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黎宝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到了没有见过的外婆和外公。当年，他们也是这样送走了女儿。
　　重案队的工作已经结束，黎宝来到李江洄办公室，还未开口，李江洄就说：“我看你是一天都待不住了。”
　　黎宝挑起眉，“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都写脸上了！”李江洄对他点了点，“去吧，这阵子辛苦了，去秋犁市歇歇。”
　　黎宝说：“你确定是歇歇？专案组可能邀请我加入。”
　　“邀请你加入那得先跟我通气。”李江洄摊手，“我还什么电话都没接到。”
　　黎宝撇嘴，“那我真去歇歇了？”
　　“走！”李江洄说完又把黎宝叫住，“注意分寸，别太过分了。”
　　黎宝正要说“你怎么这么啰嗦”，却听李江洄阴森森地说：“反正有你哥盯着你们。”
　　黎宝一哆嗦，跑了。
　　一辆保时捷停在车库，是秦应的车。原本秦应开的是大众，但大众被季雪撞坏了，秦应才开始开这辆。后来秦应被专案组接走了，保时捷就是黎宝开，这次去秋犁市，黎宝开的也是保时捷，一路上都在跟秦应报坐标。
　　快到市区时，黎宝问：“你在市局等我吗？”
　　秦应说：“你来查案？”
　　黎宝顿了顿，“我来找你。”
　　“那就不在市局，换个地方。”
　　“也行，你说个地方。”
　　几秒后，秦应的声音传来，“京云广场怎么样？”
　　黎宝轻轻呼吸，“京云……广场？”
　　“或者京云广场附近那条小路？你把我项链撞掉的地方。”秦应笑着说。
　　“明明是你撞我。”黎宝纠正。
　　“嗯，我撞你，然后你捡走了我的项链。”秦应赶在黎宝争辩之前说：“原厦欠你奶茶，我请你喝。”
　　黎宝沉默了会儿，“这么热，我还要吃冰淇淋。”
　　秦应说：“都请，都请。”
　　赶上了晚高峰，市内有些堵车，黎宝将车停在京云广场附近的小路时，秦应已经在那里等好一会儿了。黎宝看见他朝自己招手，绚丽的晚霞下，整个人格外挺拔，仿佛与十二年前平安夜的男孩重叠了。
　　黎宝走过去，在非常近的距离，故意朝秦应怀里一撞，抬眼看秦应的表情。
　　秦应双手护着他，“哪来的小炮仗。”
　　黎宝说：“你上次还说是小可怜的。”
　　“哪来这么大一坨小可怜。”秦应扶着黎宝站好，一阵子不见，黎宝的出现，将他心里莫名的焦躁压了下去，他又将黎宝一拉，紧紧搂住。
　　黎宝睁大双眼，眼珠子转动两下，轻轻推秦应，小声说：“这大庭广众的……”
　　秦应说：“宝宝，让我抱会儿。”
　　黎宝马上缴械，老实让抱着，“哦。”
　　京云广场周围多的是年轻人，两个帅哥搂搂抱抱倒是没引来太多目光。秦应点到为止，松开黎宝，“先喝奶茶还是先吃冰淇淋？”
　　黎宝也有点想起从前，在想象中，原厦在平安夜请他喝了温暖的奶茶，是京云广场上一个很普通的私人奶茶店，邹宴很喜欢那家奶茶店，说是味道比连锁的好很多，请全寝室都喝过，黎宝记得那个味道，将它当做幻想的素材。
　　“我们去京云广场看看吧。”黎宝说。
　　沿着小路，两人来到京云广场，现在是暑假的时刻，冷饮店、甜品店里挤满了学生。黎宝找了会儿，那家私人奶茶店早就被卖谷子的二次元店取代了，放眼周围，全是连锁奶茶店。
　　黎宝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过去的苦痛早就消失，连和苦痛有关的一切，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淡去了。
　　有一家店排队的人不是特别多，黎宝说：“就那家吧。”
　　“不去人多的？”秦应说：“那家不一定好喝。”
　　黎宝说：“其实奶茶都差不多，哪有特别好喝特别难喝的，无非是看和谁一起喝。”
　　秦应挑眉，“哟。”
　　黎宝笑起来，“是不是特别有哲理？”
　　秦应在他耳边轻语，“有没有哲理不知道，宝宝的爱我是感受到了。”
　　黎宝推他，“快去吧你，人又多了！”
　　秦应买回两杯加了冰的奶茶，店里没有位置，黎宝提议去广场中心的花坛边坐坐。路上经过一家冰淇淋店，秦应又进去买了一大盘冰淇淋球。
　　黎宝只得把自己的奶茶递给秦应，吃一口冰淇淋，喂秦应一口。
　　夏末的傍晚也很热，冰淇淋化得快，黎宝加快速度，秦应看着，觉得他手都快舞出残影了。
　　“化了下次再买。”秦应说：“吃这么急，把胃吃坏了。你们那个小钟，现在还在医院挂水。”
　　黎宝闻到一丝酸味，“我们那个小钟？”
　　“啊。”秦应语调上扬，“动不动就黎警官长黎警官短。”
　　黎宝舌头被冻木了，“黎警官不短！”
　　秦应：“……”
　　黎宝：“……”
　　黎宝连忙吃掉最后一个冰淇淋球。
　　秦应凑拢来，“你们连这个都交流啊？”
　　黎宝有点心虚，“怎么可能！”
　　“看来真的交流了。”秦应故作难过，“太奔放了。”
　　“没跟小钟交流过！”黎宝急了。
　　秦应眯了眯眼，“那跟谁交流过？”
　　黎宝支支吾吾片刻，忽然觉得交流过又咋了，“我们特勤都这样！”
　　倒不是说特勤都这样，但刚到特勤的小伙子年纪都小，才离开学校，一天训练考核累得要死，闲下来就爱这比比那比比，黎宝一开始不好意思，时间一长也被他们带成臭流氓了。
　　离开特勤后，黎宝处处端着，再没跟谁比过。
　　秦应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黎宝有些恼火，夺过奶茶就大步往前走。秦应跟上。
　　花坛周围新修了一圈喷泉，带来丝丝凉意。黎宝找到个空位置坐下，秦应坐在他身边。很多小孩在喷泉里跑来跑去，拿着水枪和充气玩具追打。看着看着，黎宝不由得弯起唇角。
　　京云广场的充气棒大战，他从来没有参与过，但在想象中，他和原厦都是参与者，而现实里，他真的喝到了秦应在京云广场给他买的奶茶。
　　此时幻想和现实无声地叠在了一起。
　　忽然，广场上响起音乐，许多年轻人朝喷泉和花坛走来，黎宝看向秦应，“今晚有什么活动吗？”
　　对京云广场上的活动，黎宝的印象停留在平安夜，但现在离平安夜还很远很远。
　　秦应也不清楚，难道是庆祝夏天即将结束？
　　有卖染色玫瑰的商贩挤进来，对情侣模样的人说：“情人节快乐，送你的女朋友一束花吧。我这花是有魔力的。”
　　秦应给黎宝看手机，原来今天是七夕节。
　　黎宝忽然有些懊恼，他对七夕节没有什么概念，以前只知道二月那个情人节要和原厦一起过，后面几年提到七夕节的人多了，可他也不再需要靠想象有男朋友来支撑自己。
　　和秦应的第一个情人节，他没有准备礼物。
　　“我也不知道今天是七夕。”秦应说：“但真巧，刚好是今天你来看我。”
　　音乐越来越大，情侣也越来越多，推车将一堆设备送过来，黎宝猜到了那是什么。
　　据说平安夜时，京云广场会喷花瓣、金粉，他一次都没有亲眼见过。
　　设备开始发出隆隆响声，人们快乐地倒数，秦应忽然拉住黎宝，在倒计时到0时，吻住了他。
　　玫瑰花瓣从四面八方喷洒而来，金粉漫天，徐徐落向相爱的人，犹如一场浪漫的祝福。
　　黎宝睁开眼，金粉从他的睫毛上抖落，他抬手去拿秦应头上的花瓣，秦应擦了擦他的眼角。
　　十二年前错过的平安夜，在这个燥热的七夕，奇迹般地弥补上了。
　　天已经黑了，黎宝和秦应离开人群，商贩还在兜售染色的魔法玫瑰，比平时的价格高了十几倍。很多年轻人都不上当了，黎宝却买来一束，往秦应怀里一推。
　　秦应也是没想到，自己二十八了，还要收魔法玫瑰。
　　“这玫瑰有什么魔法？”秦应问。
　　“不知道。”黎宝说。
　　“不知道你就信啊？”
　　“我只是想送你花。”
　　黎宝的直白，秦应很难招架，即便是魔法玫瑰是黑魔法，也只能收下了。
　　“我还想去个地方。”秦应说。
　　“嗯？”黎宝问：“哪里？”
　　“跟我来。”
　　京云广场本就是商业中心，周围一圈商场卖什么的都有，秦应拉着黎宝来到珠宝柜台前，黎宝愣了，“我们才谈，你就要买戒指？”
　　秦应服了他，“戒指也要买，但不是今天。不对啊黎顾问，你不是说十七岁就和原厦在一起了？怎么就成才谈了？”
　　黎宝不回答，“那你想买什么？”
　　秦应说：“项链。”
　　柜姐热情招呼，“二位想看点什么？”
　　秦应问：“有没有类似星星的项链？”
　　“当然有。”柜姐拿来三款，仔细介绍。
　　黎宝脑子有点嗡嗡的，柜姐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就知道秦应要送他星星项链，是真的送，不是他捡到了，假装自己有了第一件礼物。
　　秦应看向黎宝，发现黎宝在走神，于是在所有星星项链中选了最像当年的一条，坠子是一颗颇有锋芒的星星。
　　颈侧传来触感，黎宝才回过神，秦应正在为他戴项链，他面前有个小小的镜子，镜子里的他有点傻，星星却闪闪发亮。
　　“这条好吗？”秦应在他耳边低声说。
　　“好，好看。”他说。
　　是真的很好看，比捡到的那条更精致更有质感，虽然只是孤孤单单的一颗，却仿佛有无穷的勇气，敢独自行走在漆黑的宇宙中。
　　秦应听到这个解读，却不太满意，又挑了一个星星坠子，将它们挂在一起。
　　“什么孤孤单单的一颗。”秦应说：“这里还有一颗。”
　　两颗不一样的星星挨在一起，新来的那颗要大一些，黎宝两个都很喜欢，小声对秦应说：“很贵。”
　　秦应说：“你才是最贵的。”
　　项链戴在黎宝脖子上就没摘下来，柜姐将盒子包起来，开心道：“祝二位情人节快乐！”
　　黎宝珍惜地摸着星星，对她说：“谢谢。”
　　秦应拍拍黎宝的手背，黎宝转过身来，秦应指了指自己，“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