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坚果(近代现代)——酷兒橙

分类:2026

作者:酷兒橙
更新:2026-10-28 20:32:41

  菜还没上,满果就忍不住问,刚才上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被欺负?
  汤孝谦说没有,就是坐下来谈了谈,条件没谈拢,所以空手回来了。
  看样子男人是吃了瘪,不想多说什么,满果自然是善解人意的那个,他便不再追问,低下头咬住自己的热香饼。
  吃完饭后,他们导航到了最近的汽车旅馆。
  这一带离市中心远,像样的酒店开车要将近一个小时,只能先将就住下。
  这是满果第一次住汽车旅馆。
  换作平时,他应该会兴奋得左看右看,出门在外住在别处,对他而言本来是一件新鲜事。可今晚他进了房间环顾一圈,却没发表任何夸张的见解。
  三十平米出头的大床房,墙上贴着繁复的印花壁纸,地上是厚重的深色地毯,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看起来十分松软的大床,装修是老了些,跟家里的条件当然没法相比,但整体还算干净。
  汤孝谦让满果先去洗澡。
  刚才吃饭时,这人就一直装得若无其事,仿佛护照没拿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只要是个人、长着眼睛,都能从那张落寞的小脸上辨认出“失望”这种情绪。
  “老公……你洗的时候小心点,浴室现在很滑……”
  满果冲完澡,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依旧是那个抹胸穿法。
  只是这一次,汤孝谦不能再命令他穿上衣服,因为他们根本没带一件换洗衣物。
  “好。”
  汤孝谦在浴室里待了不超过十分钟,等他出来,房间里的灯关了一大半,满果的人也不见踪影。
  ——满果将被子拉倒最高,头埋在两个枕头之间,将自己缩成一个世界上最小的存在。他那头白发和白色被单完全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床上还有个人。
  “……”
  汤孝谦松了口气,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床边。
  这家汽车旅馆没有提供浴袍,他也只能是在腰间围着条浴巾,简单遮挡。
  “睡了?”
  被子动了动,里面传出一个细若蚊鸣的“嗯”。
  “那现在是谁在回答我?”
  汤孝谦将毛巾一扔,在床边坐下。
  “就没人好奇满志文跟我说了什么?”
  带饵的鱼钩果然有用。
  安静几秒后,被角被撩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望向他:“……他说了什么?”
  说完,那人又重新把脸埋下去,闷声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的确不是什么好话,但那些坏话,谅他也不敢在枪口下说出来。
  汤孝谦唇边露出笑意,眼神却是无动于衷,“满果,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他不是你亲舅舅。”
  否则那一枪就不该打偏。
  “他本来就不是我的亲人,”满果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三代以内都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了!”
  汤孝谦听到这话,挑着眉笑了,“那谁是你的亲人?”
  “……”
  不知他触动了满果哪根神经,那双原本恢复了一点光彩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白色的长睫垂落,这次沉默到来的更久。
  “满果?”汤孝谦又呼唤了一声满果的名字。
  “……没有了。”满果摇着头说,“婆婆走了,满果没有亲人。”
  满果在一个很小的山村长大。
  出生时,由于长着红色的瞳孔,浑身皮肤和毛发雪白,被亲生父母视为不祥而遗弃,后被一位上山摘野果的老妪捡到,带回了家,取名满果。
  老妪年近七旬,膝下无子,靠着微薄的生计,倾尽所有将这颗捡来的野果养大。
  一老一小,就这样相互扶持了十八年。
  村里的人都说满果命好,被丢在山里还能活下来,又有人说他命不好,生来就没有爹娘。小时候,满果常从别人嘴里听见“孤儿”这个词。可他一直没理解其中的含义,也不觉得这个词能攻击到自己。
  他确实没爹没娘,可他有婆婆。
  婆婆会给他做很多好吃的,会给他讲很多他从没听过的故事,就连看家的小黄,都分不走婆婆的半分宠爱。所以每当有人用“野种”“怪胎”之类的词形容他时,他都不屑一顾。
  直到三年前,老妪因病去世,他被满志文带出村子,才发现漆黑庞大的世界竟那么可怕,竟只剩下他一个人。
  自此,那个骄傲的满果终于明白了那个词的真正含义,也再拿不出证据,向别人反驳那个具有贬义的名号,因为他的确成了那类他人口中,最特别、也最孤独的人。


第9章 
  汤孝谦拿枪抵住满志文额头的时候,满志文也是这样说的。
  他说满果不是他的亲外甥。
  说满果是那个老太婆从山沟里捡回来的野孩子,和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他只是拿了钱,答应帮忙照顾几年。
  人总是贪生怕死的,满志文显得尤甚。
  他匍匐在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生怕说错一句话,头顶的扳机就会扣下来。
  但汤孝谦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他将满志文放在死亡的铁板上,好好地炙烤了一番。
  过程中,他也一直在想,从这段婚姻最初的目来说,若满果是一个孤儿,那无疑对他是有利的。
  可不知为何,在意识到这点后,他的心情却没有多少愉悦。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满志文,仰头活动了一下肩颈,然后对准那只摁在地板上的手,开了一枪。
  满志文发出一声惨叫,痛苦地抱作成一团。
  汤孝谦将那件早就拿到的护照塞入外套胸前的内袋里,收起枪,离开了这间公寓。
  坐着电梯下降时,汤孝谦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他想知道,如果护照没拿回来,满果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笃定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是哭,另百分之三十是气得回去找满志文继续理论。如果是后者,他就及时掏出护照把人拦住;如果是前者,那就先让人哭一阵,等哭到他满意了,再把护照拿出来。
  可让他不曾预料是,满果既没哭,也没生气。满果用双手抱住他,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的,你人回来了就好。
  这完全超出了汤孝谦的预料范围之内。于是那本护照就一直待在他外套内袋里,贴着他的胸口,从餐厅到旅馆,从旅馆前台到这间房间,一路藏到现在——
  “满果。”
  “嗯?”
  “你摸摸枕头底下。”
  满果神情有些茫然,不明白汤孝谦要他摸什么,但还是伸手往左边的枕头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又换到右边。
  “……?”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迅速将那个东西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红色的封皮,薄薄的一本。
  “……”
  满果表情呆呆地,捧着那件护照,反复看了正面,又看看背面,又翻开内页,再合上,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啊——!”
  随着一声尖叫,满果瞬间从床上蹦了起来,如果不是他的个子够矮、层高够高,那他的头绝对要撞到天花板了。
  满果抱着那本护照,在床上来回蹦了两圈,又原地转了一圈,重新扑回床边,跪坐到汤孝谦面前,“老公……”
  “说。”
  “……”
  满果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原本的乳白色一点点漫上粉意,抑制不住地喜悦占领了他的眉梢和眼角。
  “你……你……”满果想说些什么,他想向汤孝谦表达自己的感谢,又想埋怨对方假装没拿到护照,害他伤心这么久,可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你坏!”
  汤孝谦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我坏?”
  “你明明拿到了,却骗我说没有!”
  男人面不改色,“忘了,有吗?”
  “有!”
  明明就有!
  “……”
  两人对视许久,房间里逐渐变得落针可闻。
  满果眼里起了雾,那张撅起来的嘴也终于承受不住情绪的重量,哇得一声哭出来。
  虽然泪水决堤,可他感受到的情绪却不是悲伤,他的胸腔好像被人注入了一股热流,酸胀不堪,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本能驱使着他,去寻找到一处依靠,去呆在温暖的地方,这样想着,他便向前挪动了一点,再近一点……
  在汤孝谦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满果就用一双沾着泪水的、湿热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唇角。
  “……”
  原来眼泪真的是咸的。
  汤孝谦这样感慨。
  满果也不懂什么是亲吻。
  过去一个月里,他仅仅是在想表达感谢的时候,亲亲汤孝谦的脸颊。他不确定刚才那个算不算接吻,但对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有推开他,没有讲话,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有点不好意思再去看对方的表情,于是往后一倒,将被子拉到头顶,大声打了个哈欠,“谢谢老公帮我找回护照……满果要睡觉了……晚安哦……”
  满果有一项天赋,一项汤孝谦至今百思不得其解的天赋。
  满果会不自主贴你很近,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距离感,你纵容他一分,他就得寸进尺三分,一会儿将手臂搭在你的大腿上,一会儿又要将肩膀靠在你的身体上,这导致你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近、越来越亲密,而你和他又同时意识不到这点。
  过去短短一个月里,汤孝谦就被满果腐蚀掉了大部分距离感。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于事无补。
  就像现在一样。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个露在外面的一撮白发,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能告诉自己,既然当初选择走这步棋,就要付出一点代价。
  肉体或者精神,汤孝谦,你二选其一吧。


第10章 
  周日一大早,两人早餐吃了顿加油站的热狗,启程回了奥市。
  满果这趟果然没有白来,虽然过程艰难了些,但好歹结果是圆满的。他成功拿回了自己的护照,并且心情愉悦地大喊:“老公!我们明天早上是不是就能去登记结婚了?”
  又一个晴天霹雳从天而降——
  “没那么简单。”
  现在满果有了护照,可以重新递交申请,这一步会快很多。但联邦对涉及移民身份的婚姻审查比较严格,申请递上去之后,政府会安排一次面谈,到时候会有移民官分开询问他们问题,来确认这段婚姻是真实的。所以,“你先准备面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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