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坚果（近代现代）——酷兒橙

　　“……”
　　纸团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汤孝谦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目眩，可能是缺氧所致。
　　他缓了好一会儿，走过去，弯下腰，重新把那个纸团捡了起来，展平，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好，很好，非常好。
　　他像把牙咬碎了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满果——你完了。”
　　汤孝谦夺门而出，在楼下的沿街商铺里，拿枪抵着店家的脑门，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头发的男孩的踪迹。
　　那些店家吓得浑身发抖，两手举过头顶，即使脑子里闪过几个印象模糊的身影，也得被这黑洞洞的枪口吓跑了，根本不知道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到底要做什么，要钱还是索命？
　　汤孝谦在楼下的菜市场一无所获，又回到车里，发动引擎，以整个西岛为目标，去寻找任何一个满果可能会去的地方，从他们最初落地的机场，到前几天他们逛过的奢侈品店，甚至连那座已经烧掉屋顶的瓦伦蒂诺庄园，他都去了一趟。
　　可看着那片黢黑的、还冒着余烟的废墟，他又调转了方向，现在庄园里乱成一锅粥，维托光是收拾这个烂摊子都自顾不暇，哪来多余的精力去绑架满果？
　　随着愈发颠簸的路段，副驾驶座上的麻绳在光滑的皮革上不断滑动，几次都要掉落，压在上面的手枪也随着惯性，跳起，又落下。
　　汤孝谦绕着西岛开了很久，从日头正烈的正午，开到了夕阳西斜，天边泛起大片的橘红，可他始终没能在任何一条街道任何一个转角，捕捉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他的心脏愈发冰冷，各种不受控的念头冒了出来。
　　满果不会英文、不会西岛方言，连路都不认，能去哪里？
　　会不会因为那张过分惹眼的脸，被人绑了去？
　　西岛黑手党势力盘根错节，真的非常危险。
　　“***！”
　　他狠狠拍了下方向盘，骂了句粗口。
　　突如其来的汽车鸣笛，吓得路边的流浪狗夹起尾巴，躲进了小巷。
　　绕了大半个岛，他又把车开回了起点，回到那个他们死里逃生的码头。
　　太阳将沉未沉，余晖将整个海面笼罩，游船都挤在码头两侧，桅杆整齐，一片和谐景象。
　　“你好师傅……请问去奥市多少钱？”
　　满果逮着一个正在收拾渔网的船老板，举起手机上的地图给对方展示道。
　　那老板眉头一皱，接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摆摆手，“去不了。”
　　“不可能，怎么会去不了？地球可是圆的。”
　　满果是地圆论者，也是永动机是真实存在的支持者。
　　“我这船，开不了那么远。”老板耐着性子，手往远处的海平线一比划，意思是他这条小船出不了这么远的门。
　　“啊……”
　　满果绝非头脑一热地离家出走，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都说远香近臭，他打算离汤孝谦远一点，说不定这样就能让对方爱上自己。
　　满果已经流浪过许多回了，不怕再一次流浪。
　　他计划先乘船，回到奥市，继续他的外卖事业，顺便在闲暇之余，开展自媒体大业。
　　拍不了给老公做爱心早餐的日常，那就换个方向，拍点别的内容，比如说送外卖，说不定有更多人看嘞。
　　不过，唯一令人伤感的是他可能要改名字了。
　　【小果一家】这个昵称跟他接下来生活多少有点不搭，或许该改成【小果的打工日记】，或者【小果的独自生活】。
　　不管叫什么，反正“小果”这两个字，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变的。
　　有没有汤孝谦这个人，他都能好好的生活下去，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汤孝谦充其量也就是满果混沌人生里的一段小插曲罢了，借由这段插曲，让他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婚姻幻想里清醒过来，明白什么事都不能靠老公——他才不是网友口中的娇妻，满果十分肯定这一点。
　　“这可怎么办……”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自己的小挎包里，又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要不这样吧，你把我送到你能开到的最远的地方，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换乘其他——”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那老板突然慌慌张张收起了拴绳。
　　“哎！哎……！你别走啊，价格我们可以商量，我很有钱的……”
　　满果急得想跳到那艘小船上去，可就在他双脚腾空的瞬间，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双大手，将他整个人拿住了——随即一道熟悉的男声在他耳侧响起：“终于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小果。”


第45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汤孝谦没想到刚来到码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一刻，他仿佛即将要对猎物下口的毒蛇，抬起了头腹，恨不得一口吞下眼前的人。
　　他腰间别着枪，肩上搭着麻绳，缓步靠近，所幸那个船主还算识相，没有惊动他的猎物，他才一把擒住了跑掉的鱼儿。
　　刚上岸的鱼总是挣扎得厉害，满果也不例外，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好在他提前就预知了这种情况，准备好了绳子，将其捆住，扛回到了车里。
　　满果被塞进后座，口中也塞了一块手帕，真就像条搁浅的鱼那样，徒劳地拱着身体，来回扭动。
　　车门被重重甩上，汤孝谦回到主驾。
　　“谅我之前没有说清楚。”他挂上倒挡，反打方向盘，车身朝后猛地窜出去，轮胎在碎石地上碾起沙尘。
　　“我这个人，最不能容忍的一件事，就是背叛。”
　　车身在岸边顿住，他挂上前进挡，“出轨和叛逃，在我这里是同样等级的错误。”
　　油门一脚踩到底，车辆扎进干道，驶得飞快，满果即使是躺在后座，也能感觉到剧烈的推背感。
　　“之前在船上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给过你一次机会，让你看清事实，看清问题的严重性，可惜你还是不长记性，”冰冷的视线通过后视镜扫过来，“不乖。”
　　“我让你等我回来，你却擅自跑了，还留下一封狗屁不通的信，给我。”
　　“……”
　　满果吓得连哭和挣扎都忘了，只听见对方继续道：“我为我偶然的离开，道歉，对不起，小果，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就算满果不想原谅汤孝谦，现在也不能说出一个不字。
　　“你知道我出去见谁的吗？”
　　没等他回答，男人便自问自答道：“一个想让我杀掉你的人。”
　　“唔……！”
　　汤孝谦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猜我答应他了吗？”
　　“……？”
　　男人将头转回去，敛起笑容，眼神平静：“我把他杀了。”
　　“唔——！”
　　满果瞪大眼睛，喉咙里挤出惊叫声。
　　“开个玩笑。”他淡淡道，“我怎么可能把安东尼奥杀了，只为了留下你？”
　　“也许是我们的生活太过平淡，让你有种在过家家的错觉。”
　　西岛绝不是什么气候宜人、景色优美的度假胜地，西岛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你今天跑出去，倘若碰上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我不能保证你能完整的回来，有可能被砍掉一只手，或者一条腿，甚至丢掉性命。”
　　所以，他现在做的事情，完全是为了保护满果的安全。
　　完全出于正义。
　　“唔唔唔！”（放开我！）
　　疾驰的汽车很快到了安全屋，车辆一脚刹停在沿街楼的路旁。他们现在也不必再顾忌这辆过于豪华的车，停在这条贫瘠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反正他们已经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死或生，又有什么区别？
　　汤孝谦下车，将满果从后座扛到肩上，绕着盘旋而上的铁质楼梯，重回他们的“愛巢”，进门便把人扔在那张窄小的床上，当着濒死鱼儿的面，给手枪上膛。
　　“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为什么我总是限制你的自由，总是在你即将挣脱束缚之际，把你重新关回笼子里。”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他停顿片刻，轻松吐出那句，“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喜欢你，所以答应跟你结婚，我爱你，所以不会放你走。”
　　汤孝谦完全推翻了他之前的说辞，拆穿了自己的谎话。
　　他根本不是为利益所驱才娶满果——他是为贪欲所驱。
　　他对任何他喜爱的事物，都是视同一律的态度：为他所用，不顾手段的占有它，享用它。
　　如果他得不到，那他就要摧毁这件物品，好让其他人不能得到。
　　如果他不和满果结婚，那和满果结婚的就会是别人，他怎么允许这种可能的发生？
　　所以即使最初的那份喜欢根本称不上爱，但他还是要为自己的贪婪提前买单。
　　没错，他就是这般恶劣，怎么？连所谓的上帝都奈何不了他，满果又能拿什么来反抗他的意志？
　　“只可惜。”他缓缓开口，“你一开始不该招惹我。应该换一个人问，问他能不能和你结婚——‘我可以给你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只要你能暂时收留我一下，就好了。’”他学着满果当初的语气说道。
　　“满果，这不能怪别人，只能怪你自己，你非要出现我平淡无味的生活里，在我最无聊之际，闯入我的视线。”
　　“你太显眼了，只要你出现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到你身上，他们会好奇你的头发是不是染的，好奇你的眼睛怎么是红的，好奇你的皮肤为什么这么的白，像是刚满月的狗崽，吃母乳吃得肚皮没有毛发，透露着一种粉白色，我在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想知道你身上其他部位的毛发是不是也是白的，没错，第一次，不是在美美味坊，而是你走在大街上，提着垃圾袋，故意撞到我的那一刻。”
　　“……”
　　汤孝谦所说的，满果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他只记得自己当上服务员后，第一次服务汤孝谦的时候，他以为那就是他们的第一面。
　　男人伸手，将那块早已浸满口水的手帕从他嘴里扯出来，扔到地上，又用冰冷的枪口支起他的下巴。
　　满果已经无法去理解刚才汤孝谦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但他唯独听清了一句——
　　尚不是下面这句：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跟我一起下地狱，另一个是，独自上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