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近代现代)——谁孩子气

分类:2026

作者:谁孩子气
更新:2026-10-19 08:41:22

  方渺正在一旁洗脸。
  这地方太脏了,方渺又不注意,尽管蒋昭延在时会帮方渺擦干净,但往往一天下来,方渺原本干净的脸就抹了少黑灰。
  手脚也都不太干净。
  蒋昭延想不通,方渺穿着板鞋,怎么脚也能弄这么脏。
  晚上吃饭时,李匀瞧见,还说方渺像是冬天钻进锅灰里的花猫似的。
  蒋昭延关掉水龙头,裸着上半身走过去,把方渺脸抬起来,伸手去揉方渺脸蛋上没洗干净的灰。
  “别呀……”方渺龇牙咧嘴,“你力气怎么变那么大,揉得我脸疼……”
  “你盛个饭,怎么把自己盛这么脏。”蒋昭延抿着嘴唇,手指头还在擦。
  他不喜欢方渺把自己弄得很脏。
  “还没你脏呢……”
  方渺嘀嘀咕咕,视线从蒋昭延抿着的嘴角落下去,瞧见蒋昭延鼓起的胸膛和平坦有形的腹部。
  随着蒋昭延胳膊的动作,他身上的水珠啪嗒啪嗒滚落。
  方渺伸手在蒋昭延腹部摸了一把。
  “哇。好硬啊!”方渺不禁感叹,两只手都喜滋滋往蒋昭延腹肌上摸。
  蒋昭延跟被火燎似的,抓住方渺的手腕,“你乱摸啥!”
  “我摸摸怎么了,我没有嘛……”方渺挺委屈,他身上的衣服被水喷湿,这会贴在身上,能瞧见肚子温软的幅度。
  他也像个爷们一样把上身的衣服脱掉,暗光下,他的身体像是揉过很久的软软的面团浇上一层蜂蜜。
  “我怎么就和你不一样呢?”方渺挺忧愁,他伸手碰下自己的脑袋,“我怎么长不高呢?”
  周围还有其他人在洗澡,这窑厂里全是男人,有些男人习惯了,甚至直接穿着条内裤冲水。
  也没人在意这些。
  旁边一个男人顺嘴接话,眼神把方渺身体上下描两眼,“有些人就天生长不高的,你这腿忒细。”
  “啊?”方渺把小腿抬起来,“真得细吗?大哥,可我的腿看起来长啊?”
  “长?”
  那个工人又靠近一步,蒋昭延感觉有些不舒服,把肤色都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方渺拉到暗处的小洗澡间里去了。离那些人远远的。
  他说:“你别听他的,你年纪小,还没到长个子的年龄。”
  “真的?”
  “嗯,你多吃肉,光吃土豆和番茄不行。”蒋昭延挤了洗发膏往方渺头上抹,很快,方渺头上就被他揉出泡沫来。
  又有一批工人结班,黑压压跑来冲水,李匀冲水龙头这群人催促,要他们洗快点。
  为了节省时间,方渺把他们的牙膏拿出来,使劲往牙刷上挤。
  “我们牙膏没了。”方渺又使了使劲。
  蒋昭延把牙膏接过来,他手腕使力,青筋都突出来,把牙膏从底部一点点挤,手指头用力地一寸寸挪,把那牙膏都挤成很薄一片。
  膏体被挤出来一小截儿在方渺的牙刷上,蒋昭延拧上盖子,“省着点用,还能用两三天。”
  他们刚来这个地方几天,身上仅剩一块多钱,买个牙膏或许够用,但是这地方他们还不熟悉周遭,也不知道哪里有商店。
  坐陈平朝的车来时,蒋昭延记住了路线,从城里那个路口进来后,他就没见到有小商店。
  “嗯……”方渺把牙刷伸到嘴巴里,上下刷起来。
  洗完,蒋昭延像平时一样卷着席带着方渺去他们睡的地儿。
  夜色下,一点火红若隐若现。
  待到走近了,蒋昭延才发现正在草地上蹲着吸烟的陈平朝。
  “我就说这怎么挖了坑……”
  陈平朝抬起头,眼睛眯着望着这两个年轻人,手指抖抖烟,一小截烟灰从他指间抖落。
  完了。蒋昭延心里咯噔一下。
  “挖了坑跟我们有啥关系呀,我们就是随便来溜达溜达的。”方渺机灵。
  “溜达怎么还卷着铺盖呢?”
  “啊哈哈……铺盖是……”方渺说不出来了。
  “你给我过来。”
  陈平朝朝蒋昭延弯弯手,随后转身往那片独立房间走去。
  方渺要跟着去,蒋昭延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让方渺在这等着。
  跟着陈平朝穿过草地,来到陈平朝的房里。
  那间屋子不大,李匀正支着腿坐在床边,对着风扇呼呼吹风。
  “朝哥……”蒋昭延试图解释。
  陈平朝背对着他挥挥手,左拐进到里屋,几分钟后出来,把二十块钱递给蒋昭延。
  蒋昭延愣住。
  “快拿着啊。”陈平朝说,“怎么了?我又没说让你走。”
  他说:“我跟文员那申了你一天的工钱,我见你俩来这啥东西都没有,李匀刚说你那牙膏都要用成铁皮了,你回头下班去买点东西吧。”
  蒋昭延垂在腿边的手蜷缩了一下,他的裤子都磨出毛边。
  “跟我可没关系。”李匀的声音传来,头都没转,“谁叫我们组长就是个天大的好善人呢,路上的流浪猫猫狗狗他都要接回家养着啊。”
  “去去去,就你那破嘴!”陈平朝骂道,但脸上依旧是挂着笑的。
  屋里的光线柔和。
  蒋昭延接过钱:“谢谢朝哥。”
  “不谢啊。”
  “哎对了……”陈平朝又叫住了要离开的蒋昭延。
  ……
  蒋昭延回来时,方渺正坐在他俩的席上惴惴不安。
  一见蒋昭延回来,他就立刻往人身上摸,“是不是他骂你了呀!他打你了吗?早知道我今天就不该给他多盛肉!”
  “没。”
  “那叫你去干啥呀?”
  往人身上挤,方渺听到塑料袋子的声音。
  他疑惑地停下来,摸着拿起一看,借着昏暗月光一瞧。
  是个面包!
  “朝哥给你的。”蒋昭延眼神温柔。
  “哎呀,我收回刚刚说的。”方渺摸摸鼻子。
  “那还有呢,他叫你去就为了给我个面包?”
  “还有一件事。”
  方渺等了十几秒,蒋昭延还没说,他催促道,“啥呀,你快说呀。”
  蒋昭延掏出了那被他握得很紧很紧的东西。
  “还有我们第一天的工钱。”
  月色下,那小小的被卷成束状的钱还沾着汗,混着油渍,闪着光泽。
  “二十块!”方渺接过来摊开,黑亮眼珠闪过兴奋,“这么多?我们有钱了!”
  “能买牙膏和洗衣粉了!”
  方渺简直高兴地要蹦起来,这二十块钱,简直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但方渺无法跳起来,因为随后,他的身体就被蒋昭延紧紧按在怀里。
  广袤的黑夜下,有微风飘过。
  窑厂里难以忍受的燥/热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
  两个人相拥着,草丛里的蟋蟀兴奋地叫着,草尖扫着他们的脚/踝。
  蒋昭延沉沉的声音敲打在他耳膜上。
  “对,方小渺,能买牙膏了!”


第22章 我怎么心跳得那么厉害
  天一大早,方渺就去拿早饭。
  陈平朝把馒头递给方渺时,方渺接过,还甜滋滋叫一声,“谢谢朝哥。”
  “又不生气了?”陈平朝斜斜瞅他一眼。
  “我本来就没生气啊。”方渺把口袋里的面包拎出来甩甩,“我昨晚都没舍得吃。”
  “别贫了。”陈平朝笑着把方渺推一边去,“别挡着人家拿馒头。”
  吃完早饭,很快,蒋昭延就要去上工。
  这几天老板催着赶货,窑都在不停地烧,工人们班也都排得紧。这地方干活本来就比平常累,大多人来这也就是干个快钱,存够了些就另谋他处。
  工人们怨声载道,老板开车过来,保证这个月多发五十块钱才算结束。
  忙完这几天,他们的牙膏彻底挤不出来一点,蒋昭延才有时间闲下来。问了相熟的工友,才知道这儿附近确实没啥商店,能买的着东西也得是靠边的县城里。
  方渺嘴甜,问老板他娘借了三轮车,拿着这几晚被看了无数遍的二十块钱,和蒋昭延去了就近的县城里。
  二十块钱,对这两个差点就身无分文的孩子来说,如久旱逢霖。可实际上,在这更发达的燕县,也买不了什么大物件。
  蒋昭延只能捡着他俩最需要的东西来买。
  一小袋洗衣粉两块钱。一支牙膏一块二。一个塑料盆两块钱。一刀黄草纸七毛钱,一刀软纸一块三毛钱。两只铅笔四毛钱,一本草稿本三毛钱。
  买完这些个东西,他们就只剩下十来块钱。
  “只买黄草纸就行了……其实我擦着也不难受。”方渺站在蒋昭延盖下来的阴影中,一路走到现在,他才知道钱的重要性。
  蒋昭延粗糙的指腹摸摸方渺光滑的脸,“这不需要省。”
  “嗯……”方渺蹭了下,瞳仁很黑,“咱们还买其他的吗?”
  蒋昭延望着方渺脚上穿得不合脚的鞋,这十来块钱,无论是给方渺买一双合脚舒适的鞋,或是个风扇,都不够。
  他想了想了,找到摊位又买了个八块钱的尼龙绳吊床。
  方渺把那尼龙吊床往张奶奶三轮车里放时,很是心疼,这是最贵的一个物件了。
  “这个床多贵呀,还不如坐在席上呢。”
  方渺摸着吊床的尼龙绳子,这吊床瞧着编得也不密,在他们桃水镇五块钱就能买到,在这那黑心老板竟问他们要八块!
  他怎么不去抢钱啊!
  他们手里现在就剩四块一毛钱了。
  “咱们还有啥要买吗?”方渺跨起条腿,踩上车厢里。
  “不买了,等缺了再买吧。”蒋昭延把钱装在口袋里,骑上车。
  这二十块工资是陈平朝提前预支给他们的,实际上不可能每天都这样发二十的,真正发工资的日期是在二十多天后。
  他必须得留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炽热的光线将整条街道烤得热烘烘的,三轮车在树影下行驶。
  蒋昭延并没有沿着方渺记忆中他们来的那条路返回去,方渺看到蒋昭延没有拐弯,而是继续沿着这条街道再往前走。
  他提醒道:“走错啦,该拐弯了!”
  “没有。”蒋昭延继续蹬着,“我们去派出所。”
  他们的身份证连着钱都被小偷偷走,找回钱肯定是不可能了,身份证或许会被小偷丢下,万一有好心人捡起来送到派出所呢。
  尽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但蒋昭延还是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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