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黎宝和秦应对视一眼,秦应此时已经换上焦虑的面容,“你们这怎么个收费法?最便宜的项目多少?”
  钱经理大概经常和没几个钱的客户打交道,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二位跟我来,我们可以边看边聊,二位是为父亲还是母亲来的呢?”
  黎宝扮演着没主见弟弟的角色,眼神木讷,钱经理叫他,他要卡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但他跟在二人身后,密切机警地观察着周围。
  欧绅是商业住宅楼改建的,户外活动空间不小,上午不太晒,护工们抓紧时间带着老人出来活动活动。
  这儿不像电视上那些包装精美的养老院,护工们没有穿统一的制服,而且年纪都不小了,脸上挂着疲惫的神色,老人们有的不服从,他们要么当听不见,要么训小孩一样训老人。
  钱经理并不认为让潜在顾客看到这些不好,反而说:“父母上了年纪,本来就跟小孩似的,你们不忍心管,管不了,我们可以帮你们管。相信二位来我们家,也是有自己的考虑。我们接收老人不来虚的,有什么我就展示什么,我们保证老人的营养,减轻家属们的负担,收费低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二位可以去打听对比,相同条件,我们家一定是最优惠的。”
  秦应说:“真的能保证营养吗?我们主要是看到你们家活动空间比较大,感觉老人在这里不会特别压抑。”
  钱经理得意地昂起头,“营养我敢说比镇上所有养老院都好!”
  “那你们的价格是怎么压下去?”秦应看了看不远处五十来岁的护工,“钱省在护工上?”
  “秦先生,这你就不懂了,我好生跟你说道说道。”钱经理眉飞色舞地讲起养老院的前身,“我们本来就是商业住宅,而且是自家的房子,成本这不就省下来了吗?而且你放心,凌群的房子在我们这儿是有口皆碑的!”
  秦应假装不知道,“哦,原来是凌群啊。”
  钱经理说:“那当然。你们预算多少?我来算一算,然后给你们推荐最合适的项目。”
  秦应转身和黎宝商量,钱经理稍微退开,看似给二人留出空间,实际上每一句都听着。
  秦应说:“我看这里还行,咱爸那脾气,年轻人镇不住,就得年纪大点,有经验的来,你说呢?”
  黎宝冷声道:“你不就是想借外人的手来报复他?”
  秦应翻白眼,“这话说的,你不愿意让外人来,那你亲自照顾他啊。”
  黎宝说:“我有时间吗?你什么态度?”
  “你什么态度我什么态度,咱俩谁不知道谁,你也别跟我装好人,你要真心疼,那今天这一趟就算白来,你自己,再加上你老婆,拿一个人辞职,一个人工作,轮流照顾他。”
  “凭什么?没你的事了?”
  “有我的事啊,我这不是在想办法解决问题吗?”
  黎宝怨愤地瞪着秦应,最后窝囊地叹了口气,“那送这儿来,你出一千,我拿……”
  “停停停!我怎么就得出一千了?”秦应呵呵一笑,“你拿我当提款机是吧?”
  黎宝不耐烦,“那你能拿多少?”
  “六百,咱俩一人六百,这儿最便宜的项目一个月一千二,条件一般,但好歹饿不着咱爸。”
  “你是畜生吗?六百都说得出口?”
  “你孝子,那你拿一千,我们上一千六的项目?”
  “反正你只给六百是吧?”
  “他又不是我亲爸。”
  “他没养育你?你读书的钱谁给的?你结婚买房子的首付谁给的?”
  “少跟我扯这么多。”秦应终于撕下脸皮,“他是你亲爸,你有本事就亲自照顾,没本事就给钱,老子跟你跑这么多养老院,还愿意出六百,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黎宝气得面红耳赤。
  人老了很可怜,尤其是遇到踢皮球的子女,养老是笔不小的开支,经常有子女在养老院争吵打架,钱经理见多了,适时走过去当和事佬。他倒是不在意这两兄弟感情好不好,但如果这会儿吵崩了,生意大概就黄了。
  “二位消消气,消消气,我们便宜的项目也从来不会忽悠人的,绝对不会虐待老人家,我可以详细给二位讲,二位也可以自己去看看,和老人们聊聊天,听听他们的说法。”
  黎宝不愿意跟秦应待在一块儿,对钱经理也没了好脸色,转身就走。
  “诶,黎先生!”钱经理喊道。
  秦应抬手一拦,“算了,神经病一个,拿不出钱还搞道德绑架,你给我说,我听着。”
  钱经理看了看黎宝气咻咻的背影,“那行,秦先生,我们这个一千二的项目……”
  黎宝走到一半,回头看了眼,秦应和钱经理已经进去了。
  现在社会上的养老需求很高,像这样由住宅改建的养老院不少,黎宝边走边看,有的护工打量他,他索性和他们聊起来。
  这儿的护工大多是琼甫镇本地人,工厂没了,养老院给了他们出路。欧绅是镇里最早搞起来的养老院之一,服务于老百姓,还推出了高端项目,试图吸引富人群体。不过护工们都觉得高端项目失败了,因为真正有钱的人压根不会来琼甫镇,海于市那些高端养老院不香吗?人家的医疗水平就是欧绅没法比的。
  不过欧绅的高端项目也确实接待过少量客户,但普通护工接触不到他们,欧绅为他们安排了更专业的团队。
  黎宝一圈转下来,既没有看到所谓的专业团队,也没有看到富人客户。总的来说,这儿的老人没有被虐待的痕迹,但似乎生活得也不算幸福,他们子女缴的钱只够他们活着。尊严、快乐这种东西,早就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流逝了。
  前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黎宝抬头看去,争吵的双方是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和他那头发花白的儿子。儿子情绪相当激动,质问老头为什么总给他打电话,没事找事,他有工作有家庭,老头做的所有事都是在打搅他。
  他甚至说出:“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死?你是不是因为我不让你住高端房间了,所以故意来气我?你就不能为我着想吗?一个月六千,我他妈不吃不喝吗?我老婆孩子也不吃不喝吗?”
  护工也一同责备老头,片刻,护工和儿子一块儿走了,跟儿子告状老头因为痴呆而干的各种“好事”。老头独自待在原地,眼神茫然。
  黎宝走过去,弯腰看着他,“爷爷。”
  “你好,小伙子。”老头不像刚才那样激动了,从他的面相和对陌生人的态度看来,他没有生病之前,大约是个很有风度和礼貌的老人。
  “他们怎么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黎宝扶住轮椅把手,“你想去哪里歇歇吗?我带你过去。”
  老头望着西边的一处走廊,指了指,“我想去那里。”
  黎宝推着老头过去了。老头还算健谈,“小伙子,你父亲还是母亲住在这里?”
  “我爸,但我们还没确定,今天来看看。”黎宝说:“爷爷,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我看那个护工很凶。”
  老头却没有说护工的不是,“这里不错的,护工很负责,晚上要起夜,他们都在,你看我干干净净的,都是他们的功劳。”
  “那我就放心了。”黎宝又说:“不过爷爷,你怎么和他们吵架了?”
  老头沉默了很久,“我就一个儿子,我实在是很想他,一想,就忍不住和护工闹脾气,我活不了多久了,看一眼少一眼,可是你看,他今天好不容易来了,还跟我吵吵。”
  黎宝说:“我听见你们说高端病房,刚才养老院的人也给我们推荐了,那个怎么样?”
  老头直摇头,“没必要,没必要,那哪是我们普通人能住的。”
  原来,老头退休前是工厂里的干部,退休金有六千多,儿子也有出息,在海于市一个效益不错的企业工作,一个月能有接近两万。五年前,老头还没有患上阿尔茨海默病,但动了手术,家中无人照顾,便住进欧绅的高端房间。
  这些年,儿子家中添了二胎,养两个孩子压力很大,便和老头商量,将高端项目换成平价项目,这样老头的养老金有一部分能拿出来接济儿子的小家庭。
  老头同意了,且毫无怨言。但患上阿尔茨海默病后,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想儿子,也想孙子孙女,想见他们,他们却不肯来看他,他只能在养老院“搞事”,儿子每次来都疲惫不堪,骂他作怪。
  老头神色黯然,老年人的孤独和无助在他身上展露无遗。黎宝安慰他,他却固执地摇摇头,说也不止他一个人受罪,更有钱有势的,老了不是也受人摆布吗?
  黎宝觉得他意有所指,忙问:“你说的哪一位?”
  老头望着不远处的六层小楼,那里就是接待富人的地方,他看了很久,“凌老板,我还能见到我的孩子,凌老板谁也见不着,他的孩子都不知道上哪去了。”
  黎宝头皮一紧,“凌老板?你说的是哪个凌老板?”
  老头似乎又有点糊涂了,“凌老板就是凌老板,他特别有钱,这些楼啊院子啊都是他修的,他住进了自己修的房子……”
  黎宝克制住情绪,压低声音问:“凌群地产那个凌老板?凌李群?你见过他?他在这里?”
  老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自言自语:“凌老板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那么有钱,为什么不住那些几万的养老院?啊,因为这是他的房子,这才是他的家。但是他过得很不好啊,我们都能下来活动,他不能,他只能去天台上,那里只有他可以去。”
  黎宝问:“凌老板现在还在那个楼里?”
  “他被关起来了。”老头根本不看黎宝,眼里是浓重的悲戚,“他被他们关起来了,他哪里都去不了,死了也要死在那里。”
  老头的话越来越凌乱,身体颤抖,仿佛发生在凌老板身上的事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惧怕不已,用力抓住黎宝的手,“不要这么对待我,我没用了,你们弄死我,不要这么对待我!”
  护工送走老头的儿子,回来没有看见老头,倒也不着急,大概老人乱走的事经常发生,但横竖走不出养老院。
  “杜爷爷——”护工过来了。
  黎宝连忙将老头推到路边,招手,“这里。”
  护工狐疑地打量黎宝,得知黎宝是潜在客户,见老头落单,向老头了解养老院的服务水平,护工责备地看了老头一眼,又对黎宝挤出笑容,“杜爷爷得了老年痴呆,经常胡说八道,我们每个收费等级会有不同的服务,这个我们经理会详细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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