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分类:2026

作者:折周
更新:2026-10-25 19:22:09

  “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听见呢?”
  “甘阅明,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好像是不太适合说爱的人。但我爱你。”
  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他在哭吗?
  甘阅明无法确认。
  我听见了。他好想告诉季谣。我听见了。
  脚步声。
  大概是季谣出去了。
  但又有其他人的声音进来。听着像护士。
  “呀。这病房里怎么有股淡淡的味道?”
  “是季先生的信息素吧。”
  “怎么回事?”
  “他好像今天喝了酒?是不是情绪有点波动?不过我从他表情完全看不出来。”
  “不过怎么还有一点,其他的味道?某种树的味道。”
  “好像是。不会是甘……”
  “不会啊。我们每天都在监测,不该有啊。”
  “莫非,是标记?”
  “诶?”
  奇怪的。甘阅明突然发现自己也能闻到那股味道。
  罪潭的味道。
  起初他以为是幻觉,后来他又想着,不会是既能听见之后,现在又能闻见了?
  但渐渐的,甘阅明终于察觉到不对。
  是来自周围的味道。
  甘阅明在原地怔愣了片刻。
  下一秒,沿着这股味道,他沿着森林狂奔起来。每一步力度之大,他觉得自己要把这森林踩碎了。
  他停了。
  他的目光也停在不远处的一棵云杉上。
  这棵树跟其他树的外形仍旧没有太大差异,只是在树最上方的枝叶上,开出了一朵花。
  对树来说是很小的一朵,很卖力地攀附在上面。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倔强。
  甘阅明笑了。
  我怎么会找不到我的树呢?那可是一棵有标记的树。
  甘阅明一跃,向着那朵花前进。四周开始摇晃,森林似乎要真的坍塌。
  甘阅明脑海里蓦地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要怎么培植一朵花?
  首先,你要成为它的根。


第60章 完结 迟迟
  “甘阅明醒来”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黎小西正在吃他一周一顿的放纵餐。
  他这次健身坚持得比以前都要久,让他周围的人都刮目想看。别人问起的时候,他都用“我本来就是一个意志力坚强的人”敷衍过去,只有他自己知道最深层次的原因——如果这辈子再有这么荒唐的事发生,他不止想当一个能抗揍的人。
  当然,小i信誓旦旦说他只能坚持五天也是一个原因。
  虽然梦想是伟大的,但过程也是艰辛的。
  黎小西吃了一周没有味道的健康食品,终于撑到放纵日,如对待珍宝般叉起餐盘里那块猪扒,送到嘴边,准备享受第一口的人生美味——
  “我靠!”
  小i突然在旁边大叫出声:“甘阅明醒了!”
  哐当。
  猪扒从叉上滚落,沿着餐桌与黎小西前胸的缝隙,彻底消失在视野当中。
  费志远的案件涉及得太广,时间跨度太大,仍旧在审理之中,没有对外公布任何细节。因此大部分新都居民只知道在那场轰动的爆炸背后,应该有什么大事发生,但并不清楚大事具体是什么,也不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
  比起这些完全没有头绪的事,他们更愿意聊点更感兴趣的话题。
  比如最近,有人说自己认识医院的护士,听说甘阅明住了很长时间的院,而曾与之决裂的前夫季谣,每天都前去看望,疑似旧情复燃。这次燃得旺,听说两人已经完成了标记。
  不难想到,关于这件事也一定有很多衍生的说法。
  有人坚定认为季谣不是善茬,这次只是故技重施,而甘阅明也不长记性二次沦陷;有人说是甘阅明当初离婚是为了追求白月光,可惜赤诚的感情还是失败,心死回来凑合着过;还有一种说法比较诡异,是一种全新的路数——据说当初离婚是季谣提的,原因是甘阅明不行,所以之前才没标记,不过通过先进的医疗技术,甘阅明又支棱了起来,因此季谣才同意给他第二次机会。
  听到最后一种说法时,甘阅明陷入极大震惊中:“什么?谁不行?”
  他怎么想都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会想到我不行?”
  黎小西替他思考:“可能是因为你住院了吧。”
  “不是,他们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甘阅明一般不叙述自己的苦难,但现在尊严受到挑战,他很难不破例,“我被拳打脚踢,什么刀啊枪啊全用上了,哦,还有炸弹。我就像块猪扒一样在油锅里反复煎炸,我至少活着出来了,换他们都过不了第二关!”
  黎小西:“别提猪扒。”
  季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话说他们一直提的这个白月光具体是谁啊?我之前就有点好奇。”
  黎小西:“不知道啊。舒忆吧。”
  “哦哦。好像听说过。”
  黎小西找到机会报猪扒之深仇:“他们小时候的娃娃亲听说过吧?甘少以前经常保护他。”
  季谣问:“真的吗?”
  黎小西要不提甘阅明都快记不起来这个人了。
  工作以后两家的交往逐渐减少,甘阅明也不清楚这人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甘阅明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在你干坏事之前把你拦住了,这也叫保护?我成年之前倒是在比赛里正儿八经保护过一个Omega,他也很懂感恩,给我人生上了反诈第一课。”
  季谣说:“我去给花瓶换个水。”
  仿佛为了力破“不行”谣言,醒来之后甘阅明身体恢复得很快,只一天就能下床,三天活蹦乱聊,一周之后医生便觉得可以出院了。
  时间有限,来不及找一处新的住所,出院后季谣便暂时搬来甘阅明租的房子。
  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两居室。当初租的时候,甘阅明心如死灰,什么都没有考虑。
  而现在两人住进来之后,甘阅明才发现似乎小了一些。
  但季谣并不这么想:“我觉得刚刚好啊。”也有个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露台,不太适合养花。”
  病房里的花瓶被搬了回来,放在玄关门口。
  甘阅明提议道:“如果你这么喜欢,我们可以周末去买一个更好一点的花瓶。”
  季谣还是拒绝:“不要,就这个。这个就很好。”
  半个月之后,甘阅明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对费志远的审讯进行得很艰难,主要原因是费志远好像精神不太正常了。起初宪安部的人一度以为他是在装疯卖傻试图逃离制裁,几轮下来之后才慢慢发觉,他好像是真疯了——作为一个对自己的能力有着完全肯定,并基于此建立起一套处事秩序的人,完全无法接受他十多年的执着竟来自于一场虚无。
  除此之外,调查还面临着一重难题。违法实验的事情,随着实验体的解救,算得上是人赃俱获,但在那之前的好几桩人命,证据被消灭得非常彻底,寻找起来困难重重。尤其是当初收容所那场火灾,由于时间间隔太长,更是毫无对证。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经过严密的调查,发现张仁甲的师傅在出事前曾给当时还是主编的廖台长寄去一些图文材料。宪安部在追踪这份材料时,又“巧合”地发现了一些廖台长长期受贿的证据。
  廖台长走投无路之际,不得不找上甘阅明寻求帮助,而甘阅明的回答也很简单:咱俩似乎不是很熟。
  廖台长大怒:“你就不怕我把当年咱俩的勾当也交代出去?”
  对此甘阅明更是表示:什么勾当?没听说过。
  他甚至贴心地补充了证据——早在他们两人剧场碰面以前,廖台长当选理事的同意票已经统计完成。
  此时此刻廖台长才恍然大悟他受骗了。他绝望失语:“怎么会这样……外面都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但没有人是在一套规定里生活,我的秩序是我给自己设定的,是我用来约束自己的,所以关于这套秩序的所有解释权都在我。”
  后面半句甘阅明没有说完。在遇见季谣之后,那套秩序下面就多了一条补充说明:特殊情况发生时,以上所有条款自动作废。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红珠台的人相当忙碌。他们不仅面对着领导层的变动,还在策划一期非常重要的节目。
  在一个普通的晚上,季谣开始了新一期《重观》的录制。
  同样请了专家,他坐在同样的位置。
  也同样从一场火灾说起。
  这期节目真正播出的时间是三天后。
  那一天白天,甘阅明和季谣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他们先去商场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之后便沿着一条人少的小路散步。
  医生嘱咐甘阅明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因而散步是他们这段时间最常做的事。
  清晨,午后,傍晚,老城区,新商业楼盘,公园,池塘边,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有时候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又被风一吹,晃得人眼晕。
  这时季谣总会非常主动地牵起甘阅明的手。
  这段时间里,甘阅明发现季谣似乎很喜欢身体接触——说不清这算是之前那些坎坷的后遗症,抑或是他很多年前其实就是喜欢的,只是他那时候做不到。
  甘阅明没有去研究这个,他只是每次都很用力地回握,确保它们不会分开。
  回家之后他们一起做了一顿饭——每人一道菜,都非常难吃。
  为了弥补味觉受到的伤害,他们开了一瓶从商场买的红酒。
  吃饱喝足,他们在安静的空气里完成了一个很缓慢的吻。
  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关的。季谣只知道在月光里,他第一次体会到有生理感受的性。
  不过他发现他仍旧无法辨认,那种能淹死自己的满足,是从Omega的身体本能里得到的,还是从甘阅明抱住他的体温里传递来的。
  在收拾完毕后,他们靠在一起,看完了那期三天前录制的节目。
  从节目播出的第一分钟,网站上的留言不断,不过他们看完后却没有人开口。
  季谣沉默地看着前方,而甘阅明沉默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甘阅明轻轻吻了一下季谣头顶,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要是说我什么都没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你?”
  季谣转过头和甘阅明对视。甘阅明说:“不会。”
  季谣环视四周,看着房间里的花瓶、桌上的酒杯以及下午他们才买的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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