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型恋爱指北（GL百合）——剑杪照花

　　冬天风大，爷爷奶奶家大门关着，灯光和电视声从双开木门缝隙漏出来。纪思源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放假了啊。”奶奶笑呵呵道。
　　“是啊。”纪思源关上门，“同学送了我几个雪媚娘，给你们尝一下。阿公吃不吃？”
　　爷爷摆摆手，纪思源就绕过桌子，搬了张小椅子坐到奶奶旁边。
　　“雪媚娘，什么来的？”奶奶看着她揭开盒子。
　　纪思源还没洗手，端着盒底让奶奶自己挑一个，“就跟糯米糍差不多。”
　　周雪桦做的巨无霸雪媚娘已经摊成一个大饼，奶奶从边上拿了个小的放进嘴里嚼嚼。
　　“怎么样？”
　　“有点甜甜的，还有芒果。”
　　纪思源洗了洗手，自己也尝了一个，剩下的冻进冰箱里。
　　周柯把车钥匙放回鞋柜上的钥匙托盘里。
　　“送思源回家了？”妈妈看过来。
　　“嗯。”周柯换了鞋，到卫生间洗了个手，那道眼神还带着探究的意味追随着她。
　　“小柯，你们两个玩得很要好。”她欲言又止地说了句没头没尾看似点评的话。
　　她们几乎没有聊过感情，说到事情也会点到为止，不会表露太多个人的情绪。生活像是她的一台手术，握手术刀的手总是那样稳。周柯没有充分的证据能判断她到底是不是一个开明的妈妈。
　　“是挺好的。”周柯说。
　　虽然她答应了周柯周末去她家住，但两个人名不正言不顺……好吧，虽然有名有份，但还是感觉名不正言不顺。纪思源有点后悔自己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纪思源周五最后一门课上得心不在焉，都在想这件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就此不提这件事，打个马虎眼就过去。就算她不说，周柯肯定也能悟到她的意思，不会为难她的。
　　这么一敲定，顿时心情畅快多了，课也能听进去了！下了课，她把书往包里一塞，就打算溜之大吉。走在路上已经盖棺定论的板板又开始摇摇晃晃、蠢蠢欲动、起死回生。
　　还是跟周柯说一声吧。
　　她拿起手机给周柯编辑信息。周柯，我不过去啦……太含糊了。周柯，我这周不过去了……那下周呢？万一周柯当时只是说说而已，其实已经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呢？到时候抛过来一个问号那岂不是很尴尬！
　　可是她真的会当真的。
　　纠结半天，纪思源只发了句：“这周末我留在学校。”
　　为了显得自然随意一点，还发了几个滥竽充数的表情包。
　　【好呀~】
　　【是有事要忙吗？】
　　纪思源只好坦白了：“没有……就是有点太快了……”
　　太快了？她自己也琢磨不清。和周柯再怎么亲密，她都可以接受……反而无法想象她们什么都不做地待在一个空间一整天。
　　聊天吗？
　　有这么多可以聊的吗？
　　【那你周六有空吗？】
　　【雪桦姐要去拔智齿，让我帮忙看着李欣悦，但我有个小测】
　　【不来或者不想来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纪思源回复：“可以呀，明天什么时候？”
　　纪思源已经来过好几回，轻车熟路，周柯还是每次都会到地铁口等她。
　　“你不是说你要考试吗？”纪思源问。
　　“不急这么一时半会的，小测而已嘛。”周柯说。
　　纪思源微微拧眉，忽然扭头审视着周柯。
　　“但还是得好好复习准备一下才能过的。”周柯表情诚恳，“不然可能会影响我的期末成绩。”
　　周柯在桌前复习，纪思源实在是没什么作业写，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复习，从周柯的书架上抽了本书来看。看了半个小时，她又顿觉无趣，趴在窗台边往楼下看，捣腾周柯书架上的摆件，在周柯身后走来走去。
　　周柯放下笔，扭过身来，招了招手。纪思源腾挪过来，她搂着她的腰拉近，“很无聊？”
　　“我影响你复习了吗？”纪思源问。
　　“没有，就是感觉跟家里养了只猫似的。”周柯拉着她往自己腿上坐。
　　纪思源没敢坐实，一只手臂撑在桌上，低头看周柯的笔记。也是微积分，但比他们学的半吊子高数难多了。她在理科上真的和周柯隔了天堑那么大的鸿沟，也就文科数学的上限在150，不然单凭数学她就能被周柯甩十万八千里。
　　“你给我找点事干吧，周柯。”
　　“你自己在寝室都做什么？”周柯问。
　　“看书，写作业，再找点别的看，去泡图书馆，在学校里面乱逛。”纪思源说，放在她腰上的手臂环紧，周柯抱住了她。
　　周柯出门前还洗了一桶衣服，“那你帮忙把衣服晾了？衣架挂在阳台晾衣架上。”
　　“好！”纪思源撑着桌面站起来。
　　没一会，纪思源又在门边探头了，“还有吗？”
　　“或许你可以去玩那个扫地机器人……”周柯想了想。
　　“扫地机器人？”纪思源来了兴致。
　　“嗯，拿去玩，先把水箱拿出来接个水。”周柯解锁了手机，伸着手臂递给她，纪思源接过来真跑去捣鼓了。
　　纪思源还跟在扫地机器人后面看它工作，门铃响了。纪思源下意识先跑去禀报周柯，“有人按门铃。”
　　显然周柯已经听到了，搁置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应该是雪桦姐。”
　　门一开，李欣悦先蹦进来把周柯扑得往后退了半步，“阿姨——”
　　“阿姨——”李欣悦看见纪思源，转身又抱住她，很快就两眼放光地跑去玩扫地机器人。
　　“你挂好号了？”周柯问。
　　“没，就去前边那个口腔诊所。”周雪桦面露苦色。
　　“你不如吃了午饭再去，拔了牙说不定要吃几天流食。”
　　“这么恐怖？”周雪桦咋舌，“你之前拔过吗？”
　　“拔过一颗。”周柯说，“没那么恐怖的，眼睛一睁一闭就拔完了。不过横着长的话，可能要拿锤子敲下来，创口大就得缝上一两针。”
　　纪思源没忍住舔了舔自己的智齿。高考前那段时间总是酸胀痒痛，后来才发现是一颗智齿破土而出了。
　　“怎么还用得上锤子？你说得我更害怕了！”周雪桦惨叫，“完了，我也不知道我的到底是横着还是竖着的！”
　　“怕什么，赶快拔了解脱吧。”周柯反而笑起来，“我看就算不拔，你这顿午饭也吃不好了。”
　　周雪桦抓住她手腕，“你跟我一起去，一个人太恐怖了。”
　　“我今天要考试，纪思源陪你吧。”周柯看向纪思源。
　　事先可没有说好要跟雪桦姐出门的！纪思源带着些不可置信瞪向周柯，只收回一个无辜恳求的眼神。
　　“考试？你今天还要去学校吗？”周雪桦讶异。
　　“时代变了，现在在家里用电脑就能考。”周柯说。
　　“你不用考试吧？”周雪桦转向纪思源。
　　“不用不用，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纪思源摆摆手，心里还在坍塌重建。
　　“那你就在家好好考试吧。”周雪桦喊李欣悦，“悦，走啊，我们去儿童乐园玩！”
　　“儿童乐园！”李欣悦还在拦扫地机器人的路，一听马上跑过来，“妈妈，我要滑滑梯！”
　　纪思源蹲在门边换鞋，周柯倒是在头顶体贴地问：“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没什么了吧。”纪思源想了想，揣个手机就够了。
　　“注意安全。”周柯扶着门框叮嘱。
　　又不是我拔牙，我有什么好注意的，纪思源幽怨地看她，跟着周雪桦去等电梯了。
　　纪思源带着李欣悦在楼下等周雪桦开了电动车过来。周雪桦给她递来一个头盔，李欣悦已经自己扣好头盔站到前面踏板上。
　　口腔诊所离小区只有几公里。周雪桦跟着医生进了房间，纪思源在外面的排椅上坐下。李欣悦跟个皮猴似的一个不停，在椅子上爬上下去。还好诊所里没什么人，这般造作影响不着谁。纪思源怕她一个跟头栽下去了，只好站起来拦在她身后。
　　周雪桦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这么快？”纪思源讶异。不是还要拿锤子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缝上一两针吗？
　　周雪桦嘴里还咬着棉花，浑浑噩噩走过来，点点头，手上比划着什么。
　　纪思源没看懂，只关切地问：“痛不痛？”
　　周雪桦点点头，又摇摇头。
　　医生替她回答：“麻药还没过，没开始疼呢。血应该已经止住了，可以说话的。”
　　周雪桦付了钱，李欣悦念念不忘蹦着跳着说要去儿童乐园。
　　她们走到离这最近的一个商场。儿童乐园其实就是个充气城堡，分了几块游玩区，还有一个海洋球池子。气垫上已经有五六个小孩蹦来蹦去，放声笑闹，简直是两岸猿声啼不住。李欣悦早就丢下她们跑到门口，扒着门眼巴巴地看着里面：“妈妈快点！我要进去玩！”
　　“你进去吧。”周雪桦扫着门边的二维码。
　　纪思源看着里面飞檐走壁的小孩望而却步，谦让起来：“你进去吧。”
　　“我不想进。”周雪桦还不敢张开口说话，含含糊糊地说。
　　我也不想进……
　　工作人员开了门，周雪桦跟李欣悦说：“阿姨跟你一起进去玩哈！”
　　李欣悦迫不及待要加入，拉着纪思源就进去，“快点，阿姨，我们去滑滑梯！”
　　李欣悦一进去，就把纪思源抛在脑后，从这个区滚到那个区，再一头扎进泡沫池子里，捡里面的泡沫积木玩。
　　小孩儿都圈地盘玩儿，越界就得吵吵闹闹打打。纪思源满场子捡散落的积木给李欣悦，叨叨着：“别拆她的，也别拆他的，还给他好不好？”
　　她追累了，坐下来拿小铲子挖沙子。对面戴着大金链子的大哥好声好气哄着个小女孩。
　　不是，大哥，你也带小孩啊……纪思源心里顿时平衡了。
　　“思源。”周雪桦在旁边的餐吧买了杯奶茶，趴在栏杆边上喊她。
　　纪思源走过来，她就伸着手把奶茶递过来。
　　纪思源插上吸管站在栏杆旁喝。
　　“悦！过来喝水！”周雪桦从包里翻出一个HelloKitty水杯。
　　李欣悦跑过来咬着吸管喝了几口水，瞥见纪思源手里的奶茶，嚷嚷起来：“为什么阿姨有奶茶！我也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