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坚果（近代现代）——酷兒橙

　　“是啊……”满果翘起手，欣赏着上面的大钻石，感觉自己今天又更爱他老公了一点，“我以后也会对他更好的！”
　　昨天晚上，满果终于完成了一直以来的心愿，和汤孝谦圆了房，虽然后半程，对方不知怎么了，非要占领上方阵地，然后又默不作声地翻身下床，去了躺浴室才回来睡觉……
　　“对了小果——”
　　阿美一手支在柜台上，“最近店里想开外卖服务，你没有兴趣换个岗位试试？姐给你升职加薪。”
　　这阵子，中央街上的其他商铺都陆陆续续上了外卖服务，只有美美味坊还守着堂食和外带，生意额肉眼可见地缩水。阿美琢磨着先小范围试试水，不求一步到位，就是找个人跑跑单，看看外卖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但她话还没说完，满果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升职加薪”单独拎出来的哪个词一个满果都爱听，四个字凑在一起更是正中他下怀，他激动地握住阿美的双手，“当然！当然！阿美姐你说吧，我能做……我什么都能做！”
　　“……”
　　阿美许诺满果，每月工资从两千涨到两千五；如果他能把外卖做起来，不求多，只要在餐厅附近积累出一批稳定的回头客，再涨五百，凑成三千。
　　多少？
　　三千！
　　满果掐脸一算，发现离攒够钱给汤孝谦买钻戒的日子又近了一大截。他当场立下毒誓，决心要把美美味坊的外卖事业做大做强。
　　阿美让他赶紧摸摸木桌，又说等将来忙不过来，会再雇人跟他搭档跑单。到时候他就是美美味坊外卖部门的组长，堪比晚班一号位的Alex，和后厨的大厨师平起平坐，各领一片江山。
　　阿美说这话时，更多是哄孩子的心态。她没对满果报太大的期望，只是想把这个在前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影响Alex工作的满果放在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岗位，让他好好做他的“汤太太”。而新员工她已经招好了，就等着满果腾地方。
　　这些内幕满果自然不知，他能涨工资就已经很满足了。阿美还给他配备了一辆电动滑板车，带把手的那种，让他先把附近几个街区的路摸熟。
　　满果再次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之前流落街头那几天，他把中央区附近的大街小巷全用脚丈量了一遍。哪条街人流最多，哪个路口总停着巡逻警车，哪里有长椅能睡觉，哪里有公共厕所，他都一清二楚。
　　学习和考试他太不行，但在外面瞎跑这种事，就像鱼碰到了水、老虎长出了翅膀，没过十分钟，他就驯服了自己的坐骑，电动滑板车，在中央区穿梭自如，好不自在。
　　冬日煦风迎面而来，吹得他围巾飞扬，他眯起眼睛，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朝路边趴在墙根晒太阳的流浪狗眨了眨，“Hello Dog——”
　　那条狗抬头看了他一眼，肯定是艳羡他的自由，站起来朝他汪汪大叫。
　　“Bye~Dog~”满果站在滑板车上扬长而去。
　　一张简笔画地图于满果心中渐渐成型。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为此，他在美美味坊门口，发了三天的传单，又缠着Alex帮忙，把外卖宣传单和顾客的小票一起钉好，塞给每一个离店的人。
　　美美味坊大多都是熟客，大家得知餐厅终于准备开通外卖服务后，反应都很积极。还有人埋怨阿美，这么好的事情怎么拖到现在才做。阿美有自己的考量所在，打着哈哈。
　　与此同时，两条街外的联邦大楼也正灯火通明，忙碌不息。
　　最近联邦政府颁布了一批新条令，汤孝谦所在的部门重任加身，每天下班的时间都比平时晚了近两个钟头。
　　这几天，满果不知把心放到了哪里，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也不好奇他为什么这段时间不再来美美味坊吃晚饭了。汤孝谦因此获得了一段难得的自由，去靶场打了一回枪，和同事聚了一回餐，今晚又是加班。
　　他盯着屏幕处理完一份文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栏空空如也。
　　他点开和满果的对话框，输入：今晚加班。
　　发送成功，但对话框的顶部没有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他放下手机，继续手头的工作。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手机发出震动。
　　汤孝谦盯着电脑屏幕，没有任何作为，五分钟后才拿起来一看——
　　满果不是芒果：语音消息14s
　　“好哦知道了老公，今天我也加班，我们店的生意太红火了，我一个人都忙不过来了，你安心加班哦，我不急着回家，先不跟你讲话了，拜拜哦……”
　　末尾有一段汽车鸣笛，满果是在外面录的这段音频。
　　汤孝谦没有回复，将手机扣回桌面。
　　这时，上司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靠在隔板上，问大家晚上的加班餐想吃什么。
　　格子间里的人陆续抬起头，讨论声此起彼伏，他们部门许久没加班了，众人反倒颇有些士气，对于吃什么这件事格外积极。
　　汤孝谦转着笔，视线还落在屏幕上，耳朵却在七嘴八舌的声浪里，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Mei Mei Tasty——”
　　他手里的签字笔停了。
　　说话的是靠窗的部门组长，“听说这家中餐馆的中餐很正宗，最近刚开了外卖服务，要不要试一试？”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办公室里唯一一张亚洲面孔上。
　　“汤，你有了解吗？”
　　汤孝谦手里的签字笔跌在了桌面上。
　　“没有。”
　　他说。
　　“那就试试这家吧，”上司拍了板，环顾一圈，“谁有他们家的订餐电话？”


第16章 
　　满果的策略十分有效。
　　美美味坊开启外卖服务的第一天，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单子，这当然离不开美美味坊原本扎实的客源，也少不了满果每天上午站在门口发传单的功劳。
　　下午四点一过，订餐电话就没停过，前台座机刚放下，又立刻响起来，阿美一边记单一边招呼客人，后厨油锅滋啦作响，案板久久不歇，满果彻底忙成了一只陀螺。
　　中央区纵横交错的街道在他脑子里连成一张网，什么公寓、便利店、办公楼，只要报出目的地，他就能自动生成最佳路线。
　　等他送完上一单回到美美味坊，又有新的订单来了。
　　“小果，你回来得正好，这有单大的，团餐。”
　　阿美将二十份盒饭分成两大袋，亲自帮满果一左一右挂上车把。
　　“阿美姐，这单要送去哪里？”满果踩上踏板。
　　阿美拿起单子上的小票，念出上面的地址，“克莱大道，1301号，联邦大楼。”
　　满果眼睛一亮，朝对方敬礼道：“放心吧！保准送达！”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马路上的车流缓慢地向前蠕动，一排红色尾灯亮成一条长龙，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上周满果刚去过一次联邦大楼，这次更是轻车熟路。
　　那些四个轮子的汽车在晚高峰里寸步难行，他这两个轮子的滑板车东钻一下，西绕一下，眨眼就超过了一长串车辆。
　　可就在他经过一个路口时，一辆造型古怪的车挡在了前面。
　　那车方方正正，形似一个不锈钢垃圾桶装了四个轮子。不光车速慢，庞大的车身把整条路都给堵上了。
　　满果跟在后面磨了一段，实在忍受不了它慢吞吞的速度，打算从旁边绕过去，不料并肩之际，那辆车忽然往外打了一点方向。
　　满果猛地捏住刹车。
　　“哎呦喂——！”
　　伴随着一声短促惊呼，满果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但摔倒的瞬间，他像超人一样举起车把两侧的外卖袋，人虽然拍在了地上，外卖却完好无损。
　　那辆垃圾桶上火速下来一个男人，将满果从地上扶起，问他有没有受伤，需不要去医院。
　　满果一看对方态度这么好，他也不是那种爱斤斤计较的人，便摇摇头，说没事。
　　“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爱人的车，我今天第一次开出来，不太习惯，刚才没控制好车距。男人说着就转身打开车门，“我给你拿张名片吧，如果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可以联系我。”
　　“不用了，我身体好着呢……” 满果没闲工夫跟他掰扯，拍怕身上的土，站上踏板，一拧油门走了。
　　满果到达联邦大楼后，遇到的第一道阻碍是，门口的安保不让他骑滑板车进去。
　　上次他是坐汤孝谦的车来的，自然畅通无阻，这次轮到他自己送外卖，待遇显然不一样了。
　　他指指那两个挂在车把上的大袋子，努力解释自己只是进去送个餐，很快就出来。可安保态度坚决，手臂横在前面，反复摇头。
　　两人鸡同鸭讲地掰扯了半天，最后安保勉强松口，允许他把车骑到主楼门口，但不能在里面乱逛。
　　“我才没工夫瞎逛！你知道……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你！”
　　满果雄赳赳气昂昂地将车骑到主楼门口，下车将脚撑支好，又检查了一遍外卖袋。
　　二十份盒饭，完好无损。
　　他一手拎起一袋，朝着联邦大楼正门前那长长的台阶冲了上去。
　　可还没跑两步，他的右边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大约是刚才摔车时擦到了，也不至于那么痛，忍忍就好了，于是他一口气冲上最后几级台阶，跟着旋转门转进了大厅。
　　联邦大楼里还是那般明亮，地板光洁如新，来来往往的人穿着西装，脚步匆忙。
　　满果喘着粗气，站在原地张望。
　　大厅里只有几排银色闸机横在中央，竟然没有个入口。满果想走过去瞧瞧，又一个穿制服的安保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伸手拦住他。
　　“哎呀！”满果赶紧把手里的袋子举高：“Food！”
　　“No。”
　　“Delivery！”
　　“No。”
　　“Mei Mei Tasty！”
　　“没听说过。”
　　这保安的脸比包青天还黑！
　　“你……”正当满果还想再理论一下时，远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
　　电梯里涌出来一大帮人，其中一人肩宽腿长、身材高大，走路时双手插袋，下巴微颔——满果如同抓住深井里唯一一根垂下来的绳子，伸手大喊：“老公——！”
　　汤孝谦脚步一顿，抬起头，隔着半个大厅，看见了站在闸机前的满果。
　　在下楼之前，汤孝谦心中就有一股预感。
　　满果最近几天下班都困得睁不开眼，不光在车上要睡一路，回家也是倒头就睡，平时那些停不下来的废话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