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万春(近代现代)——fiveseven

分类:2026

作者:fiveseven
更新:2026-10-25 18:29:48

  “我上学的时候,好像也被问过这个问题,已经忘了当时怎么回答的。但现在我想,如果真有那么一份爱,无论那个人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如果不爱点什么的话,也许人就没有信念活下去了。”
  “所以只是人类骗自己的借口。”
  “借口也很美丽动人。”
  不,他不需要那样的爱。宁稚水终于停在家门口,开这么久让他背痛,他伏在方向盘上,整理情绪。
  然后抬头,面对这个房子。大门的密码跟手机一样,宁稚水一直不明白数字的含义,难道黎郁文喜欢儿童节。进门一看,地上散落着苹果,也许黎郁文走的时候很匆忙,水果掉在地上来不及收拾。宁稚水捡起其中一颗,往前走,还有更多。他管不了了,放在一旁,直奔书房而去。打开灯,又打开壁炉的门,保险柜赫然立在那儿。他输入了指纹和密码,万万没想到,还要输第二个密码。
  他愣住了,难怪黎郁文那么放心录了他的指纹。只有三次试错机会,如果错了,就真的打不开了。
  宁稚水思索片刻,输入了黎郁文的生日,噔噔,保险柜提醒不对。他屏住呼吸,又想了一会儿,输入黎郁文公司成立的日期,仍旧不对。他深深蹙眉,最后一次要怎么试,总不可能是他的生日,或者又是儿童节。
  赌一下吧,宁稚水点了下去,清脆一声门开了。亏他试了这么多,黎郁文真喜欢这个数字。保险柜里整整齐齐码着红色钞票,宁稚水找来一个大行李箱,开始往里放,搬砖一样令人麻木。
  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宁稚水给佟舜然开了门。佟舜然闪进来,说:“好了吗?”宁稚水带他去看,佟舜然连忙帮他一起码钱。宁稚水说:“交钱地点是在上海吗?”佟舜然说:“是,怎么了?”
  佟舜然顿了一下,说:“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
  佟舜然十分生气,过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宁稚水说:“我们要做好人财两空的准备。”
  “你能少说这种话吗?”
  “从实际来看,他回来的可能很渺然。”
  “他死了也是因为你,不是因为谁。”
  佟舜然说完就后悔了,可宁稚水脸上看不出什么,他忽然又说:“如果你真想救他,不是没有可能,除非你不想——只要你愿意,你当然可以筹到这笔钱,或者去求人家,我不信没有一丝希望!”
  宁稚水眼神波动,听出了话外之音。牺牲尊严,牺牲色相,救回黎郁文。佟舜然补一句,“反正你习惯了。”
  “我做不到。”
  “你对他有没有一点感情?”
  “没有。”
  “如果他真出了事,你也会踩着他的命,安然享用富贵吧。”
  “我只知道我做不到。”
  佟舜然不再说了,低头接着弄钱,沉默了很久,他又说:“你脚踏两只船的行为的确让我不舒服,所以我在道德绑架你。对不起,如果黎郁文在这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他会因此记恨我的。”
  宁稚水没说话。
  佟舜然忍不住,又道:“他很早就喜欢你了,你知道吗?你回国之后,他是特地去见你,我没见他对别人那样。”
  什么意思。
  宁稚水没听懂,佟舜然拎起行李箱,没时间跟他多言,先走了。宁稚水也下楼离开,只看到佟舜然的车疾驰而去。他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通佟舜然为什么这么说,他跟黎郁文又不认识。
  除非当年在马场,黎郁文就注意他了。
  宁稚水开车回剧组,他忽然想起了宁青溪说的那句话,“他没告诉你过去的事”。难道宁青溪知道什么,他本想给她打电话,又被绊住了行动。
  他开车去上海的事情,Araya知道了。一回到酒店,团队的人正襟危坐等他回来。Araya开门见山说:“去哪儿了?不会给我搞出头条吧。”宁稚水说:“不会,你放心。”Araya说:“我放什么心,你自己看。”
  她把手机扔过来。
  原来他开车还是太显眼,被狗仔拍到了,写他出现在上海豪宅。
  “你去的是什么地方?见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你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吗?不管男的女的,都可以乱写。你去干嘛了,约会,还是跟人上床?”
  “回家。”
  南风惊讶看他,吴浩也愣住了。房价那么贵,除非他出身不凡,那就是跟人有不正当关系。Araya心里有数,差不多明白了。她手撑着额头,疲倦说:“你不能这样,老实待在剧组好吗,先把戏拍完好吗?”
  “好。”
  他如此平静,如此通情达理。
  宁稚水说:“对不起,没什么事我先去休息了。辛苦你跟公关对接,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Araya一句话说不出,宁稚水略点一下头,走开了。她第一次真正触及到这个青年人的残忍底色,而他同时又那么温柔,彬彬有礼。
  越是这样的人,越残忍。
  《愁杀几少年》有大量的动作戏,拍起来很辛苦,第二天,宁稚水被禁止看手机,从早拍到了晚。他根本没时间去想黎郁文,一旦走神,就被动作演员摔在地上,他不记得那天自己那天摔了多少次,身上摔得青青紫紫,又爬起来接着拍。
  来自佟舜然的电话响了一次。
  晚上九点,终于下工了,他看到佟舜然的来电居然不敢点开。他靠在那儿,想了又想,拨给了佟舜然。
  佟舜然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异样,喂了一声。
  宁稚水问:“怎么了?”
  “你听我说,我只凑齐了一千万,交给了他们。他们没放人。”
  宁稚水太疲累了,蜷缩在角落,怕冷一样拉起毯子,手机仍旧放在耳边,说:“还是要钱吗?”
  “我已经在新加坡了。”
  佟舜然大约在外边,嘈杂的背景音逐渐清晰起来,操持着英语的警察在说话,杂沓又忙碌的脚步声,还有令人神经紧张的警笛声,一声比一声更尖锐。宁稚水还听到了风声、海浪声,像是在海边。
  “绑匪已经离开了现场。”
  “收到,收到。”
  “没发现可疑人员。”
  那些声音在远处,宁稚水依旧听清了。一个华人警察问:“你是黎郁文的什么人?”
  “朋友。”
  “他现在下落不明,但游艇上发现了大量血迹。我们等技术人员做DNA对比,如果确定血迹是他的,人已经凶多吉少,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可能他被绑匪撕票了,已经死了。”
  “不可能!”
  风声变得混杂,信号也变得微弱,只有海浪声唰唰冲着宁稚水的耳膜。佟舜然的声音断断续续。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成年人流那么多血,不可能活下来。海这么大,他可能已经被投进海里。我们会尽全力搜寻,但是……”
  电话突然断了,信号太差而被迫中断。
  宁稚水还维持那个姿势,垂着头,听电话的声音。海浪声没停下,过了好一阵,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在耳鸣。他一晃神,手机掉下去,摔在地板上。黎郁文生死未卜,他会死,也许已经死了。
  死了又怎么样,不是早预料到这个结果,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个人死了有什么可惜,谁会为他伤心呢。父母会为他掉眼泪吗,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像从前一样,根本不在乎。也许佟舜然在乎。在乎也没什么,他还要经营自己的生活。员工在乎吗,也不会吧。
  宁稚水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没经受过,所以也无法形容。他好像没办法拿起那只手机了。
  平安符是很久之前的旧物,失去效用了,像商品一样过期,也很正常。
  他身上太疼了,骨头疼,肉也很酸胀,这跟黎郁文的事没关系。他觉得冷,不是因为心软和同情,是他经过一天的工作太疲倦了。他晚餐吃了苹果派,空气也是酸甜的味道,那味道让他胃里翻涌。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人的存在也很孤独。没有人牵挂他,也没有人义无反顾地救他,哪怕变卖所有家产也要救他回来。佟舜然有他自己的家庭和女友,还要顾及公司利益。他并不是谁眼里最重要的人。
  如果他死了,黎郁文这个人拥有的一切,也一起坍塌了。豪宅,花园,那只挑选了很久的水杯,衣帽间的男士睡衣。他一件,黎郁文也一件。全都坍塌了。分手前,他还对他说那种话。
  “我一直都看不起你。你配不上我的身份!”
  宁稚水把脸伏在毛毯上。
  那么残忍。
  另一个声音回答。
  “如果真有那么一份爱,无论那个人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如果不爱点什么的话,也许人就没有信念活下去了。”


第60章 命中的一半
  黎郁文在东南亚被绑架的新闻,一早成了社会头条。
  佟舜然不知道消息是谁放出来的,内鬼、对手,或者是别的什么人。黎郁文去年在福布斯榜上有名,消息立刻沸沸扬扬传开,成了路人皆知的事。毕竟绑架撕票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太骇人听闻。
  现场照片被上传到网络,空荡荡的游艇上布满了血迹,新加坡警方在海边进行勘察。医生发出长篇文章分析现场血迹,博主扒黎郁文的产业,还有房产中介来到那所上海的豪宅,拍自媒体视频。
  仿佛全世界都关心黎郁文死没死,能不能活着回来,钱会去哪儿。关心一个人的死亡就像关心橱窗里的牛角包。
  南风一早也刷到了新闻,她打着哈欠看视频,房产中介在介绍地段。宁稚水正在化妆,听到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南风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但没细想,化妆师Lydia突然说:“你也在看被绑架的那个事。”
  “是的,挺可怕的。”
  “我本来还想去旅游,现在都不敢去了。”
  “我们没有钱,去了应该没事吧。”
  “那不好说。听说绑匪收了五百万也不满意。”
  “那么多啊?”
  “不过那个人真是年轻有为,长得也帅。怎么能有人样样都好,老天也妒忌,有钱人还是长得丑点才公平。”
  南风正想笑,余光瞥见了宁稚水的脸,她从没在宁稚水脸上看过那种神情,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被封存在透明的冰下,好像是悲伤,又说不上是悲伤。南风说:“宁宁,你要不要喝咖啡。”
  宁稚水好像没听到,Lydia也看了一眼他的脸,叫道:“宁宁。”他这才抬起头,说:“你说什么?”南风愣了一下,平时宁稚水根本不是这种人。宁稚水自己觉得了,说:“帮我买杯咖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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