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组曲(近代现代)——冯威斯特哈根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1 20:19:57

  “你都不认识他,你当然觉不出来了。”阿尔乔姆没好气道。
  “就哪哪也不像啊?”迪米特里又说,“虽然不认识,我也见过弗拉迪斯啊。长得也不像,动作什么的也不像,你们就一点都不像啊?”
  “你不觉得起码演出的时候像?”阿尔乔姆追问道。
  “像个屁哦,你想得倒美,真像那你也当上首席了。”迪米特里说,“别人看着可能像吧,毕竟他不也是伊利亚老师教出来的吗?我反正是看不出来,也没人说过咱俩像啊,咱们还这么多年都一起上的课呢,咱俩演出的时候难道像?”
  “……跟你说不明白,别扯这个了,说正经的,”阿尔乔姆说,“反正我现在很难办啊!我他妈喜欢他!可他不喜欢我!”
  为了在电话上能把事情讲清楚,阿尔乔姆终于把内心挣扎了这么多天的事三言两语粗暴地说出来了:他喜欢瓦洛佳,瓦洛佳不喜欢他。就这么简单。
  “那,你追他呗?”迪米特里说,“你要是喜欢上个女孩儿,她还不喜欢你,那咋办,不就追吗?喜欢男的能有什么分别?”
  迪米特里这话一说,阿尔乔姆也愣了一下。随即他回应道:“他哪会看得上我啊?他是基洛夫的首席哎。”
  “你要是喜欢上个女的,”迪米特里重复道,“甭管她模范剧院的首席,还是基洛夫的首席,她就是普京的女儿,你也会追一下再说的吧?真被拒绝了再说呗?何况他这不是都跑到你家来住了,你这不是机会多得很吗?”
  “等等,什么乱七八糟的。”阿尔乔姆觉得自己都快被绕晕了,“是他在追我!”这话说出来,他又觉得也不是特别准确,只好又补充道:“他先追我,然后我们……床都上了,我才知道他和弗拉迪斯谈过。他追我根本就是因为他觉得我像弗拉迪斯。他现在还天天跟弗拉迪斯拉扯不清呢。”
  “哎,你们跟哪上的床啊?”迪米特里紧张道,“不是我床上吧?”
  “……不是。”阿尔乔姆翻了个白眼,尽管这个白眼也传达不到语音电话的另一头。
  “不管怎么说,你这不是反正有机会吗?”迪米特里说,“弗拉迪斯不都结婚了,这俩人反正是没戏了。你就跟瓦洛佳先处着呗?你对他好点他还能不动心吗,没事买个花请吃个饭啥的,哪个男人不吃那一套啊。”
  “你快别说了,”阿尔乔姆白眼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我他妈就是那个傻男人好吗,他就是送了我束花请我吃了几次饭,我就栽了啊。”
  “靠,和男人谈恋爱这么可怕呢,”迪米特里道,“对方也这么厉害,势均力敌啊。”
  对于迪米特里下的这个结论,阿尔乔姆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评价,只能“嗯”了一声,表达听到了。
  “那你就回请他呗。”迪米特里接着道,“那感情不就是处出来的吗?再怎么着你也不吃亏啊,你又不会怀孕。”
  阿尔乔姆深深叹了口气,“是,是。可是,迪玛,我总觉得我应该别淌这趟浑水——既然我意识到了他喜欢的压根不是我,我就该抽身才对。我总不能心甘情愿地给他当弗拉迪斯的替身。”他的声音轻了些,“可我做不到啊。他不是别人,是瓦洛佳。我喜欢他。可能会有人无条件地喜欢我,但我不想要。别人谁我都不想要。不管瓦洛佳怎么对我,我都喜欢他。想想我就觉得好难受。”
  “既然怎么都要当弗拉迪斯的替身,那你还不如高兴点去当。”迪米特里干脆地说,“他对你也不赖吧其实?他和弗拉迪斯认识久啊,和你这才谈多久,感情基础也是要培养的嘛。别他妈胡思乱想了,有那功夫你还不如和他聊聊天。”
  “那你怎么不和克里斯提娜聊聊天去。”阿尔乔姆说。
  “等你和谁谈婚论嫁了,你就知道你们每天能聊聊天的程度也是有上限的。”迪米特里道,“但你现在连下限都没够着呢,你多和瓦洛佳待一会儿吧。你还没喜欢过哪个姑娘就是因为人家脸蛋漂亮、胸又大的?床都上了再慢慢认识也是正常的嘛。再多聊聊,人家姑娘才可能喜欢上你,也不能指望人人都对你一见钟情啊。和男的一个道理嘛。他都这么主动了是好事,你倒是也主动点啊。他在不在啊?你在家吧?你找他聊会儿去呗。”
  “我可没有过,那是你吧?哪来的胸大的姑娘,芭蕾学院里还有胸大的姑娘?你是在南美毒辣的太阳底下把脑子晒出问题了吧。”阿尔乔姆边笑边说,“他在呢,跟朋友打电话呢。”
  “那他挂了电话你就去找他呗。”迪米特里说。
  “行,”阿尔乔姆说,“那先挂了?”
  “去吧去吧,”迪米特里说,“加油!早日把帅哥搞到手!”说完就挂了语音电话。
  听着“嘟”的一声语音电话终止的提示音,阿尔乔姆哭笑不得地放下了手机。迪米特里竟然最后还让他“加油搞到手”,也算是只有迪米特里才会说出来的话了。


第36章 
  阿尔乔姆挂了电话,见瓦洛佳还没有开门冒出来的迹象,索性先去刷了牙,接着仰面倒在床上,手机插上电源线,就又开始刷信息,翻翻群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
  “喂,”一个前不久发来的未读信息这么说,“丹尼斯说他不行,跟女朋友出去了,不在莫斯科。我给你顶。”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阿尔乔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说的肯定是他那场为了跳gala要临阵脱逃的《天鹅湖》。
  这位“我”,他定睛一看,是克里明特——他都快忘了他还存过克里明特的号码。他们上一次说话应该是在他升到一级独舞之前了。升职之后,他的时间就和群舞们不那么好碰上了,除了几个关系好的会特地找他,其他人基本早就形同陌路。
  克里明特当然不会主动找他。这搞不好都是克里明特第一次主动给他发私聊信息,虽然他们认识也有十五六年了——克里明特和他、迪米特里是同班同学。从入学到毕业,克里明特一直都是班上最受欢迎的人。
  “感谢!救了命了!”阿尔乔姆打字回道,“请你吃饭!”
  “真的?”克里明特几乎是立刻回道,“明晚有空?”
  阿尔乔姆回了个“有”字,接着想了想,又加了句“吃什么你定,别太贵就行……”最后还跟了个“拜托了”的表情。
  他没记错的话,克里明特是莫斯科本地人,家境总归还可以,再怎么样手头也要比他宽裕。虽然这次gala的出场费估计还挺可观,但帕维尔答应下来的时候可是他一个人跳两段,现在这被他和瓦洛佳分了,对瓦洛佳来说基本就是个友情帮忙的金额了;而对他而言,估计怎么也要再被压一点价格的,毕竟他只是独舞级别。
  “切,吃不穷你。”克里明特回复,“明天下班见。”
  过了片刻,又是一条:
  “晚安。”
  阿尔乔姆看着这两个字,总觉得有点异样,但又说不上来。不知道是克里明特急于结束对话,还是怎么着。但半夜十二点都没到,哪有芭蕾演员这个时候就去睡了的?但一个对话开头都是“喂”的人,总不能是为了礼貌才特地再单独道一句晚安。
  “晚安。”他也只能这么回。
  弗拉迪斯也真是有办法。他去问丹尼斯没成,竟然直接能找到下一个备选——白天他们几个绕了半天圈子,安东出了一堆馊主意,也没人想到这个办法,因为克里明特是《天鹅湖》的候场演员,一般轻易也不会排到场次。
  虽然《天鹅湖》的西格弗里德王子说得上是每个男演员的拿手好戏,谁还没在学校演出或者比赛里跳过几段?但克里明特不一样。他是《天鹅湖》、《胡桃夹子》、《葛蓓莉亚》、《绿宝石》的候场演员,在现任群舞演员里,说不定是能跳的男主角角色最多的人。每年一旦到了大家焦头烂额轮不过来场次了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在排班表上,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看到这个年年发挥稳定的救星,连首席们也要松一口气,毕竟新学角色的独舞演员搞不好上台手忙脚乱,跳得和新排到大角色的应届生们一样稀里糊涂,最后被观众在网上骂不说,还总有人说一定是因为哪个首席偷懒不干活,光顾着跑出去跳gala捞钱,才会让演员表被排成那副德行。
  克里明特在上学的时候就是相当有天赋的。但他没像阿尔乔姆一样直接提前和模范剧院签合同,他说要等到正式毕业,看看都有什么剧院给他发邀请……阿尔乔姆正回想着,瓦洛佳推开门就走了进来,怀里抱着被子和枕头。
  “你就跟出去野营似的。”阿尔乔姆说。
  “别胡扯,”瓦洛佳道,“谁小时候有空出去野营?我爸想带我出去野营的时候,我都被我妈送到排练房关在屋里来着。”
  说完,瓦洛佳把被子和枕头往阿尔乔姆床上一扔,接着自己也爬了上来。
  “你明天几天走?火车还是飞机?”
  “不想坐飞机。”瓦洛佳说,“中午。”
  阿尔乔姆再心里算了算,瓦洛佳这是基本上下了火车直奔剧院,吃个饭化上妆,然后就上台了。
  瓦洛佳躺到阿尔乔姆身旁,满足地长出一口气。
  阿尔乔姆偏过头,看了看瓦洛佳,心中一动,忽然支起上身,在瓦洛佳脸上亲了一口。
  “哎?”瓦洛佳诧异道。
  阿尔乔姆偷笑着躺了回去。瓦洛佳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好玩了。
  “明天我不在,不要太想我哦。”瓦洛佳反击似的说。
  “你说……”阿尔乔姆若有所思地抻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瓦洛佳,“要是我去你们剧院,是不是多少也能捞个独舞当?你不是说你们那边独舞级别的演员基本断层了——”
  “快别说这些。”瓦洛佳断然道,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别想这种事,想都别想。别的不说,你见过谁从模范剧院出去,还能再回来的?你学了十年芭蕾,在模范剧院干了六七年,好不容易才升到一级独舞,现在你要为了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女人放弃?你是不是疯了?”
  阿尔乔姆愣了愣,台灯温暖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笼罩着他面前的瓦洛佳。他翻过身把台灯关了。和瓦洛佳离得这么近,瓦洛佳看得清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让他觉得心里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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