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魔豢养的日子（玄幻灵异）——二桃三士

　　他不由得攥紧缠满绷带的手，淡的血色从中不断渗透出来。
　　沈菩然微微偏过脸庞，睫毛如蝉翼般脆弱的轻颤。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不是，现在的你没穿戴任何保护设施，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N-19面前就是证据。”
　　“或许，它们只是外表和人类不一样，其实根本就不会主动去伤害我们。”
　　沈菩然轻咬着嘴唇，瘦弱的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眼神中满是迷茫。
　　“只是单单不会伤害你一个人，你知道N-19的体表温度有多低吗？零下-196摄氏度。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从你和它接触的那一刻起，你组织里的体液和血管就会立马结冰，整个肢体也会跟着冻结，然后碎成一块一块。”
　　“那也有可能是你们研究并不不准确，或者是哪里出错了。对，就是这样。”
　　龙鹰军事基地几乎汇聚了军事领域、生物领域、科学领域……各个领域内，最顶尖的精英人士。
　　他们哪一位不是社会的翘楚，拥有卓越的智慧和非凡的才能。
　　对于实验室里的每一项研究，不止是耗费了心血、投入了高额资金。
　　他们还花费了大量时间进行差错检测，根本不可能会出错。
　　沈菩然的这句话，就像是困在蜘蛛网里的昆虫，所做出的微弱反抗。
　　结果只是让丝线越缠越紧，让一切变得更糟糕。
　　“这样，我给你看一张桐绿八号教学楼的照片。”
　　话音刚落下，单向纳米玻璃内部就投影出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清晰得好像能闻到现场铁锈和腐肉的气味。
　　横七竖八歪在地上的尸体，脑袋碎裂喷洒在地上像盛开的花朵，“花朵”下方连着的一根根脊椎像带刺的荆棘。
　　由许多尸体拼成的一束血色玫瑰。
　　“这就是叶云芊、王中亚一行人，也就是和你作对的人现在的下场。”
　　少年身形单薄，头发凌乱的散在肩头。
　　鲜血淋漓的画面刺激着感官，听见张非鱼的话，他不敢置信瞪大眼睛，胃不舒服地蠕动着让人作呕。
　　身子踉跄几步，向地上跌坐而去。
　　星奔电迈间，N-19一只毛茸茸的蜘蛛腿成功挣脱出来，自然的环在少年的腰上帮他稳住身体。
　　这幕落在位于观测台上的每一个人眼中，仿佛是在说：看吧，这就是证据，百口莫辩的铁证。
　　“你是非常特殊，是宛如奇迹的存在。你知道你的能力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未来人类和变异体之间无法避免的战争拥有了更多可能性。或许，你可以阻止这一切，拯救很多很多的人。”
　　世界仿佛在眼前崩塌，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混乱。无力感充斥着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
　　“可我……我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
　　沈菩然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无法制止地颤抖着。
　　“普通人，悟道寺的十九具焦尸如何解释？阿尔森特国际高中楚时录的自杀如何解释，夺去兰慧慧右臂的火焰作何解释，桐绿八号教学楼中N-27为什么会听你指令？”
　　“如果你是普通人，那就请你用事实来推翻我的观点。哪怕你能举出一件，发生在你身上这些超乎寻常的事，另外一个普通人同样也可以做到。”
　　“所以你的答案是？”
　　“……”
　　对讲机中有杂音，导致张非鱼没有听清楚沈菩然说的话，于是再问了一遍
　　沈菩然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脑袋，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全部堆积在一起，每一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
　　连现在也只能任由它们一股脑全爆发出来，冲破堤坝，搅乱自己所有思绪，徒留下崩溃蔓延。
　　“我说，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啊？我完全搞不明白，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一点都不明白。悟道寺、秦阿姨、阿尔森特国际高中、变异体......我根本不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N-19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痛苦的情绪，喉咙中发出威胁性的咆哮，身体剧烈扭动着，试图挣脱束缚。
　　研究人员见此按下按钮，束缚的锁链持续放出高压电流，金属蜘蛛腿被灼伤，蓝色的血液从中流出。
　　嘎吱嘎吱的声音中，挣扎没有丝毫减弱。六眼里的红光闪烁得更厉害，N-19真正的愤怒了起来。
　　“你是特殊的存在。”
　　说着，张非鱼捏紧了手里的对讲机，一丝奇异的情绪出现在眼底。
　　这种眼神出现在一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让旁观的人看了不由得头皮发麻。
　　看见N-19剧烈的反应后，张非鱼更加坚定了心底的信念：
　　沈菩然这个人必须被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对方实在不配合，哪怕把他解剖开来研究，也断然不能交给别人。
　　“所有人都这么说，说我特殊，说我独一无二。现在你又赋予了我新的身份，说我可以结束这一切。可是，没有一个人来教我，告诉我该怎么做。事实是，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不满意。”
　　黏稠的感觉包裹着自己，沈菩然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住，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艰难而缓慢。
　　说着，他抬眸，呆呆的仰望着玻璃罩的上空。
　　恍若一条搁浅在沙滩的小鱼，瞳孔里面浮动着海水的潮湿。
　　透过玻璃，良好的视力，使张非鱼清晰的看见了此刻少年的所有。
　　而随着呼吸起伏的血管、从后颈淌下的薄汗、右眼突兀的眼罩，这一切都无所遁形的暴露在了显示器的大屏幕中。
　　“唯一一个一直陪在我身边，总是爱护我，我可以寻求建议的朋友，已经离开了。”
　　“我现在一无所有，只剩下我一个人。”
　　偏长的头发遮住了眉心，娇嫩的皮肤，微启的柔软唇瓣，少年的声音里饱含着哽咽。


第60章 价值
　　在沈菩然哽咽的同时，张非鱼的唇边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你知道卡贝定律吗？如果选择一条错误的路，不管怎么努力，到最后都只是徒劳。这种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放弃。”
　　看着站在玻璃罩中央表现得更加迷茫的少年，他便知道这件事快成了。
　　要知道，在蜘蛛网的涡旋里挣扎，只会越挣扎越绝望。
　　他会把奇迹这艘船牢牢攥在自己手心，并亲自做这个掌舵人。
　　如果沈菩然喜欢装，喜欢扮演无辜者的角色，那就陪他演到底。
　　————
　　兰慧慧以双手环臂的姿势，一直站在观测台前看，旁观了张非鱼和沈菩然交流的全程。
　　她一口牙齿都快咬碎了，终于没忍住开口质问起来“张老师，你是忘了吗？一开始最想取他性命的是你啊。我的手臂也是……”
　　张非鱼将对讲机搁置在桌面，双手敲击着操作台上的按钮，控制着监视器移动，以便能更清晰地观测到N-19的活动。
　　“我是想他死，因为他是一个极端危险的不确定因素。连相处了十多年的外婆都可以杀死，更说明他没有人性可以谈。”
　　他们争执期间，显示器里的少年手握木雕娃娃，坐在了N-19毛茸茸的蜘蛛腿上。
　　变异体脑袋上六只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腿上的沈菩然瞧，头上的三根触角来回摇动。
　　现在的它已经冷静了下来，或者是怕自己剧烈挣扎不小心伤到脆弱的少年。
　　看着沈菩然用手抚摸木雕娃娃，眉宇间有散不去的忧郁，它心思一动。
　　只见，N-19佝偻的背脊舒展开，直起了这具高大的躯体。
　　在头快触及玻璃罩顶端的一刻，它嘴巴大大张开，露出了里面钢针似的灰色利齿。
　　一个才进龙鹰基地的研究人员，透过显示器看见这一幕，差点没忍住惊叫出声。
　　这个人名叫田雨松，是顶尖医科大学毕业的，后来继承了父母的医院，成为了安康医院的新任院长。
　　再后来，便是他在龙鹰基地派来的谈判专家游说下，加入了龙鹰军事基地，成为了一名白衣研究员。
　　加入之前，田雨松签订了厚厚的一沓生死协议。
　　所有研究内容都是至高机密，他不能向任何人泄露关于基地的一切，包括妻子和女儿。
　　如今，他隐姓埋名来到这个荒芜的郊野，和幸福的家庭天各一方已经过去三年了。
　　按道理来说，他操刀过多次手术，血腥的场面也确实见识过不少。
　　但医者仁心，看着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就这样被抛弃，终归还是于心不忍。
　　预想之中的咬断脖子没有出现，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更加令田雨松毛骨悚然了。
　　N-19嘴巴张开到极致，喷薄的低温让水蒸气冷凝，化为一层薄雾覆盖在镜头上，让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田雨松只能被迫转移视线，换了一台显示器观察起来。
　　肉褶在变异体的喉咙层层叠叠，一圈一圈似水波往深处蔓延。
　　“黑肉千层酥”在口腔尽头不断挤压、蠕动。只见——怪物从体内吐出了一根木头，等等，一根普普通通的木头！？
　　接着N-19将自己战斗用的钢腿当作了美术刀，在木头上快速地划来划去，很快便激起了满地木屑。
　　田雨松：？
　　————
　　“我对他的评价是，天生反社会人格，且擅长伪装。”
　　屏幕的光反射在眼睛里，形成微小的亮点和光晕。它们在虹膜上跳跃，男人的眼睛适应了这种光线，变得敏锐而专注。
　　“张非鱼，你明明清楚他是怎样的人，知道他有多该死！现在突然是怎么了，也疯魔了吗？是你硬把我牵扯进来。我本来可以不知道真相，离开洛川，就这样浑浑噩噩活一辈子。”
　　情绪激动的兰慧慧猛然拽住张非鱼的手腕，金属臂握力极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扯断。
　　张非鱼平静的说道“是我把你牵连进来，也是我的错误，让你丢了一条手臂。你可以把我的右臂砍下来当作赔礼，我不会反抗。”
　　女人的愤怒如潮水般上涌，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变得尖锐而高昂。
　　“我要的不是你的手臂!”
　　张非鱼疲惫的按揉着鼻梁，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你想如何，对我的决定心生不满，你大可以直接离开。我不想在执行计划的同时，还要考虑手下在背地里搞破坏的可能，我只和信任的人共事。”
　　兰慧慧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遏制的失望，情绪的失控让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于是，她挥舞着拳头往张非鱼脸上狠狠揍去。
　　这一拳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决绝，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和怨恨都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