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菜不是演（玄幻灵异）——刘水水

第74章 
　　大概是今天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多，赵磐的脑子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仿佛对他的名字有些陌生，对上杨扶微的视线时，表情略显茫然，甚至想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可脖子里像是差了钢筋，怎么都弯不下去，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现在还装傻，就真的很傻逼了。
　　到底是当傻逼，还是当个正常人，赵磐竟然在这一刻有点纠结，杨扶微咋跟他哥一个样呢，都这么让人猝不及防，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
　　可是看到杨扶微眼里的笃定，赵磐知道，就算他想当一回傻逼，杨扶微也不会给他机会，既然人家叫出了他的名字，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咳。”赵磐干咳一声，低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他从没想过跟杨扶微相认的时候，声音是破败的，位置是狼狈的，处境是尴尬的，慌不择路的情况下他甚至在想，要是人真的能打个地洞钻进去就好了。
　　杨扶微果然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掷地有声地又叫了一次赵磐的名字，“赵磐。”
　　那种肯定的，没有迟疑的语气，让赵磐退无可退，他只能露出一个干瘪的笑容，就当是回应了对方，如果他能说话，他肯定会问出一个相当没有营养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幸好哑了，幸好身体没有给他整个尬的机会。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杨扶微跟赵磐面对面站着，赶巧有公交车开进了车站，后面的人挤了上来，顺势将他往赵磐跟前又挤了几步。
　　说什么？见面说你好？还是说点别的？
　　自己这死嘴，想用的时候一点用的都没有，赵磐局促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他手脚僵硬，不知道该怎么拜访，好半天才想起自己现在使用手机在跟人通过，他在心里回了一句，打字吧。
　　杨扶微见他拿出手机，也没催他，好整以暇地等待他打字。
　　赵磐的手指悬在手机上空，被杨扶微目光盯得焦灼之际胡乱按两个字，随即又删掉，翻来覆去，他一个字都没打出来，他现在只剩下被拆穿后的窘迫，压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没有要跟我说的吗？”见赵磐迟迟没有打字，杨扶微有些委屈，语气都变得失望起来。
　　赵磐忙做了个没有的手势，嘴角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自己不是不想跟杨扶微说话，就是太过突然，还没有准备好。
　　思来想去，赵磐还是打算没话找话说，“你认出我来了。”
　　“早就认出来了。”杨扶微垂下眼睛，不想让赵磐看出他眼里的不高兴。
　　“什么时候？”
　　看着眼前出现的手机，杨扶微抿着嘴唇，“你让赵添他们叫我一起比赛的时候，我加上他们的游戏好友，我记得他们的ID，跟他们打过一次。”
　　赵磐心里哀嚎一声，原来是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果然是多做多错，如果自己没有多此一举，杨扶微哪儿能认出自己，他感慨道：“你记性也太好了吧。”
　　就玩过一次，杨扶微就能记住对方的ID。
　　杨扶微不觉得赵磐在夸他，“因为跟我一起玩的人很少，游戏里组过队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赵磐心头一颤，这小子说没人跟他玩不是装可怜的，是真的没人跟他玩，难怪他会对自己这么依赖。
　　“嗐。”赵磐干笑，打了几个字又递出手机，“那是我多事了。”
　　杨扶微摇头，“你没多事，你让他们来叫我一起比赛，才有人跟我一起玩。”
　　人家这么坦率，反倒让赵磐不知道该怎么招架，张不开嘴的他只能胡乱点头，然后露出勉强的笑容。
　　杨扶微根本不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他仗着能说话，对赵磐穷追不舍，“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啊？”赵磐用他难听的嗓音艰难发出声音，他摸了摸鼻子，想要撒谎，但对上杨扶微直勾勾的眼神，只能实话实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呗，你打游戏不捏脸，用自己的脸我是没想到的，走在楼梯上，我以为见鬼了，怎么有人跟游戏建模长得一模一样，后来问了我弟弟才知道真是你。”
　　杨扶微不太明白赵磐的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长得很丑吗？”
　　不然赵磐怎么用见鬼了这种形容词，肯定是自己的长相吓到他了，所以他才不敢跟自己相认，这样一想，竟然合情合理起来。
　　赵磐连连摆手，自己哪儿是那个意思，杨扶微这张脸放到游戏里，没人会怀疑是真人长相，现实里见了只能会诧异居然有人长得跟游戏建模似的。
　　“你不丑，你好看。”
　　杨扶微盯着赵磐的手机屏幕，反复辨认这条文字，确定赵磐没有骗他，他这才松口气。
　　“那你为什么跟我装不认识？”
　　这小孩，怎么回事啊，难怪他的同学室友这些一开始不喜欢他，咋这么咄咄逼人呢，人与人相处最该懂得的道理就是委婉。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这小子说喜欢自己，他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的喜欢，谁看了不害怕，就算杨扶微长得跟天仙似的，自己也不敢认啊，认了得多尴尬，就跟现在一样。
　　“你不想见我？”
　　“你很讨厌我吗？”
　　杨扶微总是把自己想的很差，总是把事情往坏的方面设想，他越说越委屈。
　　赵磐急得手腕都摆痛了，自己没这个意思啊，杨扶微不要胡乱扣帽子啊。
　　“那是什么？”杨扶微可怜巴巴地看向赵磐。
　　情急之下，赵磐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下一串文字，“现在你看到我了，还能对我有意思吗？我跟你说过，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有很多陋习，也没啥大本事，离了游戏，你根本瞧不上我，也不会喜欢我的。”
　　打完这些，赵磐莫名觉得挺自卑的，自卑的源头有很多，他不像杨扶微一样有钱，没有正儿八经的工作，也没有能为他兜底的原生家庭，承认自己不怎么痒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还喜欢。”


第75章 
　　这一趟公交车带走了不少的人，两人身边骤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是站着几个正在刷手机的年轻人。
　　赵磐掌心发热，胳膊上的汗毛竖立，他想逃，双腿却跟注了铅似的，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不都说网友都是见光死吗？他不觉得他跟其他喜欢打游戏的人有什么区别，他身上的臭毛病连他自己都受不了，按照常规剧本，杨扶微在知道他是赵磐的时候，不该就对他下头了吗？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等等，等等，赵磐抬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试图跟杨扶微再解释一遍，先前觉得不说话少了点尴尬，现在只觉得不能第一时间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他着急，他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按动，文字还没有打完，又听到杨扶微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刚刚也看明白了，你说你很普通，没有正经工作，没有家庭背景，就只会打游戏，离开了游戏滤镜，我不会对你有意思的。”
　　杨扶微停顿了一下，赵磐的打字的手也停了下来，他看向杨扶微，心声不断响起，对，对，对，自己就是这个意思，杨扶微能明白就好，以后就不要再说喜欢自己这种话了。
　　赵磐刚想松口气，只见杨扶微眨了眨眼睛，不疾不徐又开口。
　　“我的意思是，我还喜欢你，离了游戏也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血液加速流动的缘故，赵磐感觉身体有些位置血液堵塞了一般，发胀发烫，他想抬胳膊，但胳膊有千斤重，全身如同没有支撑一样，下坠得让他难受。
　　赵磐努力调整身体的状态，让像是老化的关节能正常运作起来，他打了一排字又删掉，杨扶微站在一旁也不催他，直到他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你喜欢我什么啊？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杨扶微私以为，能问出这个问题的赵磐，才不懂什么叫喜欢，能清楚说出喜欢对方的某个特质，还叫喜欢吗？喜欢是一种感觉，是除了对方，其他人都给不了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但是我知道我喜欢你。”
　　赵磐心梗，他根本不信杨扶微喜欢他，连他俩是不是谈恋爱都搞不清楚的人，能懂什么是喜欢吗？无非是太过寂寞，有人陪伴之后，把依赖和习惯当成了喜欢。
　　“你不是喜欢我，你就是没人跟你一起打游戏，我陪你打游戏，你习惯了，就觉得是喜欢，其实不是的。”彼时的赵磐已经顾不上同性恋不同性恋了，“就算你真的喜欢，也得喜欢同龄人吧，比如学校的同学。”
　　男的女的都行，同龄人之间才有更多话题不是，就像跟赵添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杨扶微不是也很高兴吗？
　　当然喜欢赵添也不行，他家里就没出过同性恋。
　　杨扶微看完赵磐的文字，将目光落在赵磐的脸上，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别的东西，最后他问出一个让赵磐始料未及的问题。
　　“赵磐，你谈过恋爱吗？”
　　赵磐怔愣了片刻，不明白杨扶微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打字回答了他。
　　“谈过。”
　　当初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没有接触陪玩行业，只能找个工厂打工，进过厂的都知道，谁进去了第一时间不是找对象，大家都找，自己也跟风，也谈过对象。
　　“那你喜欢你之前的对象吗？”
　　这句话直接把赵磐给问蒙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年轻的时候从众，别人都谈，自己也谈，真要说喜欢，说用心，真的谈不上吗，但是他谈的时候都是好好对人家的，谈不上喜欢，至少是问心无愧。
　　“你谈过对象都答不上来吗？那你怎么知道我对你就不是喜欢？”
　　赵磐搓了把脸，旁边是人来人往的公交车站，自己跟杨扶微杵在公交车站，讨论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是不是有点扯淡？
　　“你说你很普通，只会打游戏，离了游戏，我就不会喜欢，你的喜欢都带有条件的。”
　　杨扶微说话挺流畅的，挺长篇大论的，完全不是游戏里那副只会点头摇头，老实巴交的模样，先前自己咋没觉得他这么能说呢？
　　赵磐觉得自己就是个俗人，还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俗人，他谈恋爱结婚，都得考虑现实问题，他从没想奢望过所谓的纯爱，他三十来岁了，纯爱两个字说出来太丢人了。
　　自己长得不算难看，但是脸过得去，在没钱，没势，没背景下都不值一提，他还没到能靠脸吃饭的地步，不是他的喜欢带着条件，是别人的爱都带着条件，他只能给自己明码标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