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型恋爱指北(GL百合)——剑杪照花

分类:2026

作者:剑杪照花
更新:2026-10-21 20:27:45

  她想跟周柯打声招呼,看到周柯妈妈正在帮她们宿舍拍合照,搬起自己的椅子跟她爸往二栋教学楼走。她爸在楼下等她,她把椅子搬回教室,解下手上绑着的红丝带系在了桌子侧边的挂钩上,到洗手间把礼仪服换了下来。照镜子的时候,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好看吗?不知道,反正比平时好看肯定是真的。她心情愉悦了几分,回教室把衣服和两封信一同放进包里,背着包下楼。还没下到五楼,迎面就碰上了周柯。
  周柯抱着向日葵气喘吁吁地拦住她。
  “我先回家了……”纪思源解释,“刚刚想和你说一声的,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周柯把向日葵捧到她面前,“成人快乐,纪思源。”
  纪思源看着向日葵犹豫了好一会,接了过来,“谢谢。“
  周柯往上踏了一个台阶,连人带花抱住了,略显不高兴,“下次一定要跟我说一声。“
  “嗯。“纪思源轻轻应了一声。
  抱了好一会,周柯松开她,“成人了也要快乐,思源。”
  “周柯,你也是。”纪思源从花束里抽出来一朵向日葵给她。
  她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心中生出了浓烈的不舍,回身抱了一下周柯,“有你在,我很高兴。谢谢你,让我没有错失一次生活的仪式。”
  “那我也要谢谢你。”周柯蹭了蹭她的颈窝。
  纪思源带着一束向日葵辗转回家了,家里人见到她都问是谁送的。她就说,周柯、周柯、周柯。
  “我就说你爸怎么这么精明,还会买束花。”纪妈妈说。
  “学校门口都是卖花了,一束就卖好几十,骗钱的。”
  纪思源没搭话,坐在沙发上看她的向日葵。话题终止了一会,她妈拿着手机坐到了沙发扶手上,“帮我把这个人删掉,以后都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了。”
  纪思源扫了一眼通讯录上大表哥的名字,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脑袋里狂风骤雨,一群猜想扎堆争先恐后地冒头,让她悄无声息地给按下去了。她删除了联系方式,把手机递回给她妈。
  妈妈在厨房煮饭,纪思源晃悠进去,把冰箱上的手机拿了出去。平时都是纪思源在帮忙管理内存存储空间,还经常用她的手机看班级信息,所以她也没在意。纪思源惯例翻完了班群通知,在好友列表找到了表嫂,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女儿长大了,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给我一个抱抱。”
  “我会带着你的份好好活下去的。”
  “谢谢亲友们的关心,都已经处理好了。”
  纪思源感觉头重脚轻,不着实地,失魂落魄地把手机放了回去。她不好开口问,不能问,问了也没人会说,惶惶不安地淹没在了自己的猜测里。她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那些猜测剥夺她的心思、她的睡眠,死缠烂打,非要撑得她脑袋发胀。听到门缝传来了讲电话的声音,她屏住呼吸。
  “那天还一起去逛街了……晚上人就没了。”
  “……谁知道……还有三个小孩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要提他了。”
  他生前的时候在想什么,临死的时候在想什么,人在死的时候都会想些什么。
  纪思源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想起了外公在世的最后几年住的砖瓦房。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虚弱,家里人看着过不了几年就将寿终正寝,在旁边修建了两室的瓦房,外婆住一间,外公另一间。没多久,外婆就去世了。不知道外公后来独自一人躺在这静悄悄、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感受死亡的逼近,心里在想什么?
  纪思源忽然觉得周围静得过分了,那些黑暗里一动不动的物品好像生出了眼睛逼视着她,沉重的天花板压得她呼吸困难。她埋头到被子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第26章 压抑
  大家心照不宣,反而刻意得让那块沉疴明晃晃地袒露在了留空出来的避而不谈中。纪思源压抑着若无其事了两天,总算能离开这个乌云压顶的地方。
  周柯还没来。
  “思源,你来了呀。”汪许榆抱着一本杂志在看。
  “在看什么呢。”纪思源坐下,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
  “文学社的刊物。”汪许榆翻到封面。
  “原来我们的文学社还出刊啊。”纪思源惊奇,“你是文学社的吗?”
  “是的,我是文学社的写手。”汪许榆说。
  “上面有你写的吗?”
  “有的,不过我就不告诉你是哪个了。”
  “我可以看看吗?”
  汪许榆把社刊给她,纪思源翻到目录,“一颗榆树,这也太明显了吧。”
  纪思源调侃了汪许榆几句,看了几篇文章,把报刊还给汪许榆。她翻开卷子,提着笔走神。桌旁的挂钩上还系着红丝带,周围的人依然活在成人礼那一天。身上蒙着的那层灰败暗淡,让她被一片欢声笑语封了口。
  她要疯了。
  那些隐忍压抑的情绪在她胸口左冲右突,但是她却只能缄口不言。
  “纪思源!”周柯趴在窗台上喊她。
  纪思源吓了一跳,茫然地看向她。周柯勾了勾手。纪思源放下笔,走到周柯的座位上,跟她隔着一个窗台才注意到她只穿了件校服外套,里面穿的是私服。
  “我给你带了牛奶麻薯。”周柯把一个袋子放到桌面上。
  “谢谢。”纪思源说。
  周柯看了眼表,“我先回去换个校服。”
  “好。”纪思源说。
  “一会过来。”她揉了一把纪思源的脑袋。
  纪思源关上窗户,坐在周柯的位置上吃甜点。
  软糯顺滑。
  出去玩儿。
  顺便带了牛奶麻薯。
  能感觉到是甜,但是好像尝不出味儿。
  吴泠从后门进来,把检查表扔到桌上,转头看着纪思源,“我闻到了!思源在偷偷吃什么好吃的!”
  “牛奶麻薯,来一口吗?”纪思源问。
  “吃吃吃!”吴泠凑过来,“搓手手,好香啊。”
  纪思源给她喂了一口。
  吴泠眉毛扬了起来,“哇,好好吃,比我上次在天福路吃的那家还好吃,这是在哪里买的?”
  “不知道,我晚上问问周柯。”纪思源说。
  “哦——”吴泠说,“我就说思源怎么会探店呢。”
  “是的。”纪思源笑笑,“还吃吗,会长?”
  “再吃一口!”吴泠说,“谢谢小思源。”
  纪思源盖上盖子,打了个结,到后面扔了空碗,回自己位置写作业。
  明明跟她只是相关但不密切的事,但是脑袋里来来回回地过着,吴菁以后要怎么办,她能做什么。
  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算不上悲恸,但是很难受。
  她撑着脑袋发呆许久,突然惊醒,继续往下写。
  周柯踩着点才回到教室。
  写完作业,她整理笔记。今天的笔记全是正经的东西,翻了一遍,她乏味地合上了。
  “好吃吗?”周柯课间过来问。
  “挺好吃的。”纪思源仰着头说话,“会长还问我在哪里买的。”
  “就在天福路那边,还挺有名的。”周柯说。
  “就是天福路那家吗?会长还说这比天福路那家还好吃呢。”纪思源说。
  “那可能不是同一家吧?”周柯说。
  “可能是吧。”纪思源说。安静了一会,她低头捻着书角飞快地翻动书页。
  别洗钱了,你把话题终结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点尴尬。
  救命。
  纪思源拿起笔来回捣腾,周柯在桌前站了一会,转身坐了回去,她平时温和惯了,这会就那么三两动作都能看出来带着点不爽。
  生气了。
  想知道又问不出口,只会瞎拱火。她被占有欲……也不完全是占有欲吧,就是被察觉却装不知、在意却装无所谓、想要靠近却压制、想要前进却退缩的行为折磨得难受。
  纪思源叹了一口气,写作业发泄不痛快。第二节课刷了不少题,笔记却只补充了几点。下课,她把笔记本放到桌角,分神关注着周柯,收拾东西。周柯走过来,把笔记本放到她桌上,拿起桌角的笔记本。纪思源跟她隔了小半步的距离出门,一前一后地下楼梯。
  周柯下完最后一级楼梯,停住。
  纪思源跟上。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周柯问。
  “我没事。”纪思源说。
  周柯看着她。
  “有一点儿。”纪思源说。
  周柯把她拉到一边,“不高兴什么?”
  纪思源沉默,她明明能猜到。
  问什么!不想答。
  “我也会不高兴,我也会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你不说,我就会更不高兴。”周柯说。
  纪思源说:“我知道不对,但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会不高兴,就算是知道没什么的,我还是会不高兴。我有在努力控制了。”
  “努力掩盖吗?”周柯说。
  “啊。”周柯这个语气让她有点懵。
  周柯说:“以后不许说没事,告诉我你很难过、你不高兴、你生气、你委屈。”
  “嗯。”纪思源点头,鼻子一酸。
  “怎么了?”周柯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劲,摸上她的脸,湿湿的,紧张地搂住她凑近说话,“是我说的话太重了吗?”
  纪思源摇摇头,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对不起。”周柯抱住她。
  “真不是。”纪思源把头埋在她肩膀上,伸手抓住她的衣服,“不完全是。”
  “对不起,我错了。”周柯在她耳边哄着,“我不该凶你。”
  周柯没催她,安静地在黑暗处抱着她。
  收拾得差不多,纪思源蹭了下脸,没看她,轻轻扒拉了一下她的手臂,“走吧。”
  “对不起。”周柯手伸到她后面,摸了摸她的脑袋。
  “真的不是啦。”纪思源说。
  周柯把她搂过来,两个人一路无言地到了三楼楼梯口。
  “那……我回去了?”周柯倒退着走了几步。
  纪思源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她想,她的眼里一定写满了“救救我”。
  “你是不是……”周柯停下来,“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纪思源那点脆弱不堪的防线,那些情绪汹涌再次而来,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似地一个劲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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