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杨康在帝王卧病的寝宫门前落定。
  “你知道什么人才能做这种事吗,杨过?”杨康问着,又自顾自地回答他,“连君王也不能这样安排一个人的人生,唯有父亲可以。”
  唯有父亲,可以训导一个人的母亲,并布置他的功课、筛选他的交友、设定他的将来,乃至提前为他决定立场、决定要认谁为他的仇人,提前为他将仇人杀死于仇恨暴露之前。
  唯有父亲,可以如此摆布一个人,但在摆布这个人的同时,也当对这个人的未来、思想、爱恨,负有全部责任。
  寝宫空寂无人,只有一道隐忍痛楚的呼吸。
  杨康打开了门。
  盛年躺在厚厚的被褥里,整个人如一尊瓷白将碎的玉像,苍白到极致反而渗透出极端的艳色来:“我还以为是陆小凤来找我了,原来是你。”
  杨康走进,将小小的杨过随手搁在地上,道:“你明知是我,甚至特意支开了所有人,偏要提一句陆小凤。”
  盛年道:“陆小凤是个好朋友,他没从我手上得到可以治疗失明的法子,就一定有一天会回来找我。就不知他在查些什么,又想拿到什么足以与我交易的筹码……我要不干脆将《春生般若经》给了花满楼,换陆小凤吃掉他自己的好奇心罢?”
  杨康道:“你放在任何人身上的注意力,都比给我的多。”
  盛年半支起身子,咳嗽道:“恨我关注你太多令你窒息的是你,恨我予你自由冷落了你的还是你。”
  “分明是你对我用心至甚,又将我弃若蔽履。”
  杨康一步步走近,单膝跪到盛年的床上,单手掐住了他的左腕:“盛年,你既然掌控我的人生,为什么不能一直掌控下去?你既然曾关心我、注目我,将我栽在你给的花盆里,每一条根须都必须精准描摹出花盆的轮廓,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差错,为何你又放生我,将花盆摔碎?”
  盛年道:“我已尽了我的慷慨,让你学得文武双全、有自己的人格,让你不至于被完颜洪烈养熟成被他的父爱和女真人思想所驯的忠犬。怎么,失去了我的引导,你就连路都不会走了么?”
  “是、是,你想让我在完颜洪烈死后不成为第二个完颜洪烈,所以就按心意将我打造成了你的人偶——”杨康揪住他的衣领,“我从言谈思想到一颦一笑都遍布你想要的痕迹,我活到今天,活的到底是我自己,还是你盛年的阿康?现如今,你抽走了操纵我的傀儡线,还要来厌弃我竟然废物到不能自己走卧!”
  ‘盛年的人偶。’
  盛年为他的形容感到一丝出乎意料,先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整理了下发皱的衣襟,方好笑道:“我有什么必要,要你做‘我的人偶’?若你由此怨恨,你该问你自己,何以如此无能,不能在起初就活出自己的模样?”
  杨康摇头。
  他后退着摇头,讽笑着,彻彻底底看穿了他:“盛年,你这个恶棍、骗子,虚伪至极的禽兽。”
  “你说,你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种憎恨自身弱小偏偏无能为力的感受;你说,你决不允许在你的领土之内,出现倚强凌弱而弱者还无能为力求告无门的荒谬之事。
  “你偏偏以强者的姿态主宰我,到头来还要嘲笑我的弱小,居高临下地问我‘为什么不强大’!”
  盛年顿住。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掀开了,将这个控诉他的人,整个装进眼底。
  “盛年啊,汇帝!你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我不公至斯!就连你曾言说的‘愧疚’,都在昭示你对我的轻蔑!”杨康凄笑着问他,“你究竟是在戏弄我,还是你的眼中从来就没有我?”
  盛年叹道:“我信任你,教导你,时长日久,自然会对你倾注期待。我希望你变得更好,是你辜负了我。”
  “信任?”杨康轻轻地重复。
  自然信任——
  ‘有一件事,只有你会做,也只有你肯做。除你之外,别无第二。
  ‘我时日无多,但在床榻上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胸腔中的呼吸一寸寸沉坠,听凭阎王前来索命,不是我的风范。’
  杨康笑得讥诮:“你当然教导我,一直在教导我,甚至还教导我——”
  ‘雷纯是你的竞争者,那你可知,你登位的敌人是谁?’
  ‘是朕。’
  杨康的笑竟显得可怜了:“教导我该把你当作什么来对待!”
  盛年盛年。
  比我的两位父亲,更像一位爱我还要我恨他的、父亲。
  你信我至斯。
  又狠心绝情地逼我至斯!
  你可知,我的生命有多久,我对你的恨就有多深?
  我对你的恨有多深,就有多么、多么,拒绝不了你的请求。
  “你希望我变好,那我就应你的期望——”阿康拔出那柄他擦了三十三遍的剑,漠笑着、渴望着,释出掺杂了依恋不知的必杀之意,“家犬唯有咬死驯养他的人,才能重获新生,变回一头狼。”
  盛年倚着床榻笑了。
  他在炫目的剑光中,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心脏,嘱咐道:“长生种在这里,记得挖出它。否则,我会醒过来再圈养你一回。”
  “哇哇哇——!”
  血色迷眼,杨过嚎啕大哭。
  “砰!”
  阿康划开尸首的胸膛,正准备将心脏挑出,被杨过的哭声唤回的叶孤城目眦欲裂,将他一剑钉入地面!
  余光中,阿康看见越覆潮跪倒在尸首边,划破手腕动脉,浇灌那株扎根在心脏上的藤。
  “嗬……”
  阿康扯着身体,拖着贯穿要害的剑,爬到尸首边,用最后的余力捏住越覆潮的衣角,另一只手试图继续挖心:“别做了,他会不高兴的……”
  越覆潮面无表情,踩碎了他的双手。
  阿康在痛中发笑,在杨过的哭声中嘶吼。
  “哈、哈哈哈哈……”
  杨过啊,你可知道?
  你的‘过’字,是阿康的过——弑父之过。
  是弑父后的新生,亦是弑父后的……自毁。
  十月初四,侍卫阿康弑君,帝崩。
  天下缟素,万民悲号。


第193章 铁木真的遗言(5合1)
  红艳艳的胸膛,绿柔柔的藤。
  那具残破的、苍白的遗体,唇角酣甜地微笑。
  那个微笑。
  是跋涉千山万水的旅人,在破旧的小酒馆找了个角落躺下,阖上了倦怠的眼。
  他在梦中回家,睡得如此安宁,世俗尘嚣都再不能扰他。
  一个任何人见了,都要被那纯净的舒适侵染、一并弯起唇角的微笑。
  苏梦枕也随着他的笑而笑了。
  一边笑,一边被胸中同样汹涌上来的痛涩,催出了连珠的泪水。
  ——‘人间何其负你,逼你唯在永恒的长眠里,才笑得如斯无瑕!’
  苏梦枕被拍了许多下肩膀,才听清诸葛正我的话:“错了。”
  苏梦枕道:“什么错了?”
  诸葛正我道:“这和史书记载的不一样,汇帝分明是禅位二世,留书飘然而去……”
  苏梦枕道:“自您效忠陛下之刻起,一切就已同您曾所知的历史相迥了。”
  “是啊、是啊,”诸葛正我喃喃道,转身向外,漫无目的地游去,“是啊……”
  苏梦枕目送他踉跄的背影。
  以诸葛正我之智,岂不知历史早已不同的事实?
  他不需要苏梦枕的点醒。
  他只是不敢相信,不愿相信,自我蒙骗着以求苏梦枕的一句肯定:对,陛下只是留书出走了。
  “是我的效忠改变了历史,扇动蝴蝶效应,才让你死于刺杀么?
  “这么早、这么早……
  “在这封建时代,见过了你,还有哪一个皇帝,配得上我的忠诚?”
  诸葛正我的自问自语,丧魂落魄地,在宫道上散落、远去。
  苏梦枕抬起那条盛年为他定制的机关腿,踏入殿中。
  越覆潮的放血告一段落,他唇色煞白地跪在遗体边,拢着双掌,合上那被划开的胸膛。
  顾惜朝赶到了殿中,下令道:“先封锁消息,就说陛下重病难起……”
  “不。”苏梦枕打断他,“还记得么?他说过的,‘不日朕将给你们一个争夺皇位的机会,届时尔等,各凭本事’。”
  “机、会。”顾惜朝用力喘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一个,机、会。”
  苏梦枕再道:“还有铁木真。他曾判断,铁木真吊着一口气久久拖延,是知道他时日无多——铁木真在熬着,等他的死讯。”
  “我明知。那就鸣景钟,传讣四海,启大丧仪,召内外臣僚及诸国吊使来临安,共预……”顾惜朝戛然而止,“砰”地半跪倒地,最后两个字用了半刻钟的时间,才勉强呕出来,“大、葬。”
  苏梦枕招人道:“把这孩子带下去照管,通知包惜弱来接,至于这个刺客……”
  “完颜康,”苏梦枕的目光杀意森寒,恨意昭烈若毒火,但他知道,“你怎敢弑君?你怎么杀得了有‘剑主’之名的盛年?你不敢、不会,也办不到。”
  杨康不答,疯了般一阵一阵地笑。
  事实就是,杨康弑君成功了。
  ‘这就是你的决定么?设局制造一个争夺地位的时机是真的,顺水推舟耗一把铁木真是真的,现在躺在那里破破烂烂、没有呼吸的你,也是真的。
  ‘一箭三雕的谋略,你就是这么信手拈来用的么?’
  苏梦枕掐进掌心,将杀意按捺,冷然道:“来人,将人打入天牢,等……听候发落。通知御膳房,即刻送补血的药膳过来。”
  到此情境,苏梦枕身居帝王亲命的秉政一职,掌代帝摄政之权,有许多事必须做。
  他背过身去,接连发布命令,被帝王之死震碎的皇城在短短的时间内流动起来,藏在阴影中蠢蠢欲动的燥意缩头收敛。
  直到半个时辰后,苏梦枕才缓下来,转回身,任自己再次面对帝王的遗体。
  越覆潮已将亲子的身躯放在床上,为其擦拭干净了脏污,整理了仪容。
  “王爷,他……”苏梦枕终于不得不问出这句话,这个他恐惧听到其答案的问题,“能醒么?”
  越覆潮随意擦了擦残有血渍的手腕,温柔地握着亲子冰冷僵硬的手,轻声道:“我会让他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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