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组曲(近代现代)——冯威斯特哈根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1 20:19:57

  他忽然意识到,露德米拉每个月光在送花上就花不少钱吧?虽然从她的账号看,票钱应该也不少。
  阿尔乔姆回了迪米特里几句,就冲澡去了;之后吹干头发,把手机和公寓钥匙一揣,还来得及抢到电梯位置。他出来得算早,还有些女演员没收拾完。再等几分钟,恐怕电梯就挤不上去了。
  虽然这场是阿尔乔姆的首演,但他不是什么明星演员,这场搭档的也不是名气大的首席,安全门外面只有零星几个老年观众,没有一个朝他看过来的。
  他们应该都是claque成员。
  阿尔乔姆就也像完全没看见他们似的,直接出了自动门。
  “阿尔乔姆!”
  这个时候被叫住还是吓了他一跳。
  一个小个子的年轻女人站在门边,手里夹着支细细的女士香烟。她抱歉地笑了笑,把抽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用高跟鞋的脚掌部分碾灭。
  阿尔乔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露德米拉。
  “我……我把花放在化妆间了。”阿尔乔姆慌不择言道。
  于是露德米拉也愣了一下,接着又露出了笑容:“呀,你认得我。”
  “……我在Instagram上看到你了。”阿尔乔姆说。说完他只想抽自己一巴掌:废话,两个人都互相关注好一阵了。
  “能给我签个名吗?”露德米拉问。
  “当然。”于是阿尔乔姆慌慌张张地在她的节目册上签了名。她不仅买了节目册,还找到了他演蓝鸟的照片。
  随后她把演员表也递了过来,于是他又签了一次。演员表上他的名字旁边标注着:首演。
  “今晚好看吗?”他问。
  “我总不能说不好,不是吗?”露德米拉笑着说。她还是打扮得很简单,纯色的长裙,但颈间戴着一条大号吊坠的项链,上面的晶石反射着光。
  “……是。”
  “谁也没办法说不好。”露德米拉带着点狡黠的神情,“非常好看。不过,能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阿尔乔姆立刻点头。
  “你最喜欢的芭蕾是什么?”
  幸亏早就有克里明特问过他一次,阿尔乔姆没过多思考就答了出来:“《宝石花》。”
  露德米拉转了转眼睛,似乎是有点迟疑,接着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啊。”
  不知为何,她似乎看上去有点失望。
  阿尔乔姆又紧张了起来。这个答案有问题吗?他是不是该说个别的剧目?
  “没事了,谢谢。”露德米拉眼角又带上了笑意,“晚安!”
  “晚安,……可以叫你露德米拉?”阿尔乔姆问。
  “米拉也行。”露德米拉说,“这听上去国际化一点儿,不是吗?”
  这个问题阿尔乔姆不知道怎么答。不过露德米拉也没等他的回应,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她朝着老院后侧去了,那边走过小道,就是很多条繁荣的大街。
  她今天似乎只等了阿尔乔姆一个人。刚才的演员表上没有其他人的签名,她也没留下来等女主演。
  可能因为今天是他的首演吧。
  阿尔乔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不管怎样,今天都是值得高兴的一天。阿尔乔姆想着,往新院门口的停车场走去。


第87章 
  《葛蓓莉亚》上演的时候阿尔乔姆蹭到了丽塔的一张票。她听说claque与阿尔乔姆的四张票事件之后,义愤填膺,当即表示自己的四张票要分一半给阿尔乔姆随意处置——不能都给claque,那是无端便宜了他们。
  “但如果你让克里姆把他的两张给他们,”她在走廊碰到阿尔乔姆的时候拦下他来说,“我的四张可以给他两张呀?他们又不会也要我全部的票,有几张空余给几张就是了。那不是就解决了吗?”
  “嗯……”阿尔乔姆支吾不出个所以然。他当然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和人争执起来,马上就忘了自己原本是怎么想的了。
  “啊,我明白了,”丽塔说,“你就是气昏了头,胡乱拿主意的呗。”
  阿尔乔姆尴尬地点点头。
  “是负责人故意欺负你。”丽塔撇了撇嘴又说,“那个人就是这样,总觉得演员都是些没脑子的小孩子,认为我们从小到大除了跳舞什么也不懂,看不起我们。他有意激你的。那就这样,甭理他们。也没见你演出需要他们。你也不在乎什么人气不人气的,不是吗?这样挺好。”
  于是她甩下两张票,昂首挺胸地走了,显然认定自己已经伸张了正义。
  阿尔乔姆留在原地拿着票苦笑:另一张给谁啊?
  而且他哪里是不在乎有没有人气——他知道在乎了也没用罢了。女演员往往是群舞级别的也常有观众关注。男演员,常常哪怕首席级别也能无人问津。
  最后那张票给了伊利亚老师的妻子,一位韩国前芭蕾舞者。
  准确地说,是克里明特的两张票给了老师夫妻俩,而阿尔乔姆拿着丽塔的票,莫名其妙地和克里明特的祖母坐到了一起去。丽塔的级别足够让她拿到池座后方中间的位置,离舞台不近,但视角好得很。
  克里明特说反正要是老师真的想拿位置好的票,尽可以管弗拉迪斯要。弗拉迪斯的级别摆在那里。
  阿尔乔姆很少正儿八经地坐到模范剧院的观众席去。为了去观众席,他还尽可能地穿得人模人样,衬衫再叠一件西装外套,牛仔裤也挑件深色的。然而到了座位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就是被周遭拿赠票的claque成员给包围了,而且坐在当中突兀得很:不仅他最年轻,而且天天来剧院的这些老年人恨不得穿着衬衣和马甲,并不像其他观众穿着一整身的西服,反而让他这种称得上随意的打扮显得过于庄重。他们倒没有谁露出认出他的神情;只有一个老妇人对他皱了皱眉头,谁料克里明特的祖母朝着她瞪了瞪眼睛,她就再也没有往这边看过一次。
  阿尔乔姆这才知道连俄罗斯老奶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克里明特的祖母大概算作特等。
  演出过程中阿尔乔姆忍不住瞥了瞥这位祖母,却看到她几乎一个劲儿地在摇头。于是他也不敢再瞥下去了,专心去看舞台。
  中场的时候她扭过头来说:“他总是抢拍,是吧?”
  阿尔乔姆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倒也没有总是。但时不时会有。”
  “那个女孩子不错。技术还可以。”祖母又说,“演得差劲。”
  阿尔乔姆只能附和着:“丽塔有时对角色有她自己的理解。”
  “比她毕业的时候强点。这几年胖乎了,好看点了。”她又说。
  阿尔乔姆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几个演她朋友的,”祖母说,“跳得什么东西。世风日下。”
  阿尔乔姆完全不敢出声了,也不敢乱动。只得掏出手机装作很忙的样子,刷刷Instagram。迪米特里发了新动态——白天他和克里斯提娜似乎在婚纱店。安东也发动态了,转了昨天晚上演出的谢幕,并且发了此时此刻正在家陪儿子玩。
  与其说是陪儿子玩,还不如说是玩儿子。小男孩看着乐高一脸困惑,但安东的镜头跟着乐高轨道上的玩具火车直接跑远了。
  露德米拉也在模范剧院。阿尔乔姆看着她发出来幕布照片的角度,大约是在前排包厢。他不由得抬头看了看那个位置——当然没看到她的影子。这么远大概也认不出来。
  第二次中场的时候他干脆逃去前厅了。幸亏他还很难被观众认出来,在模范剧院里依然是畅通无阻的。
  不过结束的时候,阿尔乔姆还是按照弗拉迪斯以前教他的,幕布一拉,起来就跑。等到谢幕开始,就不好出去了——最后就会被观众堵在观众席上,好不容易挤出来又被堵在衣帽间外面的队伍里,所有的电梯还是往下走的、楼梯上也挤满了人,根本没办法逆行上楼、穿到后台去。
  这次他跑得够快,成功在第三次谢幕还没结束的时候就站到了侧台。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起身出去的时候,克里明特的祖母也走了。大概是径直取大衣去了。
  阿尔乔姆站在侧台看完了最后一次谢幕,看着幕布拉上,接着忽然就被跑过来的丽塔扑到了怀里:
  “哇,乔尔玛来看我演出了,还看到完!”丽塔环着他的脖子叫道。
  阿尔乔姆哑然:这也不能看了一半就走吧?
  “不许说是来看克里姆的!”丽塔接着说。
  “切,”克里明特这会儿终于摆脱了导师,走了过来,“谁需要他看啊。喜欢乔尔玛你直接带回家,送你了。”
  “才不要呢,”丽塔立刻松开阿尔乔姆,一脸不满,“哪有你这样随便就把室友送人的。”
  阿尔乔姆已经啼笑皆非,随口回了丽塔一句“你不要我,我可要伤心了”,就跟着抱起花的克里明特往化妆间去了。丽塔也去拿她刚刚留在舞台地板上的鲜花了。
  “你奶奶好像走了。”他说。
  “一会儿观众都出去了,会不好打车。”克里明特耸耸肩。
  阿尔乔姆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
  “她怎么说我?”克里明特问。
  既然克里明特主动问了,阿尔乔姆也只好答道:“说你总抢拍,恨不得越跳越快。但脚下快得很,不像这么高个子。”
  克里明特嘴角反倒浮现出笑意,跟没听到前半句话似的:“那是。弗朗茨排给你的话,百分百脚下拌蒜。”
  阿尔乔姆也耸耸肩。说得没错,但他也不担心。他又跳不到弗朗茨,没什么可发愁的——这种痛苦只有他过了两天发现下个演出季被排上了《法老的女儿》首演时才意识到。现在他尚且无忧无虑。
  “你怎么不回去?”克里明特问。
  “你难道要很久吗?”阿尔乔姆反问。
  克里明特没回应,算是默认了——他一般下台之后动作比阿尔乔姆还快得多,属于多年群舞抢淋浴间的本能,哪怕演的是男主角,他也能飞一般地卸妆冲澡吹头发拿上东西走人。
  “拿着。”克里明特说着,把手里的花往阿尔乔姆怀里一塞,就算开始了下台冲刺和回家倒计时,一下就没影了。
  这花可真不小。阿尔乔姆翻了一下上面绑着的贺卡:“祝贺首演!——米拉”。
  他索性拿着花直接先去车里了。再晚一点,又要尴尬地在安全门外和claque面面相觑。把花放到后座,阿尔乔姆想了想,折回来,到停车场的边缘。新院的停车场比平地高一层楼,和演职人员出入口还隔着一段台阶。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