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玄幻灵异)——蜜糖年代

分类:2026

作者:蜜糖年代
更新:2026-10-28 19:44:40

  阿遥平静地说:“祖灵堂。”
  空气的氧份被某种喷涌的岩浆迅速蒸干,热浪随气流摇旗呐喊,嚣张地钻进鼻腔,堵住气管和心肺,这种感觉很窒息。接下来两分钟,村长和阿遥谁也没有说话。
  彼此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逃避和坦然。
  村长先站不住,踉跄地往后退半步。
  “阿遥……”他声音老得像一刻枯树。
  “爷爷,这是我的名字吗?”阿遥低声说:“我一直以为你捡我回来,把我养大,都是偶然,现在看来不是。”
  阿遥直视村长,村长却不敢看他。
  “我到底是谁?”阿遥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他憋了很久,终于问出来
  村长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最后认命了似的,说:“我不知道。”
  阿遥又问:“第八块牌位是为我准备的吗?”
  村长没有回答,甚至不看他。
  阿遥失望了,虽然答案很明显。
  “哦。”他转身要走。
  村长说:“阿遥,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阿遥点头,说嗯。
  他没再问自己到底哪里不一样,村长有秘密,没得到某一方的允许,他到死都不会说。
  所以发号施令者到底是谁?
  阿遥没想通。
  张乔伟醒了,大家都以为是好事,房间变得热闹。龚晶晶担惊受怕几天,终于哭出来,另一位学生也嚎哭到张乔伟身上,眼泪鼻涕糊人一脸,可张乔伟从头到尾都没反应。
  阿遥站在门口角落,存在感很低,他的眼睛先点了下张乔伟手腕那只熟悉的昂贵手表,再看过去,定格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灰败到扭曲的脸,嘴唇发黑,双颊凹陷,快能看到骨头的形状,印堂像悬着一把刀,把他的头盖骨整齐劈开,再从骨头缝隙里飘出黑色的死气。
  阿遥早在祖灵堂的幻境中跟他打过交道了。可周围站着的正常人,好像都没看出张乔伟的异样,并且都在为他高兴。
  阿遥稍稍敛眸,强压下恐惧,调整呼吸。
  听说张乔伟是汪聿峥的外甥,他们有血缘关系,并且都死了,这种设定很微妙,所以存不存在某种联系?
  阿遥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阴谋是什么?他该怎么阻止,或者怎么能让自己和净坛村全身而退。
  阿遥并不想靠自己解决所有事情,他没这个本事,但现在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在浑水里游荡下去。他半撩起眼皮,下意识再观察张乔伟,不巧见他头顶发散的黑死气中混杂这一点幽绿的光,淡得像幻视。
  阿遥心口猛跳两下!
  怎么又是摄魂石?长黎还没处理干净吗?
  不对,阿遥想,这东西可能像无限繁殖的蟑螂,就算毁掉本源,祸害也还遗留人间。
  阿遥瞬间气血上脑,头晕目眩。
  绿光飞出窗户,在阿遥的眼皮子底下朝北面飘去。
  要不要跟过去?
  阿遥纠结。
  这时张乔伟咧嘴笑了一下,声音渗人,他抬手,指阿遥:“祭品……”


第37章 “我来晚了。”
  阿遥不想再被物化成一个标签,他很厌烦,转身就走,村长追不上他。
  绿光浮在不远处的空中,好像专门他等过去。
  阿遥没有轻举妄动,伫立在院子中央,面向民宿北面,那里就两个房间,原来的东西都被清空了,警察把邵教授安置在其中一个房间里。
  摄魂石残留的余光幽幽荡荡,隐入其中一扇玻璃窗后,随后传来笃笃两声,像敲门,不轻不重地震荡在荒芜的寒夜里,让人气都不敢喘。
  这动静响两声停下,过三秒又响起,很有规律,生生把阿遥的冷汗敲出来。他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朝声音发出的房间走去。
  门没锁,一推就开,房间里黑得出奇,院子里仅有一盏白炽灯,怎么也穿不透这扇玻璃。
  阿遥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却在黑暗中生出一股头重脚轻的眩晕感。他努力适应环境,没有出声,连呼吸也压得很轻。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响,阿遥回头,发现门竟然自动上锁。
  他抖了一下,如梦初醒,好像回到第一次误入黑丛林的时候,前方迷茫,后也无退路。
  “……”
  阿遥蛮无奈,并且心如止水,现在就算蹦跶出一屋子鬼,他都能心如止水。
  于是破罐子破摔,他揪着手,清了清嗓子,说:“教授?”
  没有回应。
  阿遥又往前挪两步,脚下忽然一顿,感觉踢到个什么东西。他蹲下,动作很缓,手慢慢往前探,然后摸到一本书。阿遥从进来后心率一直很快,但脑筋清醒,他用指尖压着书,没有捡起来,先等周围环境会不会风云突变。
  阿遥倒霉久了,保不准真就蹿出个比鬼还可怕的东西来吓哭他。
  “你来了,”这声音苍老嘶哑,像揉捏成团的塑料纸,每个音节中间都有窸窣的连接,“我等你很久。”
  阿遥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够,一屁股坐地上,小腿肚子抖不停,他很后悔今晚没有多吃两口饭,现在连爬都力气。
  “你、你是谁?”
  那人说话毫无起伏:“你不是想见我吗?”
  阿遥喉咙发紧,艰难困苦地说:“邵教授?”
  邵教授叹气,叹得阿遥一阵恶寒。
  “他没和你一起?”
  阿遥问:“您是说长黎? ”
  “他有名字?”
  阿遥不大高兴地反驳:“每个人都有名字。”
  邵教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声音与其说是笑,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摩擦,“人?”
  阿遥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连鬼都算不上的东西,你称它人?”邵教授的语气变了调,有点尖锐,“愚民拿它当神跪拜?都是蠢货!”
  他尖酸刻薄的没有一点学问人该有的涵养。
  阿遥气得耳朵都红了,他眼睛瞪得好大,委委屈屈骂出一句:“你不是好人。”
  邵教授站在墙角,阿遥找了很久才发现他。一个脊背岣嵝的老人,他的身影比黑暗的环境还要再深一度。
  “把摄魂石给我!”邵教授脖子一下纹丝不动,脖子带动脑袋,逆时针扭转半圈,直面阿遥。
  阿遥:“……”
  又来了。
  即便经历过很多次,阿遥还是会怕,他挪着屁股往后退,动作太大扯开领口,白皙脖颈上那条被掐出来的红痕被体温蒸得愈发刺眼,他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黑影猛地抖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邵教授破败的皮囊中抽离,再迅速干瘪。他随之呜咽,冲阿遥伸手,身体却被钉在原地,怎么都动不了。
  邵教授的话音变了调:“救……救我……”
  都到这一步了,阿遥不想再逃,他眼眶通红,眼角挂着生理性眼泪。
  “我……”刚开口第一个字就劈叉,阿遥差点咬到舌头,“我救不了你。”
  邵教授堵在喉管里的声音越来越空旷,掺杂了一些呼吸的回应,他像一条快死的狗,“救命……”
  阿遥心生怜悯,可没有办法。
  他起不来,黑暗中他把摸到的书捏在手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邵教授,问:“教授,您身体里的摄魂石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
  阿遥不信,反问:“你不知道?”
  邵教授似乎清醒了一点,他像个人了,气若游丝地开口问:“你知道生死契吗?”
  阿遥怎么会知道。
  邵教授没有力气说太多,也可能没有时间了,他点了点阿遥手里的书,“书上有写,你不懂就看。”
  阿遥:“……”
  生死关头还是一派老学究的固执。
  阿遥抬手,抹掉眼尾的泪水,“我带您出去。”
  邵教授却自顾自说,“汪家掌权人汪松临今年九十八,追崇长生不死术,无所不用其极。他不断透支家族小辈的寿元和命格,开天眼,通鬼市,弄来摄魂石,将其一分为二,设下生死契。”
  阿遥听得心惊胆战。
  “龚晶晶应该跟你说过我们的研究课题,在汪家看来,这种研究方向正好能利用起来掩人耳目。”邵教授语速不快,逻辑清晰,继续说:“我求知心切,上了汪聿峥的套,真以为茶古圣湖和黑丛林是两个没有被探知过的神秘存在,能替我解开学术的困扰。我太心急,没做前期调研就迫不及待到这里来送死。”
  阿遥不懂,他问:“除了没有被探知,这里有什么特别?”
  “净坛村的磁场太干净了。”
  阿遥一愣:“不是茶古圣湖?”
  邵教授不轻不重地一笑,像个嘲讽,“茶古圣湖只是个景区。”
  阿遥:“……”
  阿遥不知为何,又想到长黎。
  “教授,您研究神,您相信他存在吗?”
  “我不信。”
  阿遥默然。
  邵教授说:“神与信仰的平衡只是包装出来的假象,永生与自由才是罪恶的欲望,谁能逃过这些?”
  阿遥觉得这话是扯淡。然后一想,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生活圈太窄太干净,接触不到人心险恶,所以体会不深。
  自由包括财富自由、权利自由、健康自由,得到上述一切后,永生就变成了死前的唯一追求。
  合理。
  可说来说去,阿遥还是最关心那个问题,为什么是净坛村?
  “我现在才想明白,”邵教授似乎知道阿遥在想什么,“黑丛林极阴,跟净坛村完全相反,就像生与死的两方。”他咽了咽喉咙,叽咕一声,传进阿遥耳朵,黏稠又带着点腥臭,像血。
  阿遥屏气,寒毛又竖起来。
  极阴极阳的两个地界,中间隔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茶古圣湖,强势又微妙地维持平衡。三者互相制衡千年,似乎淬炼什么天地精华。于是到有心人眼里,这就变成了可以长生不老或者起死回生的福泽圣地。
  阿遥的眉心拧得好深,他思维发散,不寒而栗,“生死契到底是什么?”
  “死者偷换生者魂魄以此续命,”邵教授说到此,声音都变得阴寒,“生死契约一旦结成,净坛村就会变成人间地狱,到时别说是人,这里哪怕一只苍蝇都要流干血横死!”
  阿遥被血气冲得头晕耳鸣,再也无法细究前因后果的逻辑,跌跌撞撞起身往外跑。
  门不见了。
  阿遥有点生气,他不懂为什么全世界突然都是恶意的攻击,不再有神明保佑凡人。人们追求的世界和平安逸,不该被坏人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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