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种(近代现代)——心向神知

分类:2026

作者:心向神知
更新:2026-10-25 18:28:07

  办公地点在滨海湾金融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谈既望穿了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系得端正,袖口妥帖地扣好,整个人难得收拾得人模人样。
  但这份“人模人样”没有持续太久。
  谈从章把一份资料扔给他看。
  那是一份关于东南亚某国智能市场的调研报告。数据详实, 图表清晰,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有名词堆在一起,让谈既望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疼。
  他硬着头皮看了两页, 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游移, 从报表的边角移动到桌面的木纹,从木纹移动到谈从章手边那只钢笔的笔帽,似乎这世界上其他任何东西都比这份资料要有意思得多。
  “看完了?”谈从章的声音忽然响起。
  谈既望回过神,怏怏的:“还没。”
  谈从章:“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谈既望抿了抿嘴巴,资料所用的外语他很流利,可口语流利和书面流利是两回事,某些专业名词理解起来有困难,他抬起眼睛,小声:“二哥你直接给我个翻译版本呗,我还能看得快点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谈从章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闭了闭眸, 说:“不用翻译,我给你讲,你好好听。”
  那天上午剩下的时间, 谈从章用一种几乎在折磨自己的方式,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给谈既望讲了一遍。他讲得很细,每一段都拆开揉碎了讲,偶尔停下来提问,如果谈既望答不上来,他就返回去再讲一遍。
  谈从章对下属很少有这样的耐心。
  但谈既望似乎并不领情,原形毕露地相当迅速。谈从章讲到一半的时候,余光瞥见谈既望手边已经多了几片被他揪下来的植物叶子。
  “谈既望。”谈从章的声音带上几分冷。
  谈既望闻声抬头:“嗯?”
  “你要是再揪我的绿植,”谈从章说:“我就让你把这盆花连根带土吃下去。”
  谈既望:“……”
  谈从章说话的方式真的很不讨喜。
  或许是因为所受教育理念不同,谈从章追求专注、统一、高效率,不允许出现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他对员工的要求也是如此。
  但谈既望觉得,他就算揪叶子了,一心二用了,但不代表他没在听。他有认真在学习,但谈从章并不相信,谈既望也懒得再解释。
  两个人因此互相冷了好几天。
  其实谈从章对他已经算得上克制了。
  如果按照谈从章原本的秉性,和对那些想走关系进鸿晟的“少爷”、“小姐”的态度,他大可以直接把人扔到最繁琐的中底层岗位上,用高强度工作把那些人的懒散和窃喜磨得一干二净。
  可谈从章没有对谈既望这么做。
  他给了谈既望一个相对体面的职位,一份不算太繁重的工作,以及一段适应期,这份“照顾”在别人看来已经是难得温和。亲弟弟在手下工作,谈从章对他格外开恩是情理之中。
  可在谈既望还是觉得他深受折磨。
  他们两个人矛盾频发。
  谈从章是个极度自律的人,他要求谈既望也做到自律。什么时间去干什么事,要求完成任务的基本效率。周末虽然不强制到公司,但布置的阅读材料和报告一份都不能少。
  谈既望从小散漫惯了,对这种高强度的节奏本能地排斥。他来新加坡两个月,从办公室里的冷脸对峙到回家后愤愤不平的拌嘴,再到电话里一方挂断一方再打过来的拉锯战。
  这样的摩擦至少有十二三次。
  中间林向煜出差,顺路来看了他一次,谈既望的绝望心情被缓解了一些,但这并不代表他和谈从章的摩擦会就此终结。
  矛盾再次爆发,发生在三月底。
  谈既望跟着谈从章开了一场三个小时的会议,精神疲惫。会后谈从章拿了他的纪要看,从第一行字开始挑错挑到最后一行,红色批注写得满满当当。
  他耐着性子说,下次会注意。
  本以为谈从章见他态度良好,可以放他下班去撒欢儿了。男人却喝了口咖啡,拧了拧眉心又朝他要上周写的方案。
  “呐。”谈既望翻腾出来给他。
  谈从章从头翻看到尾,扔回桌上:“你这个方案前期调研部分缺纬度数据,检查的时候没发现?去把数据补上,重做。”
  谈既望舔舔牙尖,解释:“这块数据公司内部数据库里没有,反正我没搜索到,也可能是权限不足,外面也查不到公开的。”
  总而言之,不能怪他。
  谈从章看了他一眼:“谈既望,你做方案的时候不知道这是个合作项目?没有数据,就去找合作方要。”
  “你不会开口,我教你。”
  他只是做个方案而已,哪儿有联系渠道?谈从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谈既望心头的烦躁一寸寸长起来,忍不住呛了声:“你教我?”
  “你教我什么?教我像你一样板着脸去跟人说话?还是去找黑客把对方公司数据库炸了?”谈既望磨了磨牙:“你怎么不干脆替我去谈好了?”
  谈从章掀眸:“要一个数据很难?”
  “我不是觉得要数据难,”谈既望垮着脸,站在他面前,低声道:“我是觉得你一直在为难我,我最近已经很听话了。”
  “我为难你,”谈从章道:“我把一切都给你准备好,才不叫为难,是吗?谈既望,我对你要求真的不高,我也不指望你真的做出什么大成绩。”
  “但你能不做专注认真地去做事?”
  “哪怕你去专攻艺术,学一点儿和你的专业相关的,或者培养一个健康的爱好,再哪怕你打游戏,和你那个前男友去做一样的东西,我也不说什么了。”
  谈既望道:“你这不是一直在说吗?”
  “说到底,你就是看不得我闲。”
  “……”谈从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好。如果你觉得你做不到,或者不想做,现在就可以回北京,告诉大哥,你什么都做不了,他依然会养你一辈子。”
  “……”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谈既望问。
  没等谈从章回答,谈既望垂着眼,恨恨道:“我特别讨厌你。”随后像发泄一样用力把方案从桌上抽回来,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谈既望从外面摔上。合页在门框里震动了两下,发出微微的颤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谈从章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随后打开笔记本,登录了自己的邮箱账号。
  他在邮件里写:【您好,我是鸿晟谈从章。关于贵公司东南亚智能业务板块相关数据,我这边需要参考,你方是否方便提供一份脱敏版概要数据?烦请回复。】
  隔天谈从章就拿到了数据。
  他发给谈既望:【行了,去做吧。】
  谈既望一言不发地接收了文件。
  尽管有这些近乎无声的支持,但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依然没有太大改善,谈既望不是那种能接受“沉默”的人。
  他需要语言,需要情绪,需要有人明确地告诉他“你做得不错”或者“我理解你的难处”,而谈从章显然给不了这些东西。他们所受教育理念不同,又很少见面,没有太多相处根基,于是互相都无法理解。
  城市几乎下了一整天的雨,直到下午四点多,雨势才慢慢地小了一些。谈既望正在摸鱼,电脑里忽然弹出一个新邮件提醒。
  他点开一看,是公司内部通知。
  “智慧城市专项组筹备通知。”
  地点是坐落在北美的一座城市。
  谈既望的手指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了。他往下滑动邮件正文,内容大致是说:公司智慧城市项目需要在当地设立一个临时办事处,负责市场调研、商务接洽和前期合作落地,目前正在征集人选。
  谈既望琢磨了一下,觉得可以。
  ……要不正好去看看小叔?
  他去北美外派一段时间,正好是一个合理又体面的理由,既能顺理成章地离开新加坡,离谈从章这个大魔王远一点儿,又不至于让谈从章觉得他在逃避。
  于是他立刻点了申请,临近下班时蹦跶去了谈从章的办公室,告诉他:“那个北美的项目我想去,二哥你给我批准一下呗。”
  谈从章在看文件:“理由。”
  谈既望早就准备好了借口,一个个给谈从章数:“首先,我刚做完本地类似的项目,手感还在。其次,我在北美待了好多年,对那边文化熟悉,对接起来更方便。最后,小叔在那边,我想去看看他。”
  “把最后一个理由去掉。”
  谈从章说:“申请重交,写前两条。”
  谈既望点头,问:“那你会给我批不?”
  “……”
  谈从章对他去北美的原因心知肚明,无非是不耐烦跟他待在一个地方,想趁此机会离他远点儿。按照往常他的习惯,这种带情绪的申请他是绝对不会批的。
  “理由合理的话,会给你批。”
  谈既望追问:“我这个理由合理吗?”
  “……”谈从章道:“合理。”
  他颔首:“去重交申请,我签字。”
  谈既望整个人像是立刻活了过来,像来时那样兴奋地迈着步子,欢天喜地出门写申请去了。
  雨已经彻底停了,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道金白色的光带,边缘堪堪擦过谈从章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谈从章其实没有去想过“谈既望是怎么看他的”这件事。是觉得他冷着脸挑刺,讲话刻薄也好,从心底里讨厌他、厌恶他也好,谈从章不会因为谁的情绪态度就去改变他的行事,或者他本人对这个人的看法。
  当然,这个定位是他自己选的。
  谈从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还是难免,难免觉得心烦。
  【作者有话说】
  望望:我讨厌你


第52章 想不出标题
  北美项目的审批流程比谈既望预想中要快得多。谈从章签字后, 人力资源组那边隔天下午就发了正式调令通知,外派期限暂定为三个月,视项目进展可延长或缩短。
  谈既望立刻发了朋友圈庆祝。
  从新加坡飞往北美的航班大约需要十七个小时, 飞机遇上气流,略有些颠簸。缺氧的机舱让人昏昏欲睡,谈既望隐约做了几个零碎的梦,乱七八糟的,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是另一片大陆的天空。
  谈既望没和专项组的同事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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