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作案(近代现代)——禾花

分类:2025

作者:禾花
更新:2025-12-21 08:38:23

  祝宇说是要给赵叙白送回去,第二天真的给人打电话,问在不在家。
  “不在,”赵叙白说,“我在医院,有个患者术后出现并发症了,有些棘手,很麻烦。”
  他声音听着挺疲惫的,沙哑,祝宇连忙说了个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挂完后有点意外,可能因为赵叙白之前从不露怯,很少在朋友面前展示脆弱,更何况这样直接承认,棘手,不好处理。
  以前赵叙白太完美了,全身都是光环,优秀到让人觉得,他就是个被命运眷顾的天才,可完美是件铁皮衣裳,穿久了长进肉里,以至于听见赵叙白喊累,祝宇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该说句辛苦的。
  所以到了傍晚,接到赵叙白的电话,问他方不方便过来接一下时,祝宇连忙答应,说没问题。
  “喝酒了,”赵叙白声音很委屈,“他们灌我。”
  祝宇皱着眉:“谁灌你?”
  赵叙白靠在座椅上,稍微往祝宇这偏了下脸,告状似的:“就他们。”
  真是喝醉了,连衣服上都一股子的酒味儿,祝宇打车到了饭店,接到赵叙白,开车回来的路上有些心疼,对方连着上了两天班,做手术站好几个小时,居然还被拉去酒局,脱不得身。
  赵叙白的眼睛仿佛蒙着层水雾,带着倦意和红血丝,泛青的胡茬也冒出来了,倒是不觉邋遢,有种克制的性感,是很成熟的男人味。
  这个词还是祝宇新学的,说最高级的性张力不是袒露,而是欲拒还迎,就那种身体写着禁欲,衬衫扣到最上一颗纽扣,金丝眼镜后却藏着勾人的眼神,这种矛盾感最为致命,仿佛是拒绝,又像是在邀请——
  “你耳朵红了,”赵叙白微阖着眼,“你在想什么?”
  祝宇拉好手刹,还没关闭发动机,地下停车场里空旷而安静:“我在想素材。”
  赵叙白嗯了一声,带着鼻音:“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祝宇笑着,“你酒醒明白了吗就说自己知道……行了,赶紧下车。”
  “你催我,”赵叙白说,“你觉得我丑了,不好看了。”
  “我天,”祝宇不可置信地扭头,“你说什么呢?”
  赵叙白睁开眼:“我喝醉了。”
  祝宇说:“是啊,你喝醉了,下车,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他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拍赵叙白的手背:“辛苦了。”
  结果赵叙白反手,把他的手抓住了。
  “嗯,我醉了,我现在醉了,”赵叙白反复地嘟囔着,同时用另只手搂过祝宇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拉,“我今晚喝多了。”
  祝宇没防备,大半个身子都被拉去副驾驶,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方向盘,发出“滴——”的声音。
  黑暗中,这喇叭声在地下车库太响了,把祝宇吓一跳,他推赵叙白的肩膀:“你干什么呢?”
  赵叙白说:“我喝多了。”
  然后,他凑近祝宇的脸,用自己带着胡茬的下巴蹭人家的脖子,几乎把整张脸都埋在祝宇的颈窝里,祝宇没想到这人突然发神经,被扎得痒,往后躲,又被赵叙白拽回来,滚烫的呼吸扑在耳侧,挠得慌,指尖还不知道沾到了什么,稍微有点黏,有点香。
  贴的太近,酒精熏得祝宇有点晕乎,倒不难闻,赵叙白身上是很纯粹的酒味,没掺杂别的,是淡淡的红酒香。
  “有点暧昧了哥们,”祝宇憋不住了,“你放手,你看清楚我是谁。”
  赵叙白没抬头,握着他的腰侧,很用力。
  祝宇被拉着拽着,几乎都坐人家大腿上了,笑骂了一句,伸手把赵叙白的脸往后推:“傻逼,你认错人了。”


第19章 
  手腕上有指痕,被攥了一圈,泛红,腰上也有,只是相对来说没那么明显。
  祝宇对着镜子看了眼,把衣服放下来,跑出去笑话赵叙白,说这人喝大发了发酒疯,抱着自己不撒手。
  赵叙白刚洗完澡出来,把这两天加班冒出来的胡茬剃了,换了身干净睡衣,整个人的状态好很多,酒味也没了。
  “还喝不?”祝宇故意臊人家,他之前学了个词,叫人近视狠了就雌雄莫辨,人畜不分,感觉也能往喝醉的赵叙白身上用,但只说了前半句,赶紧把后面的咽回去了,省得骂着自己。
  赵叙白靠在沙发上,很无奈地笑。
  “我给你倒的有水,”祝宇说,“你喝点,不然半夜了口渴。”
  赵叙白“嗯”了一声,祝宇又说:“那我走了啊。”
  “晚上要上班吗,”赵叙白轻声问,“这么着急?”
  祝宇说:“不是啊,这不想着你得休息一会。”
  折腾得快十一点了,大晚上的,这会还在小区晃的几乎都是遛狗的,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狗叫,衬得更安静了。
  赵叙白扶着额头:“要不你今晚住这吧,我还有点头痛。”
  “怎么回事,”祝宇挪了挪窝,挨着坐赵叙白旁边了,“想吐吗?”
  “不想,就是晕。”
  “那你睡会。”
  祝宇说完,又开口:“或者我给你按按。”
  前两年孟凯——也就是眼睛被炸伤的那个老同学,开推拿店的时候,祝宇还去帮过忙,学过点按摩的手法,他刚要站起来绕赵叙白后面,想帮着揉一下头上穴位,赵叙白拉着他袖子了:“不用,在这坐着吧,我侧过来点。”
  但是赵叙白比祝宇高,这个样子就得祝宇抬着胳膊,手架着了,时间长肯定累,赵叙白扭头看了看:“要不我躺着吧。”
  祝宇心想在家还整得挺专业,跟店里似的,他说了个行,就准备去旁边找个小凳子,让赵叙白躺沙发上,结果下一秒,赵叙白就躺下来,枕他大腿上了。
  “哎呦,”祝宇手顿住了,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你挺会享受。”
  赵叙白闭着眼:“嗯,生活就是要享受的。”
  这个姿势挺好用力的,祝宇很轻地揉着赵叙白的太阳穴,顺着抓了抓他的头皮,赵叙白刚洗完澡,头发稍微带点湿,在灯下泛着微光,祝宇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到他耳后的肌肤,凉凉的,感觉还挺新鲜。
  然后,赵叙白的睫毛抖了下,就把眼睛睁开了。
  他没像往常一样戴眼镜,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眼珠,以及里面的小小倒影。
  “嗯?”祝宇去捏脖颈侧面的位置,那里有根筋,伏案久的人这里肌肉紧绷,用点力就会疼。
  赵叙白张了张嘴:“……可以了。”
  祝宇动作没停:“你等会,我给你按下这里,特别酸爽。”
  赵叙白原本双手合拢,虚虚地垂在身体两侧,这会儿手指动了动,像是不自在,又像要抓住点什么。
  他俩现在的动作太亲密了,对赵叙白来说,甚至比刚才在车上都要更加刺激,让人受不了。
  因为太平和,太温情了。
  “小宇……”他喉结滚动着,但叫了一声,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祝宇歪头看他:“嗯?”
  但赵叙白把眼睛闭上,不说话了,祝宇以为他要困,就放轻了点动作,夜里好静,屋里亮着一盏夜灯,明明是很柔和美丽的灯光,但不知怎么的,祝宇突然感觉赵叙白不是困了,而是……有些伤心。
  因为他紧紧抿着嘴,似乎很紧张,睫毛在抖。
  “怎么了,”祝宇往下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发,“跟我说说。”
  喝醉的人是这样的,酒精是把钝刀,能撬开所有封存的记忆,倒出藏着的满腔情绪,所以祝宇只是安静下来,看着赵叙白薄薄的眼皮。
  赵叙白翻了个身,脸几乎都挨在祝宇的腹部了:“我……好难过。”
  祝宇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宇,”赵叙白说,“我怕自己要失去你了。”
  祝宇笑了,哄孩子似的:“没,我不是好好的在吗。”
  他一笑,赵叙白就能感觉到脸颊传来的震动,祝宇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很柔软,像蓬松的云,贴上去热烘烘的。
  赵叙白又靠近了点:“你之前也这样说,你骗我。”
  祝宇还在笑:“哪儿有。”
  赵叙白说:“我找了你两年。”
  这下,祝宇不敢笑了,但他也不敢接话,就好脾气地挠了挠赵叙白的头发,道歉似的。
  其实,赵叙白说的时间少了,真正加起来,大概有将近三年的时间。
  他俩认识得早,初中就一个班,按理说祝宇这种没啥背景的乡下小孩,是进不了省会城市的初中的,但他遇见了杨琴,杨琴和祝立忠是远房亲戚,那年返乡吊唁,看到了祝宇。
  命运仿佛在这一刻,朝他微笑了一下。
  杨琴是位大夫,六十多岁了还被单位返聘,很严肃认真的一个人,儿女们早已成家立业,老伴也走了多年,如今空荡荡的屋里,只剩她与满墙的奖状作伴,看见祝宇的时候,瘦削的小孩正拧着收音机的螺丝,脸上还蹭了黑油。
  “你会修这个?”她很惊奇。
  “嗯!”祝宇笑起来,“我看说明书学会的。”
  那生着冻疮的小手,指节冻得发红,却很灵巧,螺丝刀旋转间,老旧的收音机突然“吱呀”一声,吐出一串杂音,接着便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虽然有点滋滋啦啦,但完全够用了,没多久,祝立忠醉醺醺地迈进房屋,眼睛都没往杨琴这边瞟,抬脚就踹飞了收音机。
  连杨琴都被吓了一跳,可男孩却不急不躁,也不恼,安静地等着祝立忠离开,就跑到墙角,把收音机捡起来,重新修。
  这次修的时间,要长一点。
  去世的是族里一位辈分高的老人,灵堂摆得阔气,请了不少人吹吹打打,唢呐声中,男孩再次举起收音器,冲杨琴笑:“看,又修好啦!”
  他似乎没什么畏惧,也不伤心,无论遇见什么困难,都坚韧而顽强地活着。
  “像一株野草。”
  来的路上,杨琴在田埂边见到很多野草,被车轮碾过,被暴雨冲刷,可只要雨后天晴,它又歪歪斜斜地支棱起来。
  祝宇不知道杨琴是怎么跟祝立忠谈判的,似乎请来了长辈施压,也可能给了钱,总之,祝立忠很满意,而他被杨琴拉着手坐进车里时,身上拎着的小包里,只有两件破旧的换洗衣服,和缺页的课本。
  杨琴说,我没什么时间照顾你,你得自己吃饭,上学,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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