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周遭人声嘈杂,铁锅煎炸的声响层层叠叠围着他,季绎寻了张石凳坐下,点开手机里 Mzz 内部人力系统,认真填完离职申请,确认提交。页面跳转的瞬间,系统自动弹出弹窗,标注三十天法定通知期。
  季绎微微抬眼望向远处天际,秋意正浓,微风卷着满城的桂花香气漫过来,日光温软,云淡风轻,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季绎勾着几个袋子,正准备换手输密码,门忽然从里推开,季绎反应快,往后退了几步,才没被撞到头。
  沈叙扶着门把手,脚往外迈了一步,看到季绎,又蓦地按下暂停键,季绎和他对上视线,见对方脸上覆着一层慌张,头发乱乱的,睡意刚退的模样。
  季绎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慌慌张张的干嘛?进去吃饭。”他挤开沈叙,走进屋内换了鞋子。
  “去哪里了?”沈叙一路跟到厨房,在季绎拿小碟子倒醋的时候他问。
  “买生煎啊。”季绎又添了点打包来的辣椒酱,用筷子蘸蘸放进嘴里尝味道,“你洗漱了吗?”
  沈叙这才醒过神来,默默往卫生间去了。
  生煎带回家的味道总归比不上在店里现做现吃,季绎夹了一只吃掉,评价道:“底都不脆了。”
  沈叙倒是吃得很香,季绎放下筷子,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沈叙斯文的吃相,才开始提问:“什么时候走?”
  沈叙咀嚼的速度明显放缓了,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埋头喝了口水,“明天。”他说。
  “好。”季绎走回厨房,洗了两个桃子,站在水槽边削好皮,又仔仔细细切成小块,放进餐盘端出去。
  沈叙回答完他以后就没再动过筷子,他见季绎又坐下来,叉着桃子小口小口吃,忧思被驱散了几分。
  “你和我一起去。”沈叙手伸过去,握住了季绎摊在桌上的左手。
  季绎桃子咬得咔哧咔哧响,听沈叙说完,眼睛弯起来,露出以前的笑模样。他又吃了一块,拿纸巾擦了擦嘴,才接上沈叙的话,说:“我去干吗呢?给你做饭洗衣服啊?”
  即便季绎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沈叙也像是听出了他干脆的拒绝。他看了季绎半晌,脱口而出:“那我不去了。”
  季绎眨了眨眼,给沈叙也叉了块桃子递到嘴边,“还挺甜。”
  沈叙不张嘴,季绎只得半路绕道,塞回自己嘴里。
  季绎吃着桃子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我看你才是真的在折磨我,不让我好过。”
  “担心你。”沈叙熬不住他这么不当回事的样子,很急切地说:“我陪你。”
  季绎推开面前的餐盘,抽出被沈叙抓着的手,“我不需要。”
  沈叙那个张嘴的预备动作浮上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季绎的手机响了,他瞥了眼屏幕,冲沈叙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接起来走去阳台。
  “你什么情况?”
  季绎抽了支烟出来点上,面对Casper劈头盖脸的质问,先吐出一口烟,然后声音带笑地回道:“离职申请还不够清楚吗?正式邮件的话,等我上班会抄送给你。”
  Casper那端也传来点火的声响,过了会儿,对方克制着情绪,尽量冷静地说:“你消失四天,就这么摆我一道?”
  不知道是哪里的鸽群掠空而过,鸽哨拖着呜呜的回音,由近及远慢慢淡去。
  “不是,”季绎追着那几枚模糊的小点,直至消失,“我只是想通了,Casper,我不想再陷在任何期待里了。”
  小时候的期待是春游,是林老师允诺的一顿肯德基,它们实现起来都好容易,所以快乐和幸福也来得好容易。季绎以为所有期待都该是如此,长大了,才明白期待是件令人反复失望和害怕的事,成年人的期待是牢笼与枷锁,是落空和消耗。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地在Mzz耗下去了,在上海那个女孩子的发言,像一面镜子,季绎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记。
  Casper沉默了一阵,似是在组织言辞,最后他说:“回来再谈,这个离职申请我不会让Elena批。”
  季绎将手机放回兜里,转过身,沈叙站在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眉眼平平,瞧不出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季绎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颊,“瘦了好多,给你补补。”
  风从敞开的窗户里钻进来,把挂在阳台里衣服吹起来,晨光也在两人中间摇摆飘荡,沈叙就那么看着他,一直看,季绎也没走开,手顺着侧脸滑下来,牵住了沈叙。
  “沈叙,我们……”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先分开吧。”


第62章 半路
  沈叙没有回答好不好,他只是将手抬起来,也学着季绎,一寸寸抚过他的脸,眼睛,嘴唇,“八宝饭,你做。”松开前他用嘶哑的声线说。
  季绎不会做,可他没有拒绝沈叙,“好,我打电话问问林老师。”
  下午两人牵着手去逛了趟超市,备好了食材,季绎连着视频,林老师隔着屏幕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季绎笨手笨脚,挨了无数骂,挂断前甚至听到一句含糊不清的“小西斯”,最后才终于勉强端上一盘卖相不堪入目的八宝饭。
  沈叙埋头吃得很认真,季绎兜了一点进嘴,猪油放太少,豆沙太多,又甜又硬,实在难以下咽。
  “别吃了。”季绎吐出来,作势要去收沈叙面前的盘子。
  沈叙神色如常,用力拖住那碗饭,“好吃的。”
  季绎假装没看到沈叙泛红的眼眶,他卸力地坐回去,静静地看着他一勺又一勺地吃完,那一刻,季绎几乎要在愧疚感里溺毙。
  晚上季绎没睡着,他闭着眼,沈叙的手臂圈在他的腰上,隔着睡衣,热意慢慢浸透过来。季绎的手往下伸,顺着衣摆钻进沈叙的身体,肌肤相贴,他摸到对方坚实的腹肌,沈叙往后缩了一下,季绎追上去。
  “不做。”沈叙低声说。
  季绎不管,继续往下探,沈叙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季绎“嘶”了一声,他又赶紧松开。
  沈叙又重复一遍:“不做。”
  季绎在他怀里抬起脸,卧室太暗了,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捉到一小片轮廓,模糊得像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我想。”他说。
  沈叙沉默了一阵,然后翻身压住他。
  下午的航班,中午沈叙煮了馄饨,在餐桌上摆放好餐具,唤季绎吃饭,像曾经的每一天。
  季绎喊着“来了”,顺手抓起客厅茶几的遥控器,随便选了部电影,顿时人声充填满了整个房间,于是两人在这层没有重量的背景音里吃完最后一顿饭。
  离开前,沈叙打开行李箱,里面没有他的个人物品,礼物塞满了整只箱子,沈叙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地上。
  “还有时间买礼物啊?都是些什么好东西?”季绎也跟着蹲下来,随便捡了一样看包装,语气雀跃。
  “看到合适的,就买。”沈叙解释给他听,这些东西不是匆忙地挑选,而是长久的积累。
  终于清空那只黑色的箱子,沈叙拉好拉链,站起来,环视了一下这个家。
  “我走了。”门把手下压,沈叙回望了一眼季绎,停了两秒,他学季绎曾经的台词,说:“照顾好自己。”
  “没问题。”
  门关上,锁舌滑进门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尤为清晰,季绎心口袭上一阵痹痛,他将自己扔到门板上靠着,偷听行李箱轮子碾过楼道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滚过走廊,滚进电梯的方向,然后消失。
  胃里蹿上来一股酸胀的水汽,轻飘飘的,算不上难受,但季绎忽然觉得好痛,他用袖口蹭了蹭被眼泪糊住的眼睛。
  真的好痛,像咽下了一柄刀。
  一场秋雨一场寒,季绎去上班那天H市下了场雨,他打了辆车,行人行色匆匆,撑伞的撑伞,避雨的避雨。也有人一路乘风破浪,骑着共享单车飞溅起跳跃的水花,留下一抹不羁又潇洒的背影。
  季绎不用再时刻关注邮件和消息,他贴着车窗,看以前从来没有时间关注的风景,觉得很有趣,众生百态,这些生动构成了这个吵闹的人间。
  纸质的离职申请表打印出来,季绎从影印室出来,先是擦干净工位上积攒的一层薄灰,才坐下来一笔一画地认认真真填写。
  写到一半,Casper用内线追了通电话到他工位,要季绎去办公室,季绎毫无波动地答了好。
  挂掉电话他没立刻动身,而是将那张表单填完才过去。
  Casper站在窗边,见到季绎进来时的表情像看到陌生人,季绎不自在地抓了抓快盖住眼睛的额发,他早上起来照镜子,也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眼圈青黑,活脱脱是副难民相。
  “你到底怎么回事?”Casper递了个“坐”的眼神,堆出一脸关切地问,“生病了?”
  “有点小毛病。”季绎扶着椅子坐下来,别过脸望向Casper,“对不起。”
  在述职的节骨眼上提离职,季绎有错在先,大概是他歉疚的表情十足真诚,Casper犹豫了一下,终是将诘问吞咽回肚。
  “不能请病假?我可以给你一段时间调整休息。”Casper的口气还是算不上高兴,但明显是做出了最大让步。
  季绎没有藏着掖着,他笑了笑,说:“Casper,我有段时间差点失聪,到现在,耳鸣也没完全缓解。”
  Casper本来撑着窗沿的手收回来,整个人脊背绷直,他刚一张嘴,季绎看准时机切进来,继续道:“我的猫死了,就在我和你加班的那晚。”
  Casper哪知道他经历了这些事,季绎这么多信息量砸出来,他溢于言表的复杂情绪盖住了先前的困惑,“那……”
  季绎假装没听出他还想曲折的劝说,“真的很抱歉,Casper。”他站起来,“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让你失望了,我真的已经做好决定了。”
  “真的要走?”Casper靠过来,拦住准备开门的季绎,“现在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季绎。”
  季绎扭头看了看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疤。
  他在Mzz纠结了很久,拼命抵抗早就萌芽的念头,就是因为这句话——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留下,又得到了什么呢?
  那不过是不敢面对错误选择的懦弱借口而已。
  “没有就没有吧。”季绎豁达地呼出口气,“谢谢你,Casper。”
  说罢他侧身避开对方,伸手拉开了Casper身后的那扇门。
  办公区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季绎路过ABC会议室,他停下来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玻璃门,自己曾经无数次坐在里面,望着白板上的KPI、ROI、人才盘点,和大家讨论着如何把“人”变成一项项成本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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