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航线/次元壁也阻止不了谈恋爱(近代现代)——草木卿

分类:2026

作者:草木卿
更新:2026-10-31 18:14:03

  “你们真的敢,拿着那些钱也不心慌,怎么你不去啊?哦,你嫌弃,真巧,我也嫌恶心,干脆你俩绑一块儿,我看就是垃圾搅屎再合适不过了,你说呢?!”
  时温忍伸手,拽住时力的领子,在后者骂声脱口而出的同时,喝住了他的话:
  “你到底把不把我当亲儿子?!你这样,我妈不跑才怪!”
  在愤怒的同时,时温忍的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心酸:
  “——你他妈不做个人,也知道做个爹吧?!啊??!”
  “操 | 你 | 妈。”
  时力终于不再忍耐,褪了笑容,拧起眉,猝不及防地动手,反身挥拳把时温忍打倒在地,他摁住时温忍的脖子,轻易压下一切反抗,恶声恶气地低吼:“老子没打死你就算尽爹的责任,你他妈是那贱 | 种生的,指望老子对你好眼色?我不怪你喜欢男的你就可以磕头感谢了,哪儿那么挑挑拣拣哔哔赖赖呢??你赚钱又不吃亏,人家先前还特意找人来关照过你,总之你今天必须跟孙公子走。”
  说罢,时力转头对口中的“孙公子”咧开笑,变脸速度极快。
  “钱的事……”
  男人微笑道:“我懂。”
  时力当即就把时温忍按在地上,要动手把他打晕,时温忍几乎是在霎时间由无休止的愤怒转到了无止尽的恐惧,他如同垂死的人,开始拼命挣扎,从钳制中转头,战栗着、红着眼,眼神对上巷尾。
  恍惚间,时空被骤然撕裂,时温忍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他也是刚被卖给这个男人,抵抗不成,被时力按着揍了一顿,折磨过后,浑身是伤地走向巷尾,遇见了被他视为一生支柱的少年。
  在最绝望的时刻,那个少年好像再次踏着霞光而来,站在高墙之上,和万丈光芒一起,朝他伸出了手。
  时温忍双眼迷离,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睁开,高墙上空无人烟。
  “路巷……”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露出哀婉祈求的目光。
  他被掼在了水泥地上,鲜血和沙砾混杂在一起,血腥味阵阵弥漫,眼前猛地跳出无数黑点,连脑浆都被狠狠震了一震,铺天盖地的眩晕中,时温忍已丧失了对现实和幻想分辨的能力,只能遵循自己最本能的反应:
  “路巷,你救救我……!!路巷……路巷!!!”
  “路巷……”
  他急得眼泪都挤了出来,打在嘴角的伤口上,化作一阵针尖般的刺痛,视野被大片空白占据。
  “路巷……”时温忍拖着微微的哭腔,嗓音沙哑,“你救救我好不好,路巷……带我走……”
  “救我……”时温忍手指徒劳地攥着水泥地,“求求你路巷……带我走……”
  他从殴打中抬起头,双眼通红,嗓音沙哑,嘴唇红肿。
  在世界被践踏成碎片时,他不知是错觉还是现实,好似有个形似路巷的少年,狂奔到他的身边,朝他伸出手,像是要带他杀出这片重围。
  时温忍神色一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撕心裂肺地吼道:“路、路巷!你带我走!我不要回去……路巷,求求你了,带我走!!”
  他艰难地伸出手,用力地去抓路巷伸出来的手,但是最后,他伤痕累累的手径直穿过目光所及之处的路巷,狠狠扑了个空,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路巷……”时温忍彻底失了神智,只能靠着最后一点恐惧维持清醒,“路巷……你别不要我……”
  路巷蹲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时温忍来抓自己,又被毫不留情地摁回了地上。
  他此刻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刀,双手僵直在空中,眼神复杂地盯着时温忍——
  纠结、挣扎、愤怒、痛苦。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的人被伤害,换谁不是心如刀割。
  明知自己贸然冲上去,时温忍可能会发现自己并非真人的真相,但路巷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救时温忍的想法超越了一切,他一边徒劳地去掰时力的手,一边试图去捞时温忍,连尾调都在微微发抖,喝道:“时温忍!你先别睡!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我一下,时温忍!!”
  被按着的人还在极力挣脱桎梏,时温忍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他这辈子没发出过这么撕心裂肺的、卑微恳切到极致的声音:
  “路巷,你快来帮帮我!!路巷——!!你为什么不抓着我,路巷,来救我……求你了路巷,不要让我回去!!路——”
  那双擒满泪水的眼底蓦地微微一亮。
  时温忍原本只是徒劳地抓着空气,忽地,指尖冷不防地传来一阵触感,温热,柔软,带着沁出的汗珠——
  ——他抓到了路巷的手。
  路巷也是一惊,此刻却来不及细想,只是尽自己可能地伸手,两只手指蜷曲,紧紧地勾住时温忍的指关节,大吼道:“时温忍!!你抓紧我!!”
  时温忍像溺水中的人看到了生的希望,他靠着最后一点意念,猛地一挣,向前就要去抓路巷的整只手,在两人越离越近,路巷近乎要把他拉出来时——
  时温忍突然感觉手上劲道一松,整个人失去重心,猛地栽到了地上,额头撞出鲜血,发出一声闷响。
  他立马慌了:“路巷、路巷,你别松——”
  时温忍发出最后两个音节断断续续的,紧接着因为用力过度被彻底隔断在了嗓子眼里。
  场面太混乱,时力和那个男人都没有注意到方才的异样,只当时温忍是挣扎出了幻觉,时力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拽住他的头发,把他大半个人生生提了起来,嘲笑道:
  “路巷谁啊?你男朋友?谁要来帮你,谁敢来帮你?爹教训儿子还有不长眼的来插手了?”
  他一边用力把时温忍的手臂拧到背后,一边对男人赔笑道:
  “不好意思,长大了有点难搞。”
  孙屿微微笑着,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鬼魅:
  “不急。有办法让他安静的,用药就行,车在巷后,我去开来,麻烦您了。”
  时温忍此刻几乎已经放弃挣扎了,他别过头,满眼绝望地看着路巷,嘴里混满血迹沙石,脸上被剐蹭了几道,狼狈不堪。
  他的眼中失去了聚焦。
  紧接着,他清晰地听到,最后一根稻草被镰刀无情斩断的声音。
  .
  “……”
  路巷呼吸颤抖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当时放心不下时温忍,犹豫再三,还是跟着时温忍一起出了校门,顾忌时力在身边才没有开口,没想到最后却亲眼看见了时温忍被人硬生生地拖走。
  “为什么啊……”他战栗着抬起头,看着两个人合力把时温忍从地上捞起来,往车子的方向拖,想要追上去阻止,但是双脚像是被系了铁块,锁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一步,“为什么啊?啊?!”
  被拖走的少年浑身是血,紧闭双眼,嘴唇惨白,看起来像是已经没了生命。
  路巷只是这么长跪着,面向时温忍离去的方向。
  等到对面已经扬长而去了,等到原地只剩下尘土和血迹了,等到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都被吞没,黑夜降临了,路巷才有了些动作,不再僵硬地跪着。
  他浑身发颤,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只手曾经伸向时温忍,曾经抓住时温忍,也曾经松开时温忍。
  “为什么啊……”他徒劳地重复着这句话,喉间带着克制压抑的哽咽,声线被发抖的哭腔拖长,“我明明、我明明——”
  “——我明明都抓住他了啊?!”
  没有人回答他的怒吼,没有人听到他的怒吼。
  弄堂依然炊烟袅袅,妇女依然在没日没夜地干活,孩子依然追着纸飞机跑过长长的弄堂,灯火依然亮起。
  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时温忍,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路巷抬头,转身,看向依旧平和的人间。
  只可惜奇迹并未降临,只是短暂地拂过了这一对少年爱人。
  而时温忍从那天起,也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一般,少年的最后一根傲骨,被硬生生地折成了粉末。


第8章 未见天光 | 八
  .
  时温忍被折磨的时间长达一个礼拜,而孙屿这次也根本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痛、痛、痛。
  他曾经听到他们班的男生谈论过这类事情,听他们说得天花乱坠,描述得绘声绘色。
  可这一切都没有,当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汗水和泪水划过脸庞,滴到床单上时,他所聚焦到的只有身后撕裂一般的痛苦,它被无限放大,从尾椎骨的地方一路攀升,像是要把他的皮肉一点点撕成碎片。
  这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模糊了,最后剩下的只有碎成一地的尊严,和如同烙红的铁烫进身体里的剧痛。
  他不知道这场如同挖心剔骨一般的侵害持续了多久,那样的痛苦直到孙屿出去谈生意的时候才得以暂时地结束,他草草锁了房间的门,但时温忍也并没有坐以待毙,大概估量了一下高度,径直从四楼翻窗跳下来的。
  他的书包被扔在地上,时温忍没法带着那么多东西一起逃,斟酌了片刻,只能抓起已经没电的老人机,强忍着痛,拉开窗户,一路剐蹭了不少杂叶树枝,原本就青青紫紫的皮肤上又刮裂了几道猩红的伤口,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迅速红肿起来。
  “嘶……”
  时温忍撩起破败不堪的裤管,低头看了眼脚踝,痛呼了几声,随机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一瘸一拐往外面走去。
  尽管脚腕处痛得钻心剜骨,但是时温忍根本不敢停下来,这副狼狈的样子一路上引得许多人纷纷侧目,可时温忍无暇去管了,只是摁着手臂上的伤口,硬着头皮凭感觉走下去。
  大概走出很远,时温忍才脚步踉跄地停下来,抬起眼,目光复杂而深沉,他漫无目的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过了会儿,才又把眼睛阖上。
  各种情绪一并侵袭而来,无情地来回碾压着时温忍此时脆弱的神经。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周围喧闹渐淡,人潮汹涌归于平静,他也终于得以从嘈杂和混乱中抽身出来,开始逐渐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处境。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思索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稳地扶着墙壁,眯起红肿的眼睛,等视线变得清晰后,他的目光落在路旁的电话亭,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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