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疤(近代现代)——风干果

分类:2026

作者:风干果
更新:2026-10-29 08:12:34

  季云凛的声音唤不醒他的理智,哪怕掌心早已被碎玻璃扎得千疮百孔,哪怕墙壁早已被蜿蜒的血渍染得斑驳不堪,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带着摧毁一切的决心,重重击向墙壁。
  “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穿过层层暴雨,在轰隆隆的雷声衬托下,只剩悲怆。
  *
  在病房的小沙发上处理好最后一份文件,季云凛捏了捏眉心,缓解疲乏。
  他一整夜没有合眼,守在病房里,等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苏醒。
  男人手上缠着沙布,碎玻璃已经清理干净,万幸没有伤到神经。
  洪念打来电话,他交代了几句,行程推迟到一小时后,他总要见到温棋醒来才能放心去往英国。
  昨夜,他们都失去理智了。
  他一次次低估温棋在他心里的地位,一次次尝试,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病床边传来几声无意义的呓语,温棋眉心紧蹙,似做了一场恶梦,不安地转动头颅。
  季云凛站立在床边,居高临下望着即将醒来的男人。
  温棋猛地睁开双眼,聚焦的眸子里突然装进一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男人,他快速坐起,忍着手上剧痛,一把拔掉输液针,跳下床,用完好的那只手抓着季云凛胳膊,目露凶光,“齐望在哪?他在哪?!回答我,他在哪!!!”


第103章 唯独你季云凛,不行
  他没法承担齐望因他而死的罪恶,他寻求一份答案,却又害怕得到答案。
  他亲眼看见……不,没有,他没有亲眼看见……或许只是他的幻想……他太恐惧了,所以产生了幻想……齐望,不会有事!不能有事!!!
  光着脚,手上纱布渗出血丝,脸色惨白眼神狠厉的温棋,他守在床边一整夜不敢合眼的温棋,醒来第一件事是跳下床,用嘶哑的嗓音一声声质问他。
  季云凛用一整夜的时间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被感情牵制住。温棋不是他用强取豪夺可以得到的人,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副躯壳。
  尽管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可这一秒,面对对他只剩指责和憎恨的温棋,他高估了自己的理智。
  “你以为他在哪?”季云凛拉下他摇晃着自己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你这么关心他?”
  “我问你他在哪?!!!”
  温棋不顾一切的吼声惊动走廊外的护士,侧头往这边看来。
  他身子止不住地轻颤,纱布上的血越来越多,他的焦虑、担忧、痛苦季云凛全看在眼里,“死了。”
  两个轻飘飘的字让温棋几乎站立不住,脑海中昏迷前最后那一幕如潮水袭卷而来。
  风声、雷声、雨声、照亮罪行的闪电,齐望凄厉绝望的呼喊……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成一道长长的尖锐的电音。
  温棋不停拍打着耳朵,他被那声音折磨得无法思考,额头冒出大量汗珠。
  齐望……死了。
  他见识过季云凛的可怕,为了抓住他而出动的车队,不管他躲在哪个角落都会被轻而易举找到的实力,无视XX的嚣张气焰……
  他……他害死了齐望。
  温棋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手上会沾上血腥,沾上人命。因为一件可笑的荒唐的事,齐望……齐望……
  他像疯了一样拔掉桌上花瓶里的花,抓着花瓶猛地砸向季云凛。
  季云凛反应迅速,一把攥住他抬起的右手。
  温棋双目赤红,眼神里迸射出要置人于死地的愤恨,抓着花瓶的右手渗出更多血,爬满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滑落。
  很疼。
  攥着他手腕,季云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受伤的右手在他紧攥的力道下抖动得更加厉害。
  很疼,很疼。
  季云凛手上收了力,下一秒,温棋挣脱他的手,花瓶直直砸向他脑门。
  他没有躲,额角被大力砸伤,碎裂的玻璃割破他的皮肤,鲜血涌出,迅速爬满半边脸。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去死!!!”温棋丢下手中的碎片,抬脚踹向他。
  他后退几步,到底没有栽在地。在温棋再次冲上前时,侧身躲过他的攻击,快速将他按在沙发上。
  “放开我!!!”温棋嘶吼着,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他想亲手杀了眼前的人,他和季云凛,他们两个恶魔,全都不配活着!
  “你闹够了没有!”忍着晕眩感,季云凛将处在癫狂中的他死死按住,“再作下去,我不会再惯着你。”
  “那就来啊!来啊!来啊!!!”温棋像一只处在绝境中的野兽,狂躁地咆哮着。
  在孤儿院长大,经历了太多不公和欺凌,他太了解这个世界的残忍。
  弱肉强食是基本,没有背景没有实力,他们就会像蚂蚁一样随意被碾死。
  所以他们咬着牙拼命努力,努力在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繁华地方安家。
  他做错了什么,齐望做错了什么,因为上位者的喜好,一条生命就能被随便抹杀。
  既然这样----
  那他们就一起去死,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给我清醒一点!”
  陷在癫狂中的温棋让季云凛的耐心告罄,他起身抓着他一条胳膊,连拉带扯将他带进了洗手间。
  用身子将他反抵在墙上,取下花洒,大量冷水从头浇下。
  十一月,冷水似冰,浇在温棋头上,冷得他身子不自觉打颤。
  “不清醒就给我一直受着。”
  季云凛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从得知温棋的背叛到现在他被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的家伙开了瓢,那点要善待他要和他和睦相处的想法全都烟消云散。
  是他的纵容才让他一次次爬到他头上。
  尽管被冻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温棋却还是咬紧牙关。
  他抓住花洒管,狠狠一扯。
  季云凛一脚踢在他膝盖窝,他半跪在地,浑身湿透,像个丧家犬。
  扔下花洒,季云凛扯住他衣领,“清醒了吗?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温棋,我再警告你一遍,惹恼我对你没任何好处。”
  大口喘着气的温棋转过身寻找着什么,意识混乱让他看不清眼前事物,所有的东西都像处在幻境中,他找不准方向。
  他摸索着打翻了许多物品,最终在床头边找到他的手机,拨号的手指不停颤抖。
  电话接通,他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他必须找到齐望,不管生死,他要带他的朋友回家。
  “心安酒店,凌晨四点左右,我的朋友……齐望,他叫齐望,他被人从1802房间的窗户扔下去了……行凶者,”他转过头,一行泪从眼角滑落,他定定望向笔直站在不远处的男人,“JL娱乐公司,季云凛。”
  *
  洪念第七次拨打季云凛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助理看了一眼手表,走到她身边,“洪秘书,没有时间了。”
  洪念瞥一眼不远处停放的直升机,嘱咐助理原地等待,转身走向医院顶楼出口。
  手机一直在响,季云凛知道那是洪念打来催促他的电话,可这一刻,他什么也管不了。
  兰市的风暴早已停歇,窗外暴雨侵袭过的城市略显萧条,走廊里护士推着医疗器械车来来去去。
  “你就这么恨我?”
  良久,季云凛打破沉默。
  他没有阻止温棋报警,在等待警察来的时间,温棋像一具行尸走肉,失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没有得到回应,季云凛缓步上前。
  站定在他面前,盯着那人落寞颓废的样子,他伸出手,托起他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
  “对你来说,他有那么重要?不惜把我送进监狱,也要为他报仇?”
  温棋抬眼正视他认识了许久的季云凛,那张太过熟悉的脸庞早已刻在脑海。
  一周前,从云市马不停蹄赶来照顾生病的他,把他拥在怀里,额头相贴,温言软语,好似他们是相恋许久的伴侣。
  一天前,压着他肩膀将他死死固定在墙上,用阴冷的声音告诉他,惹怒他,会有什么下场。
  季云凛一个命令,齐望死了。
  死了。
  温棋心里一直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是。”他咬破舌头,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我恨你,季云凛,对我来说,任何人,你听清楚了,任何人都比你季云凛重要。”他撕扯着手上已经湿透的渗血的纱布,一层一层,割着伤口,疼得他鼻头酸涩,双眼通红,却倔强地不肯低下头,“我不止要把你送进监狱。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杀了你!”
  “温棋……”季云凛紧紧捏着他的下巴,目光如淬了毒,“别逼我……”
  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的话做的事,温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别逼我”三个字像打开尘封记忆的钥匙,把他们所有的不堪,极力掩盖的过往通通掀开。
  他们,早就千疮百孔。
  “那就来啊!”温棋一把扔掉手里纱布,用带血的右手攥住季云凛的衣领,“不是要把我关起来吗?那就来啊!下跪、磕头、关进笼子里,季云凛,把所有你能对我做的,通通使出来。我他妈装够孙子了,你想怎么样都随你。从今以后,我温棋,但凡活着一天,都不会再对你摇尾乞怜。有本事你就弄死我,没这能耐就别在我面前放大话。我温棋烂命一条,大不了同归于尽。”
  “温棋!!!”季云凛抓住他流血的右手,手下使力,看着他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恨意如藤蔓滋长,将他团团包围。
  疼痛如毒药,折磨着他的同时,却有一丝快感。鲜血顺着手腕滑落,他轻扯嘴角,用不大不小,正正好让他听清每个字的音量道,“季云凛,我跟他上床了。”
  温棋很兴奋,看着季云凛脸上伪装的平静在一点点龟裂,他满意地靠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不只是他,以后还会有很多人。哪怕路边的乞丐,我也可以。唯独你季云凛,”顿了片刻,他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行。”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知道撕开他和季云凛之间伪装的平和之后,他们……
  再没有回头路。
  第一次,第二次,无数次……被他刻意的挑衅激怒,季云凛手下力道一点点加重,温棋右手的鲜血越流越多,额头覆上密密的汗珠,他大概会疼死过去。
  病房门被打开,在看到半张脸上全是血的季云凛时,洪念急急出声,“季总!”
  季云凛闭了闭眼,把聚积在身体里的暴虐因子一点点压下去,面前的温棋脸色惨白,鲜血流到了手肘处,染红半边病号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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