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作案(近代现代)——禾花

分类:2025

作者:禾花
更新:2025-12-21 08:38:23

  炭火噼啪地崩着红星子,祝宇用木棍拨了拨,还是笑:“我没那么好。”
  他当时就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轻飘飘的,知道校门外的大爷挨冻也没反应,等到赵叙白读大学的时候,听说祝宇已经资助了两个贫困生。
  雪下得更大了点,祝宇攥了下赵叙白的手,有点凉:“赶紧回去吧,你这别加重了。”
  赵叙白回头看了眼,这次是两个人的脚印了,挨得很近。
  这个瞬间,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把一切都说出口,想要使劲儿把祝宇按进怀里,这辈子都不松开,但赵叙白也不太明白怎么去爱人,成长的过程中,他学会的爱都是从祝宇那里得来的,这爱像借来的火,祝宇递过来那么多暖意,他却只回馈了一点。
  用钱可以解决吗,赵叙白试过,他找到了小妍的爷爷奶奶,联系过村里,但这些进账跟祝宇没什么关系,他不管别人,几乎是自虐似的去挣钱,然后掏出去,把自己散尽。
  这个世界如何富有,已经和他无关了。
  赵叙白也试过用爱,发现祝宇无意识地伤害自己后,他自私地缠过对方一段时间,笨拙地说自己很孤独,想和祝宇聊天,吃饭,一起去旅游,看看祖国大好河山。
  祝宇答应他,说行。
  那么好的祝宇,洒脱的祝宇,宽容地陪他这个鲁莽的人出行,他们去了新疆,快到乌鲁木齐的时候,祝宇看着窗外的白云,突然开口:“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小时候看课本,心里就很好奇,坐飞机是什么感觉的,可惜太穷了,没机会,只知道起飞的时候如果耳朵疼,就嚼口香糖……长大了就没兴趣了,前两天快出发的时候,我才赶紧做功课,托运行李还需要找值机柜台,打印登机牌。”
  他凑近窗户,鼻尖压得有点扁:“原来坐飞机,是这种感觉。”
  赵叙白心口发涩,懊恼起来:“对不起,我……”
  祝宇回头,眼睛睁得很圆:“嗯?”
  赵叙白却说不出话了。
  他们那次旅行很愉快,但回去后,祝宇病了一场,他很擅长照顾人,唯独不懂如何善待自己,那场病缠绵了很久,直到赵叙白解决了自己全部的后顾之忧,奔赴到他身边。
  那个时候,祝宇还有点咳嗽,肯定不能住在仓库改造的宿舍里,也不能住进群租房啊,危险不说,也违反法律规定了。
  赵叙白自然要徐徐图之。
  他这会走路也挺慢的,像是舍不得离开这场雪似的,祝宇催着他,说别童心未泯了,等病好了再出来玩,赵叙白还没回答呢,旁边跑过去个小丫头,手里拿个捏雪球的夹子,笑嘻嘻地回头看他们,做了个鬼脸。
  “她看不起咱们,”赵叙白碰了碰祝宇的肩,“嫌大人们没用。”
  祝宇冷漠道:“别激我,滚回去吃药。”
  赵叙白笑着:“哎。”
  回去后,换鞋,换衣服,祝宇把脱下来的帽子围巾挂好,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出来:“你喝完药睡一觉,出出汗就没事了。”
  赵叙白喝完水,有点嘟囔着开口:“好,就是衣服贴身上不舒服,想洗澡。”
  “忍忍,”祝宇说,“对了,我看你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你这两天怎么吃饭?”
  他俩聊了几句,祝宇看出来了,这家伙完全进化为白人胃,随便吃什么都行,能当牛喂,但他不行,他本来胃就有毛病,现在更是不太好,动不动就犯病,疼得要死要活。
  尤其是失眠的时候。
  “我最近学了个汤,”赵叙白吃完药,似乎精神了点,“你要不要尝尝?”
  祝宇问什么汤。
  赵叙白说:“排骨汤,再加点玉米和枸杞,很甜,也会很鲜。”
  说了好一会儿,很兴致勃勃的样子,然后赵叙白加了句:“不行你搬回来吧,我这一个人做饭都没劲儿。”
  祝宇笑着:“怎么,你做饭还要观众打拍子啊?”
  “真没劲,”赵叙白摇头,“一个人份量太少了。”
  祝宇挑眉,眼神带着戏谑:“还说自己一个人,不是正在追吗,马上就俩了。”
  赵叙白说:“他不喜欢我。”
  祝宇“啊”了一声:“怎么回事啊,没追上?”
  赵叙白短促地笑了下:“他对我没那个意思,小宇,你说我该怎么办?”
  屋里地暖温度高,热,祝宇脱了鞋,穿着薄袜踩在木地板上,整得有点不会了:“是不是人家没开窍啊,你别急,浪漫一点,慢慢追。”
  赵叙白点头:“嗯,的确没开窍。”
  祝宇晚上还得上班,下午没待多久就回去了,跟赵叙白交代过,说不舒服了记得嚷一声,交代完自己又觉得好笑,人家赵叙白是医生,还需要他废什么话。
  但想到赵叙白喝完药,还哼哼唧唧着说想洗澡,就没忍住笑了会,觉得挺可爱的,比以前有人味多了。
  刚回到屋,边走边解羽绒服的拉链呢,手机响了,接电话的时候,祝宇脸上的笑意还没下去:“喂?”
  半分钟后,他把手机塞兜里,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吴秀珍家属?”骨科医院走廊上,护士给他指着方向,“喏,就那个房间。”
  祝宇跑得有点急,出了汗,坐下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奶奶?”
  “没什么事,”吴秀珍胸口起伏很慢,“下雪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自从祝立忠入狱后,祝宇一直和受害人的家属保持着联系,刚开始对方太悲痛,不肯见他,后来在寺庙里做义工,老两口才慢慢想开,有了慰藉,拿祝宇当半个孩子看。
  吴秀珍快七十了,本来身体就不太好,这次摔得挺严重,小小瘦瘦地陷在病床上,脸颊凹陷,呼吸迟缓,手腕凸起的骨节像老树根上的瘤,毫无生气。
  而她的老伴当年因为思念孙女,把眼睛哭坏了,完全没法儿照顾人。
  祝宇握着吴秀珍的手:“没事,您别担心,我在医院陪着。”
  来的路上,他已经打算好接下来的安排了,老两口都离不开人,所以还得再找个护工,住院费他来想办法,肯定能解决的。
  吴秀珍笑笑:“你这孩子,别着急,先听我说。”
  “我有个外甥,说今年不在外面打工了,回老家做养殖,准备把我们一块接回去,给我俩养老送终,你放心,他跟你一样,是个好孩子。”
  她拍了拍祝宇的手:“这两天得麻烦你照顾下,老头子是个瞎的,靠不住,我外甥周末就能过来……你别急,我不跟你客套,不拿你当外人,你看,我这次摔了都没瞒着你。”
  祝宇低着头,叫了声奶奶。
  吴秀珍不让他拿住院费,说自己攒的有,说你这些年净往外捐钱,自己身上一分不剩,像什么话呢。
  仪器的滴滴声中,祝宇睫毛颤了颤,没应声。
  他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后路,但这会后悔了,恨自己愚蠢,怎么连爷爷奶奶都没考虑呢?
  脑子太钝了,不应该。
  不,其实还是想过的,他觉得对方也一定恨死祝立忠了,所以如果同归于尽,当然算大快人心。
  上个月的工资打给村里了,这个月的没发,祝宇身上就剩几百块钱,还欠了一点债。
  他站在护士站前,看着旁边摆放的一盆绿萝,扯了扯嘴角。
  真自私啊,祝宇。
  真是烂命一条。
  小蒋接到电话时还不太乐意,脸耷拉得老长:“我白天都快累死了,还要替你上夜班……”
  对面说了句什么,他从床上坐起来,嘴张大了:“真的?”
  “嗯,”祝宇说,“得挣钱嘛,不寒碜。”
  即使现在住院费足够,将来爷爷奶奶回到农村,总得再有点体己傍身,不然怕遭受白眼,祝宇愿意相信那个外甥是好人,但他还是耍了心机,打算托人隔段时间去送笔钱,让对方知道有人盯着,以及老两口继续活着对他有好处。
  “你可算想通了,”小蒋一拍大腿,“开窍了!”
  祝宇笑着:“嗯,开窍了。”


第15章 
  祝宇不喜欢医院,倒不是说他不尊重大夫,主要是消毒水味会勾起他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他人生中很多次的失去,都和医院有关。
  所以祝宇挺回避去医院的,要是病了,能扛就扛,扛不住了去药店买点药,自己闷头睡几天,就过去了。
  但真去了医院,祝宇也不掉链子,除了上厕所得求助护士,或者央邻床家属搭把手外,他把吴秀珍照顾得很妥帖,检查,拿药,用温毛巾擦拭额角,连医生查房时都说,亲儿子都未必能做到这些。
  便利店那边请假了,让小蒋帮着顶了下,还没到周末,吴秀珍的外甥提前过来了,三十多岁的男人,不怎么会说客套话,见面时一直搓着手,很忠厚的样子。
  趁吴秀珍睡着,俩人去楼下停车场那聊天,对方给祝宇递了烟,祝宇接过:“今年生意不太好做吧?”
  外面冷,男人跺了跺脚:“没,挺好的。”
  “奶奶都跟我说了,”祝宇说,“钱收不回来,然后这边本金也是个问题,怎么样,找好路子了吗?”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叹气:“没办法,现在客户老拖款,仓库里压的货堆成山都转不出去,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三下五除二的,把眼下的困境全给祝宇讲了,情绪激动的时候还啐了口,骂有些客户不是人。
  聊到最后,祝宇心里有数了,把烟头碾了:“没事,有我呢。”
  “还有,”他眨眨眼,“奶奶没跟我说,我诈你呢。”
  冬天风大,卷着几片枯叶在脚边打转,这人说完就笑着跑了,一股子蔫坏劲儿。
  从医院回去后,祝宇先进浴室冲了个澡,他不在家,热水器坏了也没人修,水半天都不热,将就着冲完出来,碰见小蒋从外面回来,张嘴就抱怨:“我累死了。”
  “别死,”祝宇拿毛巾擦头发,“坚持一下。”
  小蒋一屁股躺沙发上,完全就是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好一会儿眼神才聚焦:“哎,哥你回来了?”
  祝宇都换好衣服了,闻言笑了下:“嗯。”
  小蒋还想问些什么,祝宇已经准备好出发上夜班了,一推门,能听见寒风呼呼的声音。
  说来也巧,当祝宇答应给小蒋的朋友充数后,俩人却凑不到一块了,先是祝宇忙着补班,休息的时候还要跑医院,忙得脚不沾地,连赵叙白约他都没时间,然后就是小蒋这边事也多起来,琐碎得要命,等俩人能凑着坐一块吃顿饭,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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