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坚果(近代现代)——酷兒橙

分类:2026

作者:酷兒橙
更新:2026-10-28 20:32:41

  几下抢救,监护仪上那条本就摇摇欲坠的曲线,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后猛地一沉,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滴————————”


第31章 
  罗科的葬礼可谓大办特办。
  守灵期间,瓦伦蒂诺庄园人满为患,成百上千名家族成员和下属轮番前来吊唁,各个帮派组织的代表、政商界名流陆续到场,庄园门口的鲜花和花圈堆了百米长。下葬当天,又有镀金的灵车排头,后面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车队环绕西岛行驶了一整圈,最后在教堂举行完弥撒后才前往墓园下葬。
  西岛的天气也在配合着这场葬礼,日空阴沉,雾气蒙蒙。
  葱绿的墓园之中站满了人,男人一律黑西装、黑领带,女人则身着黑裙,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仿佛乌鸦结群般壮观。
  满果也被塞进了一套量身定做的黑色西装里,还梳了个小背头。
  阴天没有阳光,使得他本就白得透明的皮肤更显冷白,脸颊两侧那些颜色浅淡的小雀斑也突显了出来。
  就在三天前,他还以为汤孝谦父亲醒来的消息是个喜讯,可不知怎么地对方从突然醒了,变成突然死了。
  然后他就经历了魔幻的三天,像只提线木偶一样,汤孝谦让他站在那里,他就乖乖挪过去,让他鞠躬他就鞠躬,现在,又被一身容不得人喘气的衣服捆住了。
  这是满果第一次穿上西装,以往他看汤孝谦穿西装很帅的,也很羡慕,可轮到自己穿上了才发现,穿西装这么难受的。胳膊伸不直,腿也迈不开,尤其是脖子上那条领带,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悄悄捏了捏身旁男人的手,吸引到对方的注意后,指指自己的领带,又吐了吐舌头,做出快要窒息的可怜表情,意思是,我不能呼吸了。
  可汤孝谦偏头看了他一眼,很快伸出手,又帮他紧了紧脖子上的那条如同项圈的存在。
  “神啊!”
  “求您赐予他永恒的安息,愿他的灵魂,以及所有已故信徒的灵魂,在天主的仁慈中安息吧……”
  牧师站在棺木前,手持十字架,念着一些祷词,大家都很肃穆,没人在交头接耳。
  满果脸色憋得通红,也不敢讲话。
  对于汤孝谦父亲的去世,他只能是表示同情。毕竟他和对方一句话都没说过,而且他老公也反应平平,这两天没掉一滴眼泪,与之相反的是汤孝谦的大哥,一下子老了十岁,双眼肿胀,眼圈黑浓,比汤孝谦的母亲还要悲痛欲绝。
  维托万万没有想到,一辈子杀伐果断见惯了鲜血和背叛的父亲,没有倒在枪口下,没有倒在仇敌的暗算里,最终被弟弟娶了个男人的消息给气死了。
  他本想借着揭发对手的污点,让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更加稳固,好让这份权柄顺理成章地落到自己手中。
  但他小看了这颗炸弹的威力,以至于罗科在还没来得及把继承人的名字宣之于口时,便完成了轰炸。印证了东方那句古话,偷鸡不成蚀把米。
  原本板上钉钉的事、呼之于口的决定,就这样被打乱了,眼下再加上珍妮弗的阻碍,他的继位就有了几分变数可言。
  维托不相信汤孝谦真就像表面上那样,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娶一个男人的这种行为,摆在他面前只有两种解释:
  一是汤孝谦真的爱上了对方,爱到甘愿舍弃一切荣华富贵,此生此世非他不可了。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阅人无数,从未见过什么所谓的真爱。
  另一种则是汤孝谦借此在暗中筹谋着什么。
  维托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个许久未露面的妹妹艾丽西娅,竟主动凑上前去与他的好弟弟攀谈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你如果考虑好了,就联系我。”艾丽西娅在维托装模作样凑过来前,便结束了和汤孝谦的对话,转身离开。
  维托讪讪地在汤孝谦身旁站定,寻找线索和共鸣:“没想到艾丽西娅这么固执,直到父亲下葬才肯露面……你们最近是有联系吗?”
  “……”
  这个话题转换地十分生硬。
  汤孝谦说没有,满果也跟着摇摇头。
  这让维托找到一丝突破口,他开始关心起满果这几天累不累,有没有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满果不解道。
  他以前也给婆婆办过葬礼,是经历过这种生死之事的人。
  维托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的回答。眼前这个男孩嫁给了一个黑手党,又遇上黑手党的葬礼,竟能这般淡定?他那位新交的女友,听说他父亲的死讯,已经不肯接他的电话了。
  “今天见到这么多Mafia,你就不害怕吗?”维托指了指周围那些身着黑衣人,以为做出这样的假设,这样就能让满果感到害怕。
  “……”
  满果整个句子都听懂了,唯独一个单词没有听懂,于是他问:“谁是马飞亚?”
  “……?”
  维特也没有听懂这句脱口而出的中文。
  见维托不回答,满果又转头去问身边的汤孝谦:“老公,马飞亚是哪位啊?我认识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倒退回他们相识以来,所有被满果悄悄略过的不合理之处。
  从那个流落街头的伤心黑夜,再到被接回家后的温暖,满果一直没有质疑过,汤孝谦为什么会住在那么大一栋房子里。他理所当然地把对方所拥有的一切,当做游戏的初始设定,汤孝谦作为一个小小的联邦职员,就是生来拥有这些的,至于对方从哪里出生的,不了解,家庭背景是什么,不关心。
  直到安东尼奥的到来,才稍稍揭开了帷幕的一角,满果差一点就要殒命在珍妮弗伸长的手臂、越过大洋的枪口之下,还好安东尼奥忠心于他的新主,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意外。
  最后满果坐上豪华的私人飞机,飞跃云层,降落西岛,进入黑手党的家园里,依旧保持着他的初心——
  假装爱着他所嫁给的这个男人,盲目地为对方辩护、为那份不存在的爱情,冲锋陷阵。
  他毫无防备地进入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与他过去二十一年所经历的一切都截然不同的生活,见识到了地中海不是海,见识到了一家人吃饭前要虔诚祈祷,见识到了一场排场浩大、宾客云集的异国葬礼,其规模足以让美美味坊那点热闹相形见绌。
  现在,他终于要触摸到彼岸的真相了。
  “Mafia就是黑手党的意思。”
  汤孝谦不打算再隐瞒什么,告诉满果,“你今天见到的大部分人——”他看向不远处的一群人,“他们”,又转向另一群人,“他们”。
  最后他不得不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
  满果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有了几分惊愕和恐惧,这是汤孝谦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可他所拥有的东西,所处的位置,现在被包围着的环境,都不能辩白什么,所以他只能通知对方,而非充满歉意道:“都是黑手党。”
  “……?”
  满果活了二十一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秒轰然崩塌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又摇了摇耳朵,他一把抓起汤孝谦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不是黑手。
  他又从头到脚把这个男人打量了一遍,帅气的面庞、笔挺的西装,没有一点看起来像是黑手党的特征。
  他老公……怎么会是黑手党呢?
  就在这百思不得其解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手往腰间一探,风衣的下摆被带起衣角,露出了一个轮廓。
  那东西他认得,前不久他就在汤孝谦的车里见过……是了……是坏人……是传说中的黑手党!
  “……”
  满果拔腿跑了出去。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疾驰在墓园的草地上,身体擦过一个又一个高高耸立的墓碑,被冰凉的石棱划破裤脚也毫不知晓,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天涯海角,跑回m国去。
  可就算他真的跑回了m国,又能去哪里呢?
  南湾……南湾已经变成了黑手党的老巢,那栋他曾经令他引以为傲的独栋别墅此刻变成了一座插满黑旗的堡垒……满果又没有家了。
  随着心中生出的茫然,兔子的步频下降,随后被身后追上来的猎人捕获。
  “啊——!”
  一双强硬的手臂从后面死死圈住了他的身体,坚硬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身后那人剧烈的喘息声如同史前巨龙般穿云裂石,满果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叫了出来:“不要!”
  汤孝谦已经不再是那个他所钟爱的老公了,汤孝谦变成了比哥斯拉还要可怕的怪物。
  “你跑什么?”男人从身后收紧手臂,一并握住他还在挣扎的手腕。
  “我、我……”满果声音抖得不成调,语无伦次,“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拿枪杀了我……”
  汤孝谦腾出一只手来,钳住怀里人的下巴,往上一抬,“谁说我要杀你了?”
  “我都看见那个人要掏枪了……我真的是一个好人……求你不要害我……”满果声泪俱下,恨不得把自己这二十一年做过的所有好事都说出来,不包含扶老奶奶过马路和给孕妇让座,只求对方能放过自己。
  两行热泪顺流而下,砸在汤孝谦的虎口上,一滴又一滴,有形成湖泊的趋势。
  男人皱了皱眉,托住那张湿漉漉的脸,迫使对方转向自己,“满果。”
  他的语气刻意添了几分自以为的温柔,“不管我谁,都不会改变什么。你是我的人,我怎么会杀了你?”
  “你的人……”满果被这个充满江湖气的说法给唬住了,“什么是你的人……”
  “我的人,就是——”
  和话语一起停滞的是思考和时间。
  占有,所属,同盟?
  没有一个词足够精准,来形容这段没有爱情为前提的婚姻里,满果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
  汤孝谦愣了半秒,直接低头咬住了正在那张发抖的唇瓣。
  这一次,他又尝到了那咸涩的眼泪,也尝出一股与之相悖的甜腻味道。
  甜的。
  怎么会是甜的。
  他的心脏迅速充血、膨胀,巨大的贪欲再次从水中浮现,掀起巨浪,让他有种想把眼前人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去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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