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颗薄荷糖（近代现代）——姜子牙的牙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考点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尖叫声和如释重负的哭泣声。高中三年，所有的汗水、泪水和压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苏安走出考场，看着外面沸腾的人群，还有些恍惚。直到蒋柒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所有的东西，然后轻轻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很短暂，却充满了力量。
　　“结束了。”蒋柒在他耳边说。
　　苏安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片刻，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夏日的阳光味道。是啊，结束了。
　　蒋钊几乎是跳着出来的，看到林君，直接蹦到他背上，大声喊着：“解放了！君哥！我们自由了！”
　　林君被他撞得一个趔趄，还是稳稳地背住了他，任由他在自己耳边兴奋地大喊大叫，嘴角是纵容的笑意。
　　这个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壮丽的橘红色。四个少年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们没有讨论考题，没有预估分数，只是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完全放松的时刻。


第19章 盛夏的告白
　　高考结束后的夏天，像被打翻的橘子汽水，充满了明亮、气泡般不断上涌的自由和微醺的甜。压力骤然消失，日子变得悠长而缓慢，只剩下对未来的期盼和等待录取通知书送达的些微焦灼。
　　蒋柒的A大录取通知书最先抵达，毫无悬念，像一颗定心丸。他依旧平静，只是看向苏安时，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安的通知书在一个午后翩然而至。当快递员将那个印着B大校徽的厚重信封递到他手中时，他的手微微颤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精美的录取通知书，“B大中文系”几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积攒了整个高三的重量都吐了出来。他第一时间拍了照片，发给了蒋柒。
　　几乎是下一秒，蒋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恭喜。”电话那头，蒋柒的声音带着清晰的笑意。
　　“嗯！”苏安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喜悦却满得快要溢出来，“蒋柒，我们……在一个城市了。”
　　“我知道。”蒋柒的语气笃定而温柔。
　　蒋钊的通知书也如期而至，本市D大的体育管理专业。他兴奋地在家里嗷嗷叫，挨个给亲朋好友打电话报喜，最后打给林君，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问：“君哥，你的……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君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到了。UCL。”
　　那是世界顶尖的名校。蒋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用更夸张的语气欢呼：“哇！牛逼啊君哥！我就知道你行的！” 可挂断电话后，他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心里却像突然空了一块。
　　为了庆祝，也为了给即将远行的林君饯行，四人约定了一次短途的海边旅行。
　　南方的海边，夏夜的风带着咸湿温热的气息。他们租了一栋带小院的海边民宿，晚上在沙滩上支起烧烤架。蒋柒负责生火和掌控火候，动作依旧有条不紊。苏安在一旁帮他递调料，串食材，两人配合默契，偶尔相视一笑，空气中都流淌着无声的甜蜜。
　　蒋钊则异常活跃，围着烧烤架和林君跑来跑去，大声说笑，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驱散那即将到来的离愁。他抢着烤各种东西，结果不是半生不熟就是焦黑如炭，最后被林君无奈地赶到一边，塞给他一罐冰可乐。
　　“别捣乱，坐着等吃。”林君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眼神却柔和。
　　蒋钊抱着可乐，看着林君在烟火气中熟练翻动烤串的侧影，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吃饱喝足，他们在沙滩上生起了篝火。海浪声规律地拍打着岸边，远处有渔火点点，夜空是深邃的墨蓝，缀满了碎钻般的星辰。
　　蒋柒和苏安并肩坐在稍远一些的沙滩上，听着海浪，看着星空。蒋柒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苏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下学期，”蒋柒低声说，“周末我去B大找你，或者你来A大。”
　　“好。”苏安点头，靠在他肩膀上，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和身边人传来的稳定体温，觉得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明亮的希望。
　　另一边的篝火旁，蒋钊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跳跃的火焰出神。平时的闹腾劲儿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安静的落寞。
　　林君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罐刚打开的啤酒。
　　“谢谢君哥。”蒋钊接过来，闷闷地喝了一口。
　　“怎么了？”林君看着他，“录取了想去的学校，还不高兴？”
　　“高兴啊。”蒋钊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有些勉强，“就是……想到以后不能经常这样聚了，有点……那什么。”
　　林君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他看着远处漆黑的海平面，目光深远。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微弱。蒋柒和苏安起身，准备回民宿。
　　“我们再坐会儿。”蒋钊朝他们挥挥手。
　　看着蒋柒和苏安相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民宿的灯光里，沙滩上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哗哗的海浪声。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蒋钊又开了一罐啤酒，像是给自己鼓劲，一口气喝了半罐，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君。篝火的余烬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林君。”他连“君哥”都不叫了，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林君闻声转头，对上蒋钊异常认真的眼神，微微一愣。
　　“我有话跟你说。”蒋钊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的咸味充斥肺腑，他攥紧了易拉罐，指节泛白，“我……我喜欢你。”他语速很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勇气，“不是对兄弟的那种喜欢，是……是蒋柒对苏安的那种喜欢。”
　　他一口气说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他不敢看林君的表情，猛地低下头，盯着脚下细软的沙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去了英国，那么远，肯定会遇到很多更优秀的人……但是……但是你不许忘了我。听到没有？”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带着点惯有的蛮横说出来的，却暴露了心底最深的不安和脆弱。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冲刷着沙滩。
　　蒋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准备跳起来用玩笑掩饰过去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地让他抬起了头。
　　他撞进了林君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戏谑或无奈，而是盛满了蒋钊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浓烈的情绪，像眼前这片深夜的大海。
　　林君没有说“我也喜欢你”，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蒋钊几秒，然后缓缓地、郑重地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带着海风的微咸和啤酒淡淡的麦芽香气，生涩而温柔，像海浪轻轻吻过沙滩。
　　蒋钊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易拉罐“哐当”一声掉在沙子里。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君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林君才稍稍退开，额头却还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乱。他看着蒋钊完全懵掉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
　　“白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宠溺和纵容，“现在，还担心我会忘了你吗？”
　　蒋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猛地扑进林君怀里，紧紧抱住了他，把发烫的脸埋在他颈窝，用力摇头。
　　林君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他抬头望向那片无垠的星空，怀里的少年身体温热，带着海风和阳光的味道。远方的求学之路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畏惧，因为心里有了明确的归期和牵挂。
　　盛夏，星空，海浪，篝火余烬，和一个迟来的、带着泪咸味的吻。这个夜晚，所有未曾言明的心意，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第20章 家的门坎
　　收到B大录取通知书后，苏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也随之浮上心头，沉甸甸地压着他。他知道，是时候了。在即将开启全新人生篇章之前，他需要让最亲近的人，见到完整的、真实的自己。
　　他选择在一个平静的周五晚上。母亲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父亲难得没有应酬，在家看着新闻。饭厅的灯光温暖，气氛温馨寻常。
　　苏安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还剩一半。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下悄然握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助他维持镇定。
　　“爸，妈，”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在父母同时投来关切目光时，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语气变得清晰而平静，“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母亲笑了笑：“什么事啊这么郑重？是大学里有什么计划吗？”
　　苏安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大学的事。是……关于我喜欢的人。”他顿了顿，感受到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搏动，“他叫蒋柒，是我的同班同学。我们……在一起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没听懂：“同班同学？蒋柒……是那个经常考第一的男孩子？”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表层意思。
　　父亲眉头骤然锁紧，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没有立刻发作，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看向苏安，带着审视和难以置信。
　　“苏安，”父亲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火气，“你把话说清楚。‘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苏安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我们是恋人关系。”
　　“胡闹！”
　　父亲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哐当作响。他霍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啊？两个男孩子，像什么话！这是不正常的！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脑子胡涂了！”
　　母亲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捂住嘴，看着苏安，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不解和恐慌：“安安……你是不是弄错了？你怎么会……是不是那个蒋柒他……”
　　“不，跟他没关系！”苏安立刻打断母亲，语气急切而坚定，“是我自己的感情。妈，爸，我没有胡涂，我很清醒。他对我很好，尊重我，帮助我，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