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予我的(近代现代)——冬青刺

分类:2026

作者:冬青刺
更新:2026-10-28 20:02:11

  谢忱海扬起下巴,嘴角噙着笑意:“是啊,本来想刻名字的,但刻名字也太老土了吧,刻这个多好,‘坚固’、‘永恒’。”
  他这副骄傲过头的模样太过耀眼,阿旺一下子站起来,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口,“我爱你,谢忱海。”
  谢忱海反咬在他脸颊上:“你别弄我一脸口水——”
  “我给你戴,”阿旺扫过他的耳垂,“复通痛不痛?”
  “再痛也比不上你生气的时候……”
  两颗玉石在耳畔彼此辉映,阿旺怯生生地牵起他的手:“……我下次不会了。”
  “你最好是。”
  周身被连绵的绿意包裹,这里的风湿润很多,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气味,草场边缘有一排木栅栏围出的马场,一个维吾尔族的男人从毡房里走出来,问他们是不是来骑马的。
  阿旺和他口音不互通,艰难地聊了几句,付完钱,男人从栅栏里牵出两批马。
  “想试试吗?”阿旺把一根缰绳递到谢忱海手中。
  “嗯……”谢忱海一言难尽地纠结了一下,“你教我吧。”
  “当然。”他拖住谢忱海的腰,调正马镫,“左脚先踩在这,蹬一下地面,借着惯性上去。”
  谢忱海不干了:“等、等一下,你得保证它不会踢死我。”
  阿旺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马很温顺,耳朵动了动,没有躲,他不解地说:“不会啊,它比春风还乖。”
  “……春风也没乖到哪去吧?”
  他踩着马镫爬上去,动作有点僵硬,阿旺托了他一把,马甩着尾巴走了几步,好悬是稳住了。
  “记得别夹太紧啊,放松点。”阿旺早就迫不及待了,他翻身上去,腾起的姿势居然有滞空感。
  阿旺收紧缰绳,很轻松地控住马,两腿一夹,“走!”
  一阵虚影飞速窜了出去,谢忱海喊都喊不住:“喂,你等等我!”
  阿旺在前面吹了声嘹亮的口哨:“跟上来!”
  他在草场上恣意撒欢,连云都赶不上。
  阿旺额顶的发丝胡乱飞舞,他疾驰在前方,夕阳给他周身都镀上一层浅金边。
  “阿旺!”谢忱海朗声笑着。
  他追逐上阿旺的脚步,阿旺松了松缰,任由自己与他并肩,两匹马的肩颈几乎相挨,鬃毛在风里翻飞。
  不知道跑出多远,夕阳被地平线吞没,远处传来牧羊人的吆喝。阿旺停在一处缓坡,把缰绳套上木桩,又去牵谢忱海的马。
  “来。”他护在鞍前,“慢慢下,抓稳了。”
  谢忱海褪下马镫,他落地的时候没站稳,一个踉跄,撞向阿旺怀里。
  “欸!”重心失了平衡,谢忱海连带着阿旺一起载倒在地上。
  夜空广袤,身子陷进柔软的草地,谢忱海趴在阿旺身上,他们对视了几秒,不知道是谁先破了功,两个人抱着对方猝然大笑起来。
  谢忱海:“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我开心啊。”草根扎进后脑,痒痒的,阿旺不自在地挪挪头,“我已经很久没这么……这么放肆地玩过了。”
  “别那么拘着自己,”谢忱海拍拍胸脯,说起大话来丝毫不羞愧,“跟你海哥多学学,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阿旺难以启齿似的,居然脸颊绯红:“你真的……很好。”
  “好在哪?”谢忱海起了兴致,阿旺这张笨嘴能说出什么花儿来,他还真想象不到。
  “你随心自在,而我和你恰恰相反。”他舒展地笑出来,眼里映着雪山、夜空、流星、谢忱海。
  “谢忱海,我才是该羡慕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雍仲:藏语音译,苯教左旋卐,佛教右旋卍。基本含义都是代表着永固、永恒、不变、金刚、吉祥的意愿或祝福——来自中国西藏网。
  BGM:阿普山的《四季》,一首彝族歌曲,自由昂扬,富有生命力,码这章的时候单曲循环。
  二编:第20章 海侵由于被删减片段过多,现已从重新修改补足字数,主要剧情未改,细节换成了令人异想天开的写法(斯哈),希望大家吃得愉快哦


第46章  神山
  车子摇摇晃晃从和田开到喀什、叶城,在新藏线零公里起点告别了南疆绿洲,沿着G219翻越昆仑山脉,回到阿里。
  中途很多景点谢忱海都不是第一次来,作为一个资深的户外旅行专家,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阿旺的私人向导,路线、攻略和讲解全由他包揽,全程一对一服务。
  他一路上没少调侃阿旺,一会儿叫他甩手掌柜,一会儿称他阿旺少爷,就爱图一时嘴爽,到了晚上,又屡屡吃瘪,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过了西藏界,谢忱海在狮泉河镇上镇收到了戚桐的婚礼电子请帖,时间定在九月,冰岛的红教堂,附赠一张机票和旅行计划,上海飞雷克雅未克,整条线路安排得极其周密妥帖,谢忱海自知戚桐风风火火的得行,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规划的。
  床动了动,阿旺从背后抱上来,和谢忱海待在一起,时间一长,整个人都变得懒散,他半睁着一只眼,嘴唇贴在他耳后:“在买机票?”
  “是啊。”谢忱海选了个比较晚的航班,他关上手机,忍不住又开始调戏阿旺,“一看你就没体验过异地恋,放在别人身上,这时候就该立规矩了。”
  阿旺一双眼睛水灵灵地望着他,“什么规矩?”
  “报备啊,语音聊天啊视频啊,不能不回消息,不能和别人眉来眼去……这都不懂?”
  阿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遂开口:“不许去见杨泽。”
  “?”
  他都快忘了杨泽是哪号人物了。
  谢忱海想了半天,最终气急败坏地掐在阿旺胳膊上,“我就知道你在雨棚外面偷听!”
  “桑珠喜欢你,急着扒在外面等,我是不小心听见的。”
  “你还说了那么多少儿不宜的话,我回去和桑珠解释了好久。”他像受了委屈,又像是受了欺负,往谢忱海怀里一钻,埋在胸口重重地蹭,无端抱怨起这个恶人,“……要不是我听见了,我可能当天就被你骗上床了。”
  “臭小子,”谢忱海那股嚣张气焰一下子就被扑灭了,“还以为你自制力多高呢,最后还不是被我骗上床了。”
  “我没法拒绝你,海哥。”阿旺不死心,又说:“不许找杨泽。”
  “我才没那个闲心找别人,”谢忱海把他推老远,“有你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许久没人说话的群聊突然收到消息,江平发来了一个文件,是关于刘峰的处理决定,他被给予行政记过处分,取消了本年度评优资格,暂停研究生导师资格一年,同时被要求接受学术伦理和师德师风的专题培训。
  调查的书面决定最后一行写着:“刘峰同志应就其对宋蝉同学造成的伤害进行书面道歉,并报主管部门备案。”
  “罚得真轻。”谢忱海啧了一声,“学校里关系够硬的啊。”
  刘峰在收到处理的当天下午就写了一封道歉信,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宋蝉,抄送给全组和江平,信中寥寥几句,提了一嘴和侯诗兰离婚的相关事宜。
  宋蝉得到了学校的赔偿和抚慰,课题如约转到了侯诗兰手底下。住院期间侯诗兰全程陪护,宋蝉住的医院和柳之槐任职的医院是同一家,柳大夫心系宋蝉,隔三岔五就跑一趟呼吸科,两个人好生照料,宋蝉的病情一天天好转,不久就能出院。
  “江老师把决定发下来,就说明双方对处理方式没有异议。”阿旺爬起来,撕开一包新疆买的奶疙瘩,“宋蝉不会忍气吞声,但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张嘴。”
  “这都几点了还吃??”谢忱海这几天作息规律,一天四顿,吃好喝好,整个人比从羌塘出来时圆润了一圈。
  他厌烦地撇了一眼,摸着肚子上一去不复返的腹肌线条,誓死要坚持自己的身材管理,“不吃不吃,你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零食?”
  “马无夜草不肥,”阿旺喂到他嘴边,“补充一下体力,海哥。”
  他们在塔钦住了一夜,凌晨出发去转冈仁波齐,售票窗口的小姑娘看了一眼阿旺的身份证,“你不用买票,下一个。”
  抠门的谢忱海在旁边乐开了花,边付钱边笑:“有个藏族媳妇就是好啊,白省我一百五。”
  小姑娘又拿起阿旺的身份证,一再确认过那上面的性别是“男”,她匪夷所思地抬起头,阿旺早就不知道溜出去多远了。
  “喂!你身份证没拿!”
  谢忱海眼尾一挑,嘴角噙着坏笑,俏皮地朝她抛了个wink:“我老婆害羞嘛,来,我替他收着。”
  转山路从塔钦北侧开始,穿过经幡广场,沿着拉曲河谷一路向北,路不难走,一人背了一个十升的背包,里面装满了水和路餐。
  走了两个小时到了曲古寺,白墙红檐,嵌在灰褐色的崖壁上,今年是马年,相传是冈仁波齐的本命年,转山走一圈,相当于平常年份的十三圈,因此转山的人特别多。
  几个朝圣者在寺前的空地上磕长头,三步一叩,护手板叩击的声音清脆又规律。
  “你爸的腿……就是这么磕坏的吧?”谢忱海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去。
  阿旺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的神山:“阿爸阿妈到拉萨的时候,膝盖上、头上全是血。”
  路开始变陡了,河谷收窄,两侧的山壁将天挤成一条窄窄的蓝,形成一个天然的聚风口,谢忱海从来不爱好好穿衣服,领口大敞着,也不嫌冷。
  “两个老人走那么远的路,你也不劝着点。”
  阿旺拉起他领口的拉链:“他们不会停下的,我担心他们撑不住,骑车跟了一路。”
  “别拉太高,勒死我了。”他不情不愿地等阿旺给他带帽子。
  “如果有机会,我也会去的。”阿旺说。
  “嗯。”谢忱海想都没想,“我陪你。”
  “我是认真的,谢忱海。”
  他埋在冲锋衣的高领里,发丝被风扫得凌乱,“我也是啊。”
  他们在止热寺旁的营地里休整一晚,第二天继续沿着转山路往上,块到斗法石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一片开阔的碎石台地。
  台地周围垒着几堆玛尼石,经幡从石堆顶上垂下来,被风吹得猎猎响。行人熙熙攘攘,几只秃鹫停在路边磨喙,见他们走过,昂起脑袋,哆嗦了两下羽毛,展开的翅膀足有两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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