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到一层了,李三果快步冲出去,拿着手机东张西望,很快找到了人,朝那方向挥手。黎宝也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秦应。
  此时的秦应和他之前见到时不大一样,也许是没有背摄影包,没什么文艺气息了,穿着房屋中介常见的西装,但可能因为身板足够宽阔,还是个金毛,没什么牛马味。倒是李三果这个当老板的,更像牛马一些。
  这审视耗时有点长,秦应顺着视线,也看到黎宝了,“黎顾问,你也在啊。”
  李三果催促秦应赶紧走,秦应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朝黎宝走来。
  “工作?”黎宝开口。
  “嗯,冲业绩。”
  “你挺忙。”
  “比不上你们。”
  黎宝余光扫向秦应身后,李三果正搓着手朝他们张望,很紧张的样子。他收回目光,正要提醒秦应别让客户等太久,发现秦应正盯着自己胸口。
  “……”
  黎宝下意识往胸口摸了摸,指尖触感冰凉。他有些意外地低头一看,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套衣领蹦出来了,此时正堂而皇之地在胸前摇晃。
  “你看什……”
  “你也有这个项链。”
  两人同时出声。黎宝看向秦应,“也?”
  刚才秦应盯着他的项链,神情有种不好形容的情绪,他顿时觉得不舒服。这条男朋友送给他的项链很普通,没有任何贵重金属在里面,连设计也没有可圈可点之处,而且时间太久,它很旧了,没有什么光泽。
  可是它也曾经光彩夺目,锋芒毕露,在男朋友送给他的时候。
  秦应仿佛在看地毯上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黎宝不需要他人来评判自己的珍贵之物。
  但秦应话里的“也”,把黎宝还没发作出来的怒意堵了回去。他疑惑地看着秦应,等一个解释。
  秦应笑道:“看来我们审美一致,我以前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黎宝握着挂坠的手顿了顿,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什么突然像潮水一般在他脑海里冲撞,他其实知道那是什么,但他闭了闭眼,将一些即将随着潮水翻涌起来的东西重新压下去,然后从容地将项链塞回衣服,只有链子还露在外面。
  秦应露出可惜的神情,似乎还想再看看那挂坠,“你在哪里买的?”
  黎宝清清嗓子,“朋友送的。”
  “是吗?很久以前送的吧,看来是位很重要的朋友。”秦应说。
  黎宝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你的项链呢?”
  “不见了。”秦应叹口气,“我还找了很久。”
  黎宝皱眉,“也是朋友送的?”
  “那倒不是,我自己买的。”
  “在哪买的?”
  “学校门口的精品店。”秦应眼神远了些,黎宝觉得他在回忆什么,但并不想拿出来与自己分享。
  “那你一定很喜欢它,还记得它是什么样子。”黎宝说这话时完全带入了自己对项链的感情,他就很喜欢它,他的男朋友也很喜欢它。
  秦应眼里重新有了焦距,笑道:“是,没想到还能在你这里看到。”
  他想要我的项链吗?黎宝觉得秦应的表情里有点欲望,于是果断拒绝,“我不会送给你的。”
  秦应仿佛听到个离奇的笑话,既然是笑话,他不介意让它更好笑一点,“这么小气吗?那如果我提供了重要线索,帮你破了案呢,你也不愿意将它作为谢礼送给我?”
  不等黎宝回应,秦应又说:“其实我已经提供重要线索了不是吗?魏珊。”
  黎宝对自己的东西向来很吝啬,从前在特勤,就老被队友笑话,饭盆儿脸盆儿这样的都不肯借给别人,更别说男朋友送的项链了。
  “你可以想想别的,项链不行。”黎宝坚定地说。
  秦应笑得眼睛弯起来,“我只是开个玩笑,黎顾问难道当真了?”
  黎宝不喜欢这样的玩笑,脸冷下来。
  “好了,我不说了。”秦应往回看了看,李三果正在着急地转圈,“我也很忙的,卖房去了,祝你们早日抓到凶手。”
  “小秦,你刚才跟那个警察说什么啊,说了那么久。”见秦应回来了,李三果马上问。
  “聊了点私事。”秦应看看李三果,“李老板,你很紧张?”
  “我紧张啥,我不,不紧张。你和那个什么黎顾问是不是很熟啊?”
  “你找他有事?需要我帮忙传达?”
  “那倒不是……”李三果欲言又止。
  说要看别墅的是李三果,但到了东黎苑小区,李三果是一点心情都没有了,秦应说了半天,他神思不属,反应时常慢半拍。秦应也懒得再说了,“李老板,我看还是算了吧,下次有合适的房子,我再联系你。”
  “诶小秦,我问你个问题。”李三果终于忍不住了,“你说那个黎顾问什么意思啊?文悦只不过是那个被杀了的人的同事,还被误伤了,他怎么盯着她不放?”
  “这个……”秦应摆出思考的姿势,李三果急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群众,能知道什么?不过被那位黎顾问盯上的话……”
  “怎么?”
  秦应严肃道:“那被盯上的人恐怕有大问题,是凶手也说不定。”
  李三果脑子嗡一声,呆立在原地片刻,然后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往后狠狠退了几步。


第22章 盗影(22)
  汤前进的儿子小汤已经赶回洛城,他不到三十岁,而汤前进已经七十多了,等于汤前进在四十来岁时才有了他,在那个工人们普遍二十出头就结婚生子的年代,这不太寻常。
  黎宝跟着小汤来到钓月巷,汤前进家的门打开,小汤很沉地叹了口气,一句话也没说,坐在餐桌边,神情有些木讷。
  这里黎宝来过,是工厂职工房典型的格局,楼梯房,走廊贴满牛皮癣,没有商品房那种明显的客厅,进门和两个卧室中间一个过度的区域就相当于客厅,一张可折叠的桌子支在墙边,吃饭的时候是餐桌,有客人上门,就请对方在桌边坐一坐,摆上茶杯和果盘。
  两间卧室都摆着床,小的那间墙上还有泛黄的球星海报,书架的玻璃蒙着擦不干净的尘垢,摆着几本被翻得掉页的宇宙科普书籍。
  “那是我的房间。”小汤摘下眼镜揉眼睛,片刻后又戴了回去,他来到门口,黎宝察觉到他眼中有对过往的怀念。
  小汤说,这套房子是他念小学四年级时,厂里分的,那之前,他们一家三口挤在只有一间屋的平房里。搬家时,他开心极了,那种拥有自己空间的快乐,他至今无法忘怀。
  汤前进是老实本分的工人,和妻子一样,拿着死工资。小汤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他们很舍得在小汤身上花钱。小汤呢,也比同龄人懂事。父母比同龄人的父母大很多,特别是母亲,自他有记忆起,身体就不怎么好,经常生病,他心痛父母,不肯多花他们的钱,学习也很认真。在母亲去世之前,家里的氛围一直很温馨。
  说起母亲的离世,小汤不禁握紧了拳头。他中考考得很好,去了重点高中,虽然都在市里,但重点高中学业繁忙,每天回家的话太耽误时间,一家人商量下来,他办了住读,半个月才回家一次。他不在的时候,母亲就住他的屋。他一度担心父母关系变得不好了,母亲说没有的事,只是她睡眠不太好,老汤睡觉动静大,她不想跟老汤一块儿睡了。
  “其实她那时身体和精神就已经很差了,我,我爸,谁都没有在意。”小汤的语气中充满遗憾,“她走后,我怪我爸,也怪我自己。”
  汤前进是个热心肠,在厂里出了名的爱管闲事,谁家有个什么困难,他都要去打听,能帮就帮,不能帮的,就去找别人帮。他有个口头禅:熟人熟事的,知道了就搭把手。
  小汤高三下学期,学业压力比山还大,基本不回家了,更无心关心家里的情况。母亲身体每况愈下,为了不影响他,一直瞒着不说。家里已经是这样的情况,汤前进还总是往外跑,仿佛整个厂子,没他搭把手就运转不起来。
  出事那天,母亲早上起来就感到很不舒服,汤前进见她有气无力,想买个鸡来炖药膳。菜市场人挤人,汤前进飞快买好鸡,正要回家,却撞上两个摊贩吵架。他买了几十年的菜,每个摊贩都认识,听了会儿,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赶紧凑过去劝架。
  但摊贩越吵越厉害,根本劝不住,最后动了手。摊子上都是有菜刀的,那一刀挥下去,被砍的人血管断了,血跟喷泉似的往外冒。看热闹的人都懵了,一边喊着“杀人了”一边后退,只有汤前进冲上去,大喊“不要冲动”,勉强将发狂的一方控制住。
  之后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汤前进沉浸在救人的亢奋中,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个病人。他忙前忙后,护送伤员去医院,又一个劲儿劝那砍人的,各方情绪都稳定下来,他才突然想起妻子还在家里等着他。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妻子打来的,但当时太吵了,他哪里听得见铃声,这时一边往家赶一边回拨,妻子没有接。鸡已经找不到了,他打算先回家看看妻子怎么样了,再出来新买一只,但回到家,妻子没有像往常一样用虚弱却温柔的声音招呼他,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妈是心脏病走的。”小汤低着头说:“如果我爸不去管闲事,她还有救。送去医院时,她还没走,还有一口气,医生说,如果早一点,早一点……”
  得到消息的小汤赶到医院,母亲紧闭着的眼睛落下眼泪,她再也看不到她的儿子了。
  那之后,小汤和汤前进近乎决裂,他将母亲的死归咎于汤前进,几年时间里都不肯和他说话,也不愿意回家。他的卧室逐渐成了放置杂物的房间,但三年前回来,他发现汤前进没有扔掉他留在家中的东西。
  黎宝问:“你们和好了?”
  小汤摇摇头,“岁数上去了,有些事必须放下。他到底是我爸,我有照顾他的义务。而且,他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他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
  小汤考到外地上大学,毕业后在当地工作、定居,有了自己的家庭后,逐渐理解汤前进的不易,逢年过节会打个电话问候。三年前汤前进长了肿瘤,小汤赶回来照顾了他一周,父子关系近了些。但也到此为止了,母亲的死是小汤心里的刺,他不可能毫无芥蒂。汤前进显然也明白,早早赶他回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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