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综武侠](综武侠同人)——高别

分类:2026

作者:高别
更新:2026-10-31 18:14:54

  盛年剥橘子的手一停:“……什么?!”
  诸葛正我仰天看去,牢房灰黑的天花板渐渐融化,融成雪白的墙壁,上面贴着缺胳膊断腿的标语: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大汇建立第二年年末,吞并小北宋,随后任命小北宋人士顾惜朝为左相、狄飞惊为秉烛卫掌卫使,命秉烛卫以杀人偿命为准绳,整顿汴梁武林,罪大恶极者砍头,情有可缘者酌情按罪服役……’
  神侯府中,诸葛正我按住太阳穴。
  自从那日三合楼观战,脑中出现了一次离奇的记忆片段后,越来越多出自己手的、缺胳膊断腿的笔记,频频在诸葛正我眼前闪现。
  像是被忘却的久远记忆,因着那一回衣公子的语言刺激,打开了尘封的大门。
  零零碎碎,断断续续,一闪而过地叫人抓不住。
  却也越来越频繁,有几次,甚至叫诸葛正我混淆记忆与现实。
  终于在这一天。
  诸葛正我在水榭中与人手谈时,看着那纵横交错的黑白棋盘,诸葛正我陷入一瞬万年的情状。
  在眨眼间重历所有记忆,记起了全部。
  记起了:‘如今的我,已经是第三世。’
  “啧啧,诸葛啊诸葛,那个诸葛正我可是个开历史倒车、注定被时代抛下的老顽固啊。小北宋被大汇吞并后,他带着小北宋遗臣投奔南宋宋哀宗赵旉;南宋被大汇吞并后,又带着两宋遗臣一路流亡。那个诸葛正我晚年一心想要复国,结果被亲信出卖给大汇朝廷……”那大学同学在他耳边嘀咕。
  而诸葛正我的第一世,也正是这位同学口中的,那个“开历史倒车、注定被时代抛下的老顽固”!
  汴梁啊汴梁。
  风起云涌,从未平静。
  也正因为这明面上的浪潮,掩盖了衣公子入汴后,步步指向小北宋心脏的动作。
  当小北宋因为一个那么可笑的理由,被大汇陡然吞并时,诸葛正我刚从衣公子布下的杀局中,险死还生。
  一场国家与国家之间,兵不血刃的胜利。
  这一击来得太突兀、太迅速,是连亡国之人都感受不到亡国实感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直到大汇秉烛卫接管小北宋武林,汇帝对着这块新纳入的土地大刀阔斧地改革,新的规则和新的安宁在菜市口人头滚滚的血泊中奠基,普通老百姓才感觉到自己换了国家,头顶上也真的,换了位大老爷。
  而当这些变化,在前小北宋的土地上发生时,诸葛正我刚带着一批零星残臣,在大汇军队的追杀下,叩响了南宋贤德太子赵旉的宫门。
  那一夜的深,那一夜的露。
  亡国之奴,丧家之犬。
  这是年逾古稀的诸葛正我,经历的第一次家国剧变。
  后来,经过多方的信息重盘,诸葛正我及其余人,终于同赵旉确定,小北宋被大汇吞并的全过程,都徘徊着衣公子这个所谓“生意人”的影子。
  但是,如今的汴梁之地,大汇朝廷的势力笼罩下,风吹不透水泼不进,信息封锁得太厉害,南宋的探子屡屡折戟。
  那半年中,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衣公子到底具体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其中到底是何过程?还有……衣公子声称飞衣商行不为任何朝廷效力,但他本人,和大汇又到底是何关系?
  迷雾重重。
  可笑可叹的是,想要了解这一切,最好的办法,竟是自己掏钱,到临安的飞衣楼,去买他们老板衣公子的情报!
  直到,衣公子也搬到了临安。
  直到,不到五年,南宋也被大汇日渐侵蚀,几乎兵不血刃地吞并!
  这是年近八十的诸葛正我,经历的第二次家国剧变。
  “驱逐鞑虏,复我大宋!汉人的国土,怎能被蛮夷占据!”
  诸葛正我与一批志同道合的两宋遗臣,拥立和宋哀宗赵旉长得一模一样的平南王世子为帝,在大汇铁臣军的追杀下,开始漫长的流亡。
  然而,比流亡更漫长的,是痛。
  丧子之痛。
  接连而至的丧子之痛!
  流亡的第一年,铁手与大汇铁臣军将领白愁飞战斗,死。
  流亡的第三年,追命掉入汇军设下的陷阱,双腿被截。
  身边发誓复国的同伴,这些年叛的叛,死的死,人也越来越零星。
  流亡的第五年。
  诸葛正我力战汇军一至臻两登峰,等回到营地时,却没看见无情,只看见半张空荡荡的染血轮椅!
  “诸葛先生,大汇朝廷根本是拿我们当诱饵,清理这一路以来的反汇军!”
  “无情呢?”
  “是啊诸葛先生,汇廷卑鄙,不仅拿我等的性命磨练军队,还拿您这个至臻境,磨炼汇廷自己的登峰境高手!”
  “无情呢?”
  “诸葛先生,这一路来,每隔几天都有至臻境带着登峰境来找你,登峰动手,至臻掠阵,这样下去,您怕是要被汇廷耗死!”
  “冷血、追命!我问无情呢?无情不是负责贴身保护平南王世子?”诸葛正我显然隐隐预料到什么,连一声虚名的“圣上”都不再喊。
  “诸葛先生,冷血还没撤回来,追命刚刚大腿痛得昏过去了。至于无情……”
  一阵死寂。
  “呵?诸葛,你道无情怎么了?他保护平南王世子动武过多,脱力了,跟不上队伍……于是我等拥护的这个‘皇帝’,这个平南王世子,就以‘无情坐轮椅目标太显眼’为理由,混乱之中把他抛下了!这轮椅,还是我跟他们汇合后,又转回去,在尸体丛中找着的!”
  耳边忽而悲风呼号。苍茫若血。
  诸葛正我忽而面色惨白,口呕鲜血!
  “诸葛,别问了。我要走了。汇人如何,宋人又如何?大宋早灭亡了!早在当年靖康之耻,就已经灭亡了!就算如今汉蛮混居,走到大汇的街上去,哪一个百姓脸上的笑,不比当年有宋时多?
  “诸葛,我累了。除了咱们这帮遗宋忠臣,谁还怀念当年有宋呢?而今天、今天!哈!我宁可去当汇廷的走狗,也不要留在这里,再做什么宋人旧梦!”
  他甩手离开。
  诸葛正我没有拦他。
  而也在当夜。
  复国军的机密被泄露。
  汇军对大宋复国军发起全面围剿!
  诸葛正我在围攻的大军中央颓然垂首。
  是风声吗?
  是雨声吗?
  是亡命逃路时,衣带刮起的空气摩擦之声。
  是鲜血雨落时,淅淅沥沥溅落地面的鼓点!
  风声雨声中,冷血倒在诸葛正我怀里。
  濒死的冷血问他:“诸葛先生,要是皇帝真的妄作妄为,武断专横,还帮不帮他?护不护他?*③”
  这一问。
  这熟悉的久远的一问。
  这振聋发聩发人深省的一问!
  诸葛正我回忆着,愣愣地,用当年的话语答:“如果皇帝昏庸,倒行逆施,我就冒死劝谏。劝不听,我就罢隐。若是皇帝误国殃民如故,我就替天行道,就算天子,也一样逆之弃之。
  “说我叛逆,我就叛逆……说我造反,我就造反……无道无理,天子…………*③”
  冷血的气息更弱,迷惑更重,道:“诸葛先生,如果皇帝雄才大略,爱护百姓,还反不反他?逆不逆他?”
  诸葛正我怔住。
  冷血迷茫道:“诸葛先生,我不懂。赵佶是个可以劝谏的皇帝,才不可以当屁么?汇帝是个祸国殃民的皇帝,才要替天行道么?诸葛先生,为什么……你说的和做的,不一样?”
  诸葛正我泣道:“孩子,亡国之奴,何以为家啊……”
  冷血虚弱地喃喃道:“诸葛先生,我不在乎国。你对我好,给我吃穿,教我为人,我就跟着你走。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的国……”
  说罢,声息尽无。
  ……冷血之意,字字直白。
  ‘天下百姓,也不在乎国。谁对他们好,给他们吃穿,保护他们平安,谁就是他们的皇帝,他们的国。’
  亡国之奴亡国之奴,都是原国贵族、有学识有廉耻之人,才有条件讲的言论。
  普通老百姓,原来别说学知识、道爱国,朝不保夕苛捐杂税甚至吃不饱。而现在,过得比从前好,有吃有穿有平安,谁会叹自己是个亡国的“奴”?
  只会叹,自己为什么不早活在大汇治下,当大汇的民!
  孤单零落,苍老枯槁。
  再一次从汇军手下逃脱的诸葛正我,在这隐居的小院子里,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
  隔壁传来追命因截肢之痛,一声一声隐忍的痛嚎。
  枯叶摇落。
  草木衰黄。
  ‘反汇复宋。’
  诸葛正我彻底垂落眼皮、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他心中仍盘亘着,那解不清的疑问。
  ‘复宋。究竟复谁的宋?’
  诸葛正我以为,他要带着这个疑问,死不瞑目。
  直到他再一次睁开眼。
  正襟危坐着,在九百年后,窗明几净的八年级(3)班教室里,睁开眼。
  “请诸葛正我同学回答:读了鲁迅先生的这篇文章,你从藤野先生身上学到了什么?”
  上一世九十多年的记忆忽然觉醒,汹涌而来。
  诸葛正我人还沉浸在觉醒的记忆中,身体站起来,嘴巴靠着学习的惯性,本能回答道:“藤野先生是一位朴素严谨、对中国人民充满友好感情的日本学者,他超越狭隘的民族偏见……”
  诸葛正我看向前方的黑板。
  黑板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面五星红旗,红旗旁边,是要求人人会背的二十四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九百年匆匆,改朝换代。
  帝王皇朝,英雄蝼蚁,皆成历史。
  此间无宋,无蒙,无金,亦无汇。
  无蛮夷。
  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
  凡我华夏,皆我中国!
  九十岁至臻境诸葛正我的记忆,和十几岁现代人初中生诸葛正我的记忆,发生了极大的思想碰撞。
  震惊、纠结、蜕变、升华、沉思。
  但诸葛正我很快,就没时间再沉思。
  因为下一节课,是历史课。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汇朝时期汇始帝颁布的《汇律》,也是我国古代历史上,第一部真正有民主思想和人文主义萌芽的法典。
  “从今天的眼光来看,这部据说初稿从头到尾都由汇始帝一人编写的法典,有太多封建和落后的地方,但在某些条款中,隐约可以让今人窥见的‘法律之下人人平等’这一思想萌芽,却是我国古代法律史上跨时代的一大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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