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坚果（近代现代）——酷兒橙

　　不会。
　　他从未在那些人脸上看到除笑容以外的表情。
　　没错，这样做，能比在美美味坊做服务员赚到十倍、百倍的钱，比这家酒吧的调酒师赚得多得多。即使他今天被满果撞见了这幅狼狈的样子，似乎……似乎也没那么要重要了。
　　满果从厕所里愣愣地出来，瞥见不远处那个常客男生，他刚想和对方打声招呼，说自己要走了，那个男生却突然跨坐到另一个男人身上，随着迷幻的音乐和紧凑的鼓点扭动起来，坐在下面的男人顺势也掏出一叠钱票，塞进男生敞开的衣领里。
　　满果抬头再一看，发现几乎每个卡座上都有这样一个穿成这样、扭着身子的人，这下他终于反应过来那男生口中的工作是什么了。
　　“……”
　　晚上回到家，满果魂不守舍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消化今晚所看到的一切。
　　既然Alex和那个男生穿着差不多的衣服，那是不是也就是意味着，Alex也在做同样的工作？
　　他戳了戳身边快睡着的汤孝谦，“老公……你睡着了吗？”
　　汤孝谦深吸一口气，说他睡了。
　　“你这不是还没睡嘛……”满果凑过去，“老公，我跟你讲，我今天见到Alex了。”
　　“……”汤孝谦等待他的下文：“所以呢？”
　　“你知道我是在哪里见到他的吗？”
　　不关心。
　　“我在一个酒吧见到他的，那个酒吧叫、叫heat bar，你听说过吗？”
　　“你去酒吧做什么？”汤孝谦警觉起来。
　　“我还能做去什么？当然是去送外卖啊。”满果将手肘搭在男人胸膛上，上半身也趴过去，挨在对方跟前：“你知道扭扭街吗？”
　　“那里是红灯区。”汤孝谦睁开眼，“怎么，你要去？”
　　“我已经去过了，那个酒吧就在扭扭街……但什么是红灯区？”满果自说自话，“扭扭街是有挺多红灯的……”
　　汤孝谦一时不知该怎么向满果解释这个词，以满果的认知，应该想不到性也可以被拿来交易，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直白的词，告诉满果那是什么地方，并警告对方以后不要再往那边跑。
　　“哎呀！”满果一巴掌拍在汤孝谦的嘴上，“你真粗俗！”
　　“？”
　　满果深深叹了口气，“唉……”
　　那这样Alex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了。
　　“你说Alex为什么要跑去那种地方工作呢？”
　　汤孝谦钳住满果的手腕，从自己嘴上拿下来，“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
　　满果歪着头看他。
　　“他的欲望是钱。”
　　——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身体。
　　满果一下子转过这个弯来，可他不愿意认这个理，Alex才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汤孝谦身上挪下来，背过身去，“Alex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就是……就是胡说八道！”
　　“你不也是为了在m国留下来，才求我和你结婚的吗？”
　　“……？”满果被戳中软肋，大声反驳：“我也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求婚的啊！我要是不喜欢你，你才排不上号呢！”
　　“是吗？”汤孝谦被这话逗笑了，他伸长手臂将人揽进怀里，装模作样的问：“有多喜欢？”
　　“……”
　　满果拇指和食指一捏，拉出十厘米，又觉得不够长，变成两个手比宽高，左手不动，右手用力往外一伸，硬邦邦地说：“这么多！够了吗！”
　　汤孝谦笑得更厉害了，“太少了，不够。”满果胳膊太短。
　　“你！”满果急得在床上直蹬腿，“你这是贪心不足吃大象！”
　　“……”
　　满果说的没错，他的确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这贪欲本来是一个不起眼的奇点，但在不知从何时，就日渐膨胀，膨胀成一个质量巨大的黑洞，将周围所有无关紧要的物质都吞噬。
　　“那怎么办？”他担心地问。
　　满果想了想，像一个哲学家那样说：“那你就先吃点蚂蚁吧。”
　　满果自然是最听不进去劝的，汤孝谦的警告，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第二天又去了heat bar，偏要验证Alex根本不是汤孝谦说的那种人。
　　Alex肯定是有什么苦衷，或者是图个新鲜才辞掉美美味坊的工作的……一定是的。
　　满果这次被那个常客男生直接带进了后台的化妆间，找到了正在上妆的Alex。
　　“Alex，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Alex戴假发的动作一顿，透过镜子，看见了进来的满果。
　　“……”
　　坦白说，满果穿着打扮十分土气，即使他嫁人快有两个月了，这股土气依旧没有褪去，还是那副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处子模样。你真想不明白，他这样一块笨重的石头，是怎么滚到河流的下游的？按理早该被泥沙磨圆了，可满果还是满果，砾石也很难变成鹅卵石。
　　“你又来做什么？”Alex皱眉道。
　　满果一步一挪，来到他的身后站定，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
　　“Alex，你不知道现在美美味坊的外卖生意有多红火，阿美一下子又招了两个新人……我今天特意问她，现在还招不招人，她说当然招啊，正缺一个收银的，就坐在那儿收钱，别的什么也不用干……我就想着，你要不要回来上班？跟以前端盘子不一样，可以一直坐着，而且现在大家都涨薪了，能比以前多拿五百块钱呢！”
　　Alex装傻，继续整理着假发，“哦，那恭喜你啊。”
　　“Alex！”满果终于憋不住了，“你快回来吧！在美美味坊上班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工作？这里这么吵，烟味又这么重……”
　　幸亏满果说的是中文，要是让周围人听懂了，他俩今天都得倒霉。
　　“我为什么不能这里上班？”
　　“你肯定是图一时新鲜才来的吧？我悄悄告诉你哦……”满果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里可是红灯区！”
　　Alex在镜子里与满果对视，“不，我不是图什么新鲜，我是为了钱，这很难理解吗？”
　　“……”
　　满果的表情愣了。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要僵起来，房间里唯一听得懂中文的那个常客男生凑过来，搭住满果的肩膀说，“知道你是为了Alex好，可他要继续上学呢，不赚钱，谁给他还学贷？”
　　这话终于为满果的难以置信找到一个出口，他一把抓住Alex的肩膀，追问道：“所以你是为了上学，才来这里上班的吗？”
　　“没必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Alex否定了这个高尚的理由，“就算我不读书了，也不会跟你回——”
　　没等Alex说完，满果便急切道：“你需要多少钱？！”
　　“……”Alex听到这话嗤笑一声，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你要供我上学？”
　　满果张了张嘴，声音弱下去，又重复了一遍：“多少钱……”
　　做朋友最怕的是什么？
　　开口谈钱。
　　一谈钱，那这份情谊就算是到此为止了。Alex随口报出自己一学期的学费，“一万五。”他笑着说，“你要借给我一万五钱块吗？”
　　“……”
　　Alex正是要吓跑满果才会这么说，可他没想到对方突然点了下头，对他说：“可以。”


第22章 
　　满果刚来m国的前三个月，住集体宿舍，吃大锅饭，攒了两千块。
　　后来满志文的把戏被阿美识破，他每个月的工资就恢复成了正常数额，断断续续攒又攒了八千块，这个月跑外卖，再加上升职加薪，七七八八算下来，他的存款拢共加起来应该有一万五千零几百了。
　　这钱原本是要给汤孝谦买大钻戒用，可是……可是没关系！区区这点小钱，他满果跑几个月外卖就能赚到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学没了就不好再上了。
　　婆婆以前对他最大的期望，就是看着他考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再娶个好媳妇。可惜他不争气，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也没什么大本事……媳妇倒是娶上了——娶了个男的，也算是娶了吧。
　　过去讨生活的日子里，满果不知因为没有学历，遭受了多少白眼，即使他不喜欢学习，也知道读书对于他们这种普通人来说，有多么地重要。
　　于是他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夺门而出，留下化妆间里的众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满果回家取钱去了。
　　他的存款都是现金，攒在一个饼干盒子里。饼干盒被他藏在床下，每次发工资了就会拿出来，把那些辛苦得来的钞票一张张放进去。
　　满果从床底下摸出饼干盒，打开盖子数了一遍。
　　一共是一万五千两百五十块。
　　他分出一万五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塞进自己的斜挎包之中，剩下二百五十块钱，他想了想，还是暂时先揣在身上吧。
　　满果揣着自己的全身家当，骑上他的滑板车，赶回了Heat Bar。
　　不巧的是，酒吧里这会儿上了很多客人，屋内挤得人满为患，这让满果一时找不到那个带他进化妆间的常客男生了，他只好抱紧自己的小包，一个个卡座挨着去找。
　　舞池里的音乐震耳欲聋，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几乎要把人的感官淹没。
　　这家酒吧是一家同性向场所，又开在奥市约定俗成的红灯街区扭扭街，必然是提供了一些擦边的特殊服务作为吸引客流的手段。
　　而那个美美味坊的常客男生就是这里的stripper，他算是Alex的引路人。他们的工作内容就是被客人点走，跳一些大胆性感的舞蹈来取悦对方。至于会不会发展成性交易，老板并不明令禁止，反倒乐见其成，全凭自愿。
　　大多数stripper也都把这份活计当成一块跳板，如果运气好，遇上看对眼的客人，把他们带走，从此做床伴、做情人、做恋人，若往后真能走到结婚那一步，就不在Heat Bar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此刻，Alex正坐在一位客人的腿上，尽力笑得自信大方，跟着音乐扭动身体。
　　今晚这位虽然是个生客，但给小费很大方，Alex照流程表演着，可似乎对方喝得有点多了，两手先是搭在他的腰上，又顺着往下，三番两次要探进他的隐私部位。
　　“先生……”Alex反手按住那只肆意妄为的手，“这样是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