被许黎川的视线和阳光同时两面煎烤灼烧着,四周浮动起虚虚实实的暗火。
  他被困进某种焦灼中,他没想拒绝,但坦然说“给艹”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他回视许黎川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抬手就把穿在外面的衬衫拽下来,丢到地上。
  衣料落到地毯上只有一点实在轻微的响动。
  他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许黎川被他的举动将了一军。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故意板起脸恐吓小狗,小狗却把下巴往你膝盖上一搭。
  许黎川心里翻起金色的海浪,他一把把温熙拉进怀里抱着,不再看他,语气有点不高兴:“我又没说现在。”
  也不知道生哪门子气。
  温熙只当自己又被许黎川逗了,十分报复性质地一口咬上许黎川颈侧。
  “嘶……”小狗急了又咬人,许黎川活该倒抽一口凉气。
  还没说什么,门铃突然“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这门铃按的极其讲究。遵循某种节奏,响两声,停两秒,再响两声。不像喊人来开门的意思,倒像是某种照章办事、达成默契的暗号。
  果然,门外人象征性按了两遍门铃后,“唰”的一下,就用房卡把门刷开了。
  温熙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只见一套装在黑色防尘袋里的西服摇摇晃晃拱了进门。
  门被关上之后,才从偌大的防尘袋后面拱出来一张五官精巧的巴掌脸,一双圆圆的漂亮眼睛眨巴眨巴跟温熙对上视线,像两个小动物在对接什么神秘信号。
  对接了三秒之后,女孩实在没忍住,特别小声地惊呼了句:“卧槽!”
  但卧槽归卧槽,防尘袋还依旧稳稳地扛在她肩膀上。
  许黎川还把温熙抱在腿上,在他耳边很冷静地介绍道:“Elaine,我助理。”
  Elaine是位个头小小的云南姑娘,在法国读的研,从毕业实习那会儿就已经开始给许黎川当助理。
  这些年她也算是陪着许黎川满世界出过差,经常帮他送这送那,两个人之间早就达成了这种:“我按两声门铃就当通知你我要进来了噢”的默契。
  她之所以刷房卡刷得这么果断,也是因为这么多年里,刷开老板房间这么多次,还从来没有哪一次房间里出现过第二个人,更别说还是直接被老板抱在腿上的人……
  Elaine看了看还拽着自己老板衣领的陌生帅哥,再用她那5.1的裸眼视力看了看老板衣领旁边脖子连着肩膀那里过于明显的牙印。
  她咽了咽嗓子,眼睛一闭心一横:“老板,说吧,你想我怎么死?”
  温熙这时候反应过来,“腾”地一下从许黎川身上跳下来。
  许黎川皱起眉头回答她:“说你多少次了,年纪轻轻,别把死不死的挂嘴边。”
  Elaine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不管,反正你不能开除我啊,我可是跟公司签了终身合同的!”
  “我为什么要开除你?”
  “我这不是……”Elaine的眼神在许黎川和温熙之间转悠了几个来回,没找到合适的说辞。
  温熙看Elaine一直还抱着快比她还高的防尘袋站在原地,上前替她接了过来。
  许黎川还坐在椅子上,皱着眉数落完Elaine又数落温熙:“你要知道我每年给她付多少薪水就不会帮她了。”
  Elaine冲温熙嘿嘿一笑,在他的帮助下把一套矜贵的黑色西装从防尘袋里拿出来挂到衣架上。
  Elaine是学法律的,在国内原本是个勤奋刻苦的学霸,来南法之后突然悟到生命的真谛,开始放飞自我,不再拼命卷成绩卷论文,也不再追求世俗意义上的绝对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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