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火灾中,遇难者大多会在门窗附近被发现,这是求生欲的体现。地下室有门无窗,为什么这两名遇难者没有挣扎求生?她们在火烧起来之前就已经失去意识了?或者说,死了?
  黎宝具备基础法医知识,但此时面对的是焦尸,他实在看不出个名堂来。
  “赵队,现在能判断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吗?”
  赵队蹲在烧塌的桌子边,抹了一下,“她们点了蜡烛。”
  “蜡烛因为某个原因倾倒,引燃周围的易燃物?”黎宝想了想,“但为什么会烧得这么厉害?既然烧起来了,为什么不……”
  黎宝止住,看向已经烧垮掉的门。
  地下室因为蜡烛而着火,里面的人却不离开,她们不是不想离开,而是不能离开,门被锁住了,根本出不去!这能够解释这场火灾为什么如此惨烈。
  门打不开,地下室犹如熔炉,里面的一切被烧毁之后,火势冲出塌陷的门,一路烧到一楼、二楼,烧向花园。整个楼淹没在浓烟中,外面的人才反应过来,但地下室的三条生命已经消逝了。
  火灾可能是意外,门被锁却将它引向了刑事案件。
  黎宝立即联系李江洄,告知初步判断。
  徐勘赶到,和消防队员一起将三具尸体运回市局。现场救援和清理工作暂停,尽可能维持现状,等待勘查。
  黎宝从别墅出来时,围观者依旧很多,他下意识扫过每个人的脸,没有找到秦应。一种古怪的感觉在心里发酵,秦应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正好带人在东黎苑小区看房吗?秦应是不是发现自己了?
  正想着,张贸的电话打来,幸存的学生、她们的父母、报警的邻居,以及遇害者家属现在都在市局,问询人手不够,遇害者家属情绪激动,和幸存一方打了起来。
  “我马上回来。”黎宝收起手机,发动摩托。
  重案队的走廊上,响起凄惨的哭天抢地,一个短发妇人抓扯着自己的胸膛,队员拉住她,她像一头母狮,冲向面前的女孩,双手险些掐住女孩的脖子。
  女孩尖叫着奔逃,哭着喊:“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烧起来,我也受伤了!”她的额头、膝盖都破了,是逃命时摔倒所致。
  “我们家陈晶死了啊!被烧死了!你们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你们就只顾着自己跑吗?”女人哭嚎。
  女孩躲进母亲怀里,恐惧而委屈地颤抖,母亲抱怨地看向哭嚎的女人,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她被后怕和庆幸的情绪所填满,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也有可能被烧死,就冷汗直下。她很庆幸,死的是别人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好好的。这种庆幸让她在面对失去女儿的女人时,深感愧疚。最终,她低下头,背过身,捂住女儿的耳朵。
  黎宝又看到了不久前在别墅外哭喊的中年男人,他双眼无神地坐在地上,瘦削的脸颊红肿,似乎被扇了许多巴掌,不知道是他自己扇的,还是别人。他也像那女人一样,去扑打幸存的小孩,被他们的父母殴打了吗?或者是他的妻子赶来,责备他没有照顾好女儿?
  徐勘带着尸检报告跑来,被烧死的三个孩子确认是过生日的张晴茜,以及来为她庆生的同班同学陈晶、她在舞蹈社团的学姐傅雯雯。其中蜷缩在门边的是张晴茜。
  不等黎宝提问,徐勘就道:“陈晶和傅雯雯在死亡前都曾大量饮酒,酒中还有安眠药成分。”
  “张晴茜没喝酒?”黎宝问。
  “喝得少,火灾发生时只有她有意识。”徐勘忧心忡忡,“这案子不简单,谁会往十五六岁的女生酒里下安眠药?谁让她们喝那么多酒?”
  “参加生日会的都是女孩,没有男孩,更没有成年人。”黎宝也有点想不通,喝酒最少的是张晴茜,难道酒和安眠药是她准备的?说不通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锁门和准备安眠药、酒的是同一人?也许因为秦应那个奇怪的表情,黎宝又一次想到了他。
  “这么小的孩子,以我的经验,就算她们是自己要喝酒要吃安眠药,也很可能是被成年人引导。”徐勘说。
  黎宝收起报告,“我先去做问询。”
  此时在市局的有七名幸存者,她们受到惊吓,有的在奔跑中受伤,但都不重,另外有两名幸存者还在医院接受治疗,其中一人脑震荡,加上受惊过度,还在观察,一人被炭火烫伤,脚腕扭伤,下不了床。
  加上张晴茜,参加生日party的一共十二人,都是洛城五中初二、初三的学生。
  一个打扮干练的妇人被搀扶着坐下,她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钻戒已经和她的眼神一样暗淡无光,她正是张晴茜的母亲,刘美。她仿佛还没能理解唯一的女儿已经在生日这天永远离她而去,双眼茫然地转动,没有焦距。
  她说不出话,一旁的保姆说了不少。保姆姓王,这一家子叫她王婶。刘美和远航海员丈夫都是大忙人,张晴茜生下来就是两家老人轮流带,后来老人们有的过世,有的长期生病住院,刘美就请王婶来照顾张晴茜。
  “我真是把她当自己的孩子,怎么会这样……”王婶说着哭了起来。
  张晴茜在王婶的眼泪和回忆中渐渐清晰,这是个很独立,很优秀的女孩,对身为保姆的王婶非常尊重。还是小学生时,就会学着刘美,给王婶过年红包,常常说:“王婶不容易,我长大了要成为王婶这样的女人。”
  王婶起初听到时吓一跳,生怕刘美听到了,她当了一辈子保姆,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说得难听点,那就是伺候人的,是下人,主人家的女儿怎么能成为她这样的人?
  但张晴茜大方地解释,“王婶,你就是很厉害啊,你养活了你们一大家子人,你的儿子和丈夫谁有你厉害?我觉得女人在家庭中站主心骨,就是很厉害。”
  听到这,黎宝忽然有种错位的感觉,张晴茜的话没错,但这话如果是从刘美口中说出,那很正常,但当时张晴茜还是个小学生。
  王婶继续道,张晴茜看书多,多亏了张晴茜总是夸她,鼓励她,她才感到自己也有诸多改变。她是农村人,早早在父母的安排下相亲结婚,和丈夫没有爱情,但那有什么办法?祖祖辈辈都是这样,搭伙过日子而已。丈夫没什么出息,爱喝酒打人,她受不了,到城里来打工,一家老小都靠她来养。但她的思想并没有进步,仍旧觉得丈夫是家里的主心骨。
  张晴茜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后,义愤填膺劝她离婚。但这怎么可能?她这辈人,怎么都不会离婚的。张晴茜见劝不动,开始给她灌输她才是家中主人的观念,她挣得越来越多,确实也自信起来了。她终于学会对丈夫强硬,这才发现,她掌握着财政大权,挨打时就该打回去,丈夫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哎,我怎么总在说我。”王婶擦了擦眼泪,将话题拉回张晴茜。
  张晴茜小学四年级开始学跳舞,刘美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年轻时也学过跳舞,她倒不希望女儿成为艺术生,只想打磨女儿的仪态。洛城五中社团氛围浓厚,不少学生在高中就会出国留学,学业压力相对不那么大,张晴茜初一加入了舞蹈社团,傅雯雯是她在舞蹈社团认识的学姐,也是参加生日party里唯一的初三生。
  张晴茜每一年的生日,刘美都很重视,去年和前年,张晴茜的生日是在酒店和游乐园办的,今年刘美问想在哪里办,张晴茜说想在家里。刘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等一下。”黎宝说:“以前没有在家里办过?今年是第一次?”
  “以前房子没这么大,玩不开,而且那时候我们住在高层,孩子跑来跑去,邻居会不高兴。”
  “你们刚搬来?”
  “是啊,元旦后买的房,整个春节都在搞清洁,3月才住进来呢。”
  说起这套房子,王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叹气道:“不该买的,真不该买的,被那个中介骗了。”
  黎宝对中介这个词十分敏感,立即问:“哪个中介?”
  “好像姓秦,高高帅帅的,但人不可貌相,要不是他,茜茜也不至于……”王婶又哭了起来。
  卖房给这家人的是秦应,不久整栋别墅就被烧了,而秦应出现在火灾现场。
  黎宝背后升起一阵凉意。
  “中介骗了你们什么?”
  “也,也不能完全说骗吧,但房子有问题,他如果早让美美知道,美美根本不会带茜茜去看。”
  王婶提及A-21号别墅曾经发生的自杀事件,据说那个在地下室自杀的女孩和张晴茜一样,都是初二学生,在学校遭受校园暴力,回家偷偷自杀。正是因为这件事,别墅一直卖不出去。中介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而张晴茜被粉色浪漫的装潢吸引,看不上其他房子了,执意要这套。这时候中介才说地下室死过人,刘美当场就决定不要这套,可张晴茜不依。
  刘美没办法,最后还是决定满足张晴茜,但她多次向王婶述说不安,别墅是买了,但地下室刘美怎么都不愿意张晴茜去,张晴茜却对地下室兴趣最大。过去她们住的是跃层,可以上下楼,唯独没有地下室。张晴茜很稀罕地下室,想把地下室变成自己的小图书馆。刘美说什么都不同意,和王婶商量,将地下室用来放收藏的游戏机游戏卡,还装了隔音设备,门也格外坚固,轻易不让张晴茜下去。
  “刘美喜欢游戏?”黎宝问。
  “喜欢,但没空玩,都积灰了。”王婶说,这一点张晴茜和刘美完全不同,她什么游戏都不打。
  黎宝看了看行尸走肉般的刘美,此刻她在想什么?如果她没有改建地下室,也许张晴茜能够逃出来,被加固的地下室成了叫天天不应的牢笼。
  黎宝眼神一深,刘美和王婶都忌讳张晴茜去地下室,那钥匙不应该在张晴茜身上,门到底是谁锁的?抛开情感来说,锁门的最可能是刘美和王婶。
  “地下室的钥匙在谁手上?”黎宝问:“平时地下室都锁着吗?”
  “那倒没有,平时我都在,有我看着,茜茜下去也行,但她说那里不是她的地盘,她不下去。”王婶说:“钥匙……我这里有一把,美美也有,还有两把备用的,我收起来了。”
  “收在哪里?”
  “在,在我房间里。”
  黎宝记下,又问:“张晴茜生日宴,是她要求你们离开?”
  “肯定啊,今天美美走的时候还很担心,生怕她们一群孩子出点什么事,也怪我,我想着孩子大了,不爱大人盯着,我还劝美美。”王婶不停擦拭眼泪。
  “你们还准备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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