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少爷摇奶茶后，我被认回豪门（近代现代）——小蓝不说话

　　王春花一张张数过去，数了三遍。
　　整整七十二块六毛钱。
　　阮大柱看着妻子手中的钱，没有开口阻拦，只是默默点点头。
　　王春花把这七十二块六毛钱用油纸包好，随后拿起针线，竟是将这包钱悄悄缝在了阮软包裹最里层的一个隐藏小布口袋里。缝完之后，她又用手平整地压了压，确保从外面看摸不出来任何异样。
　　“这孩子嘴硬，给他钱他肯定不要。缝在里头，到了城里遇上难处，他拆开就能用。”王春花捏着针线，声音哽咽。
　　夜色渐渐退去，东方天际泛起了鸭蛋青色的微光。
　　鸡鸣三声过后，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个溪水村。
　　阮软早早地起了床，穿上阿娘准备好的白衬衫。衣服很合身，衬得他皮肤越发雪白透亮，一双乌黑大眼灵动有神。他走到院子里，把院门前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又把水缸挑满了水。
　　“软软，吃鸡蛋。”王春花端着一个小瓷碗出来，里面放着三个剥了壳的水煮蛋，白白嫩嫩的还冒着热气。
　　阮软接过碗，咬了一大口鸡蛋，蛋白滑嫩香甜。他笑眯眯地把剩下的两个鸡蛋分给阿爹阿娘：“阿爹吃一个，阿娘吃一个，咱们一起吃。”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粗粝而响亮的鸣笛声。
　　嘟嘟——
　　那是每天清晨唯一一班穿过溪水村前往省城的长途大巴车的声音。车喇叭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催促感。
　　周磊提着一个简易的行李包，大步从村道那边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朝院子里喊：“大舅，大舅妈，软软，车到村口了，咱们得赶紧上车啦！”
　　喇叭声陡然逼近，告别的时间终于到了。


第10章 离家
　　周磊的喊声打破了清晨山村的宁静。
　　阮大柱一把提起桌上系得结结实实的靛蓝色旧包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阮软的胳膊。王春花忙不迭把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烫手烤红薯用干净布包好，拼命往阮软的小怀里塞。
　　“软软，拿着在路上吃。城里远，路上可别饿着。”王春花眼睛泛着红，声音略带沙哑。
　　“知道了，阿娘。”阮软双手抱紧了怀里的烤红薯。他穿着阿娘连夜赶缝的新白衬衫，衣角整整齐齐地塞在裤腰里，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净水灵。口袋里，那只由阿爹熬夜雕刻的硬枣木小猫被他小巧的指尖紧紧捏着，木质的纹路摸上去略显粗粝，却散发着让人心安的温热。
　　两人跟着周磊一前一后出了院门，一路小跑着往村口去。
　　溪水村的村口横着一棵老槐树，此刻正停着一辆浑身溅满黄泥的长途大巴车。车头前的铁牌子上用红漆刷着“溪水村—省城”几个大字，老旧的柴油发动机轰鸣着，喷出一阵阵刺鼻的黑烟。
　　车门处，穿戴简朴的乘客们正推推挤挤地往上钻，有挑着扁担卖山货的老农，也有提着大包小包出外打工的后生。
　　“大舅，大舅妈，你们就送到这儿吧，车不等人，我和软软得赶紧上去了。”周磊顺手接过来阮大柱手里的旧包裹，推着阮软往车门踩。
　　阮大柱站在车门下，粗糙黝黑的大手拍了拍阮软的肩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许多交代的话，但最后只是笨拙地替阮软理了理衬衫领口，低声道：“到了城里，听你表哥的话。要是过得不好，或者受了委屈，就回村里来，家里有你一口饭吃。”
　　阮软吸了吸有点发酸的鼻子，那双清亮的大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他没有像寻常离家的小孩那样落泪哭喊，反而挺直了小身板，干脆利落又响亮地回答：“阿爹阿娘，你们放心吧。我脑子灵光，手脚又快，到了奶茶店一定好好干，把前台后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等我赚了大钱，就把家里的债全还清，再接你们去城里住大房子。”
　　这话清脆得像山间撞击在盘石上的溪流，听得周围几个候车的村民都跟着露出了善意的笑容。王春花抹了抹眼角，连连点头：“好，好，咱们软软最懂事了。”
　　司机在驾驶座上大声按着喇叭催促，周磊拉着阮软走上了狭窄的客车通道。
　　车厢里的气味并不好闻，柴油味、旱烟味、还有隔壁几笼活鸡活鸭的禽臭味混杂在一起，顶得阮软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他很快适应过来，紧紧跟在表哥身后。
　　周磊把厚重的包裹用力顶上了车顶的行李架，随后领着阮软在靠中后排的一个双人皮座椅上坐了下来。
　　“来，软软，你坐靠窗这边，正好看看外面的风景。”周磊笑着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他。
　　阮软乖巧地坐下，把小脸贴在了车窗玻璃上。玻璃有些脏，沾着昨日留下的泥渍，但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大巴车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怒吼，缓缓抖动着向前滑行。
　　村头的老槐树开始向后退去，站在树下的阮大柱和王春花的身影也跟着离得越来越远。王春花挥着手里那条洗得发白的帕子，阮大柱则像一根坚硬的铁杆一样杵在原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辆带走他儿子的客车。
　　阮软赶忙拉开了一小截车窗，把半个小脑袋凑过去，用尽全力朝后方挥舞着小手：“阿爹，阿娘，快回去吧，我记着你们的话呢。”
　　山风灌进车窗，吹乱了他额前细碎软乎的刘海。
　　大巴车拐过一道弯，连绵起伏的大山迅速遮挡了视野，溪水村的瓦房与熟悉的山头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尽头。阮软慢慢缩回了身子，把车窗关小了一些。
　　虽然离开养育自己的小山村让他心里空落落的，但在最初的不舍过后，一股全新的好奇与冲动又很快占领了他的心田。
　　客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前奔驶。
　　阮软坐在座位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向窗外四处张望。
　　他生长在溪水村，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几里外的集镇。而眼前这条由沥青铺就的公路，仿佛一条蜿蜒无尽的黑丝带，顺着山脊延伸向遥远未知的地方。
　　公路两侧的高山渐渐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成片连接的田野。路边偶尔掠过几根笔直耸立的水泥电线杆，上面的黑线划过天空，像极了琴弦。
　　“表哥，城里的房子是不是都比镇上的供销社还要高呀？”阮软转过头，小声问身边的周磊，眼神里跳动着干净的光芒。
　　周磊见他精神头这么足，乐呵呵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开盖递过去：“那何止是高啊，城里到处都是几十层高的大楼，站在楼顶上往下看，地上的小汽车就跟火柴盒一样大。到了晚上，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得大马路跟白天一模一样，好看极了。”
　　“火柴盒一样大的汽车……”阮软小口抿着水，脑子里全凭想象描绘着那些宏伟的场景。他抿了抿湿润的唇，眼神更加坚定了。大城市里有那么多高楼和好东西，那肯定有很多赚大钱的机会，只要自己不怕苦不怕累，就一定能让阿爹阿娘过上好日子。
　　然而，新奇与兴奋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太久。
　　随着客车驶入更加险峻陡峭的盘山省道，公路状况开始急剧恶化。路面上坑坑洼洼，布满了被重型卡车碾压出来的深坑与碎石。
　　老旧的长途大巴动力不足，底盘颠簸得像在惊涛浪里航行的小舟。车身一会儿急剧左倾，一会儿猛然右甩，车厢里的乘客被颠得东倒西歪。
　　更糟糕的是，封闭的车厢里空气极度浑浊，浓烈刺鼻的柴油废气不断从车底缝隙里钻进来，混合着各种杂七杂八的气味，在闷热的空气里疯狂发酵。
　　前面驾驶座上的司机一边死死把住方向盘，一边扯着嗓子冲后厢吆喝：“都抓紧扶手，把包看好了啊。前面这三十里全是连续急转弯和陡坡，晃得厉害，吐了的自己用塑料袋装好，别往走道上吐。”


第11章 省城
　　话音刚落，车厢前排就传来了几声难受的呕吐声。
　　阮软原本红润水灵的小脸，在这一阵接一阵的剧烈晃动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他胃里像是揣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又像是有百只小老鼠在里面翻江倒海地乱捣乱抓。那股刺鼻的柴油味顺着呼吸钻进肺里，激得他喉咙口一阵阵发紧发恶心。
　　“唔……”阮软紧紧闭着双唇，那双修长的细眉皱得紧紧的，小手死死捏着怀里的旧包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第一次坐这种长途大巴，娇嫩的身体根本无法适应这样剧烈的颠簸与水土不服的折磨。
　　“软软，是不是晕车了？”周磊转过头来，看到阮软那毫无血色的小脸和额头上冒出的细密虚汗，心里登时紧了一下。
　　阮软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却依然透着一股倔强：“表哥，我没事的。就是觉得头有点晕，胃里不太舒服。”
　　他不想给表哥添麻烦，更不想刚出门就显得自己娇气。
　　周磊看出了小家伙的硬撑，赶忙从随身的小挎包里翻出一个黄澄澄的大橘子。他用手指灵活地剥开橘皮，将散发着浓郁酸甜清香的橘皮撕成两半，递到了阮软的鼻尖下。
　　“快，拿着闻闻。这新鲜橘子皮的气味最能克制柴油味了。”周磊一边说着，一边拉过阮软的小手，拇指准准地按在了阮软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上，“按着这个穴位能止吐，来，表哥帮你揉揉。”
　　那股清爽宜人的柑橘香气瞬间冲淡了空气里恶劣的怪味，阮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郁结难受的堵胀感终于被压下去了一小半。
　　周磊揉按的力度适中，阮软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谢谢表哥……”阮软弱弱地嘟囔了一句。
　　“傻孩子，谢什么。第一次坐远途客车的人都这样，等到了平地上就好了。”周磊有些心疼地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剥好的几瓣橘子果肉塞进他嘴里，“少咬两口，甜甜嘴，压压酸水。”
　　酸甜适口的橘子汁水在口中爆开，给干涸发苦的口腔带来了一丝清凉。
　　阮软靠在周磊的肩膀上，咬着牙坚持着。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阮软啊阮软，你要去大城市里挣大钱的，连坐个车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干大活？必须得撑过去。
　　客车继续在盘山道上艰难爬行。
　　到了下午，天色不知不觉间沉了下来。原本透亮的天空被滚滚而来的铅灰色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山间刮起了呼呼的风响，吹得路边的野草树木猎猎作响。
　　啪嗒，啪嗒。
　　第一滴雨水重重砸在了大巴的车窗玻璃上，瞬间炸开一朵混浊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