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疤(近代现代)——风干果

分类:2026

作者:风干果
更新:2026-10-29 08:12:34

  两人争夺间,后座的车门被打开。有人从背后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拖拽下车。
  一人趁机夺走了他手里的刀,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手肘生生磕在地上,剧痛让他一时失神,恍惚间,五六辆车子停在出租车旁,车门打开,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走下,站在车旁冷冷瞧着被包围在中间的他。
  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车子缓缓驶来。
  围在他身边的众人让开道,车子停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人下了车打开后车门。
  温棋歪倒在地,眼睛死死盯着从后车上下来的男人,定制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在天色微微泛白的凌晨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男人踱步到他面前,却未看他,目光瞟到一旁站立的人身上,“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那人轻扯嘴角,不以为意,“没事,路上遇到只野猫,被他挠了一下。”
  “尽快解决,别留下祸端。”
  “放心。”
  男人似是才注意到地上躺着的温棋,居高临下审视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淡淡道,“起来。”
  他的声音不似刚才对那人般的温和,神情冷傲,像睥睨一件被他丢弃的玩意。
  温棋知道此时的自己糟糕透了,像被人狠狠踩在脚下,而那高高在上的男人眼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情。
  破皮的手肘处渗出血丝,他忍着钻心的疼,直起身子,挺直脊梁,站在男人对面,胸腔中的恐惧被愤恨取代,他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第83章 他自由了
  凌晨五点,天边隐隐泛出鱼肚白,偶尔有车辆从他们身侧驶过,温棋清楚地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季云凛,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怒吼裹着浓浓恨意,在无边夜色凄凉回荡。
  于从文挑了挑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场闹剧什么时候能落幕。
  季云凛眼底的冷冽没有丝毫收敛,他上前一步,“我说过,温棋,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温棋心下一紧,攥成拳的双手微微颤抖,即使见到季云凛眼里的狠厉,他也绝不允许自己退缩,“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吗?”
  季云凛连一丝嘲讽的笑都懒得给,“那就要看你表现了,如果你迫切希望这样,我也可以满足。”
  “季云凛!!!”
  季云凛毫不在意地眨了眨眼,声音低沉,“看来你还是学不乖啊!”
  强烈的恨意逼得温棋双眼猩红,他不知道男人到底要对他做什么,对未知的恐惧,对男人的憎恶,让他不顾一切低吼出声,“你不过是个娱乐公司的老总,你真以为你能一手遮天!现在是法制社会,季云凛,你就不怕我报警吗?!”
  季云凛云淡风清的脸上未曾出现过一丝丝触动,伸出手,有人在手机上按了几个键,随后将手机递到他手上。
  他连看也没看,捏着手机两侧,抬手在温棋面前,屏幕上是那串所有人都熟悉的数字。
  “拿去,尽管报,温棋,我真想让你看看,我是如何摧毁你最后一丝希望的,只有这样你才会心甘情愿踏进我为你建造的鸟笼,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一滴冷汗滑过温棋额头,他几乎全身僵硬地站立在那,目光从手机移到男人脸上。
  面前手机上的数字是他唯一的救赎,他应该立刻接过手机,按下拨通键。
  哪怕那是季云凛的圈套,但也没有后路可以走。
  可他伸出的手却僵在半空,他不知道该不该用这种方式再次刺激季云凛,毁了那个偏执疯子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会得救吗?
  报了警,逃过今天这一劫,会有什么更可怕的报复在等着他?
  季云凛绝不会放过他。
  那个人有他无法想像的雄厚财力,手握流量很大的几家平台的股份,他就算想利用舆论毁了那个人,也很有可能在第一时间就会被消除、淹没。
  他根本没办法撼动那个和他站在不同阶层不同高度的男人。
  见他迟迟没有接下,季云凛垂眸瞥了眼手机,用命令的口吻道,“拿着。”
  手机落入掌心,温棋目不转睛盯着那串救命的数字,手指却迟迟不敢按下。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不是要报警吗?我给你机会,报吧!”
  温棋心中不停挣扎,季云凛嚣张跋扈的态度让他一次次徘徊,在实质性伤害造成前,没人治得了季云凛的罪。
  而下一次,他不会再有这种运气。
  季云凛的耐心耗尽,锋利如刀的眼神直直、射、向温棋,冲着他怒不可遏地吼出声,“报!”
  那一声狂吼彻底击碎了温棋的最后一丝犹豫。
  他抬起头,他的骄傲已经所剩无几,他只能卑微地乞求,希望能唤醒季云凛仅剩的良知。
  “季云凛,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你要我做什么才能放过我?你告诉我……”
  季云凛抬起手,在他脸颊边轻轻蹭了蹭,似乎很满意手感,“温棋,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无底线的容忍你的践踏,因为我爱你吗?所以,这成了你可以轻贱我的资本?当然,如果不是我爱你,你根本就没机会站在这儿跟我谈判。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季云凛可以爱你,却永远不会跪着爱你。既然你不想堂堂正正的站着,没关系,我可以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不过你放心,有一天,我自然会放过你。等我厌了,腻了,玩够了,我会给你完完全全的自由,当然,也包括一笔任我尽情玩弄的费用。至于多少,就看你的服务如何了。”
  如果说今天以前,温棋大抵会认为季云凛在说气话,但此时此刻,在数辆车包围的情况下,由不得他不信。
  眼前的男人陌生到他几乎认不出,明明一样的眉眼,一样的五官,他却怎么也认不清。
  昨天之前的季云凛,再也回不到他脑海中。
  “季总,我救过洋洋的命,就算看在这一点上,也请你放过我。”
  他的声音颤抖,他翻出旧帐,他不想落得季云凛口中凄惨的下场。
  季云凛轻笑出声,“温棋,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六月夏风夹着路边野花的香气拂过温棋的脸庞,远处大型货车逆着光呼啸而来。
  天边有一缕绚烂的光爬过地平线悄悄冒出头,照亮温棋逐渐弯下去的身子。
  他打碎了最后一份骄傲,双膝着地,跪在季云凛面前。
  他说:“季总……”
  强硬把他带入季家,用生病胁迫他留在季宅,茂密的树林间,空荡的走廊上,有人告诉他,第一次的心动给了他。第一次的告白,因为他。会给予他一份尊重、平等、没有欺骗的感情。
  “对不起,我不该对您说那些话,我错了……”
  跨越2600公里,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把陷在情伤沼泽里的他拉出来,用语言和照片鼓励他重回属于自己的舞台。
  “咚!”他弯下腰,额头紧挨地面,沉闷的声音响在静悄悄的黎明。
  “是我不自量力,是我愚昧糊涂,是我从头到尾都在吊着你,是我……”
  唯一一个时时记挂着他的伤,时时把药膏装在身上的人,在数九寒天来到他身边。他记得那人掌心护手霜的香气,记得下班时刻递过来的小暖炉,记得有人牵着他的手将一条街从头吃到尾。记得那句霸道地要求他清干净杂念,只装下一个人。
  “咚!”
  “我仗着你的喜欢,一次次践踏你的自尊,是我该死……”
  十年孤寂的除夕夜,温热的气息吐在颈间,夹杂着一句句新年快乐。仅仅逗留两个小时的新年快乐,温暖了他冷清的十年。
  “咚!”额头磕破,血染在水泥地上,打碎的自尊再也拼不回来。
  “我再也不敢了,季总,您饶了我吧,看在我救过洋洋的份上,饶我一次……”
  篮球应声入网,屹立在江安身前,用高大的身影教他迈出人生最重要一步,那一刻的季云凛……
  他记忆中的季云凛,在他双膝着地的那一瞬,烟消云散。
  他们的故事,终于,走向了终点。
  *
  于从文望了望逐渐亮起的天色,道路上车流也越来越多,难保不会有人朝他们这里看上一眼,不会拍下点什么,他上前一步,提醒季云凛。
  良久的沉默,季云凛冷冷瞧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道歉的温棋。
  天城的风吹进眼里,视线有了一瞬间的模糊。
  有什么在撕扯着、咆哮着冲出他的身体,任凭他如何挣扎再也抓不住。
  鲜血在地上晕染开,倔强的身影一次次起伏,额头伤痕累累,道道血痕蜿蜒而下。
  耳畔是那人一句句的“对不起”滚烫了一整年的心突然就冷了下来,
  清晨的第一缕光唤醒沉睡的城市,空气中还飘浮着若有似无的药膏味。
  他亲手打碎了支撑温棋29年的自尊,他知道,他想要的,再也得不到了。
  季云凛扯扯僵硬的嘴角,眼眶干涩得厉害,他闭了闭眼。
  只能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他是季云凛,不容许任何人把他踩在脚底的季云凛。
  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看在洋洋的份上,温棋,”喉结滚动,他一字一句道,“你自由了。不过你该记住,是我季云凛不要你了,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我玩腻了。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话落,季云凛迈着步子走回车里。
  温棋直挺挺跪在那里,从额头渗出的鲜血滑至下巴,他抿紧双唇,看着一辆辆豪车驶离身边。
  逆着光,强劲的呼啸声穿透他的耳膜,身后车辆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道路尽头。
  天边努力攀爬的日头一点点驱散最后的那一丝黑暗,努力,照亮整座城市,照亮温棋前行的路。
  自由。
  他自由了。
  用自尊和骄傲换来的自由,他格外珍惜。
  他没有掉一滴泪,脆弱换不来任何人的良知。
  他扶着膝盖艰难起身,许是跪得太久,起身时一个趔趄他差点摔倒。
  他动作缓慢地擦去脸上血渍,移不开的目光追逐着天边柔和的晨光。
  新的一天拉开了帷幕,不,应该是,全新的一天。
  没有了任何负担,放弃一切幻想的,全新的一天。
  不久后,他掏出手机查询当前位置。
  回家的路格外遥远,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往回走,他得走回主路才有可能搭上车,运气好的话,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家。
  磕破的地方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他眉头微皱,嘴角却难得勾了起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