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近代现代)——谁孩子气

分类:2026

作者:谁孩子气
更新:2026-10-19 08:41:22

  他又在那个空包夹层摸了好几遍,好像多摸几次钱就能回来一样。
  老板娘一看就明白了,“我们这找活的多,扒手也多得要命,你俩的钱准是被哪个天杀的给摸走了。”
  说完,她便不再看这两个人,重新将收音机声音调大,在一旁磕起瓜子,这种事儿她遇到的多了。


第13章 我才不要对不起
  天彻底黑下来,小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电线杆上挂着个搪瓷罩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
  “都怪我……”方渺眼睛通红,像是刚哭过,“肯定是我背着的时候被人偷走了。”
  “不怪你。”蒋昭延垂下眼睫,“是我的错。”
  可现在无论是谁的错也无法弥补了,他们的钱和证件都被拿走,他们今晚无处可去,更可怕的是,可能连工作都找不到。
  这里不像桃水镇,燕县要比平山县经济发达许多,管得也比平山县严。
  失魂落魄走出这条小巷,外面就是宽广的道路,道路两边都是些居民房。这时候是该吃饭了,在炎热的夏季,炒菜的香味无孔不入的钻进方渺和蒋昭延张开的毛孔中。
  舟车劳顿,走了大半天,又正是在长身体的年纪。他们浑身上下每一个处都在叫嚣着饥饿。
  太饿了,这两个十六七的小子都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蒋昭延,我们快点儿离开这儿吧。”
  方渺感觉肚子都要扁了,他有些受不了,细长的手捏住鼻子,故意说,“这里的油烟味好大,熏得我头都疼了。”
  可说完,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两声。
  他们走了几百米,遇到了一家包子铺。包子铺不大,只有几平方米,门口的桌子上包子笼堆了好几层,滚滚白烟往上飘,卷出一大片香味。
  门面上标着肉包子五毛,素包子四毛,馒头三毛。
  蒋昭延的手摸向了口袋:“我去给你卖包子。”
  那里还有三枚薄薄的硬币,蒋昭延翻遍了全身,是早上在桃水镇买包子时剩下来的。
  “别呀……”方渺按住蒋昭延的手,“咱们就这几块钱了……他们这包子也太贵了……省着点花……”
  要知道以前方家没出事时,方建国每天都会给方渺两块钱。两块钱在桃水镇,是小孩们都羡慕的零花钱,方渺那时候还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谁能想到,他们要靠着这三块钱撑着。
  蒋昭延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懊恼地握成拳。
  “买吧,你晚上肚子就饿了。”他低着头跟方渺说话,“明天我就去找活儿。”
  这几块钱,就算是省也省不到哪去了。
  “那咱们吃素包子……”方渺咽着口水,他的理智正在和饥饿作斗争,要不然只买一个馒头呢,他和蒋昭延分着吃。
  这斗争还没做完,他就被蒋昭延拉着过去了。
  “那咱们先买着,等饿了受不了了咱们再吃……”方渺在后面叫着。
  桥洞下。
  远处街口老旧路灯的昏黄灯光勉强照进洞口一截儿,河面偶来飘来阵风。桥下小河两边是石子儿铺成的地面,扔了不少烟头。
  蒋昭延仔细地把烟头都捡起来扔到一边,拿他们带来的暂时不穿的衣服铺在地面上。
  两个人在河边洗好手,刚买没多久的热腾腾的三个包子被蒋昭延拆开来。
  “快吃。”他对着饿得眼巴巴望着天却嘴硬非说不饿的方渺说。
  方渺便不再扭捏,他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直接抓了一个往嘴巴里送,一口气就咬掉了半个,包子将他的脸颊撑得鼓鼓的。
  “慢点吃,还有。“
  蒋昭延抿着嘴唇,即使是蹲着,让长得很高的他在这个小桥下身体也难以舒展开。他蹲着把在包子铺要的水拆开,递在方渺的唇边。
  等一整个包子都咽下去,方渺才接过水来,喝了好几大口。
  等连吃了两个包子填了这股饿劲儿,方渺才发现蒋昭延根本没动。
  蒋昭延正在吃白天剩下的干巴巴的馒头。
  方渺把那剩下一个包子拿起,往蒋昭延嘴边去送,“你吃呀……你咋不吃……”
  “我不爱吃。” 蒋昭延说。
  那馒头已经很干很硬了,不知道是剩了多久的,总之还没发霉。方渺看到蒋昭延张嘴咬手里那巴掌大的馒头时,是很费劲的,咬掉一口蒋昭延的眉头都皱起来。
  和那“石头”比,是没有人不爱吃包子的。
  方渺的心好像被拿锤子敲了一下,他瘪瘪嘴巴,眼眶开始发红,伸过手来将馒头夺了过来。
  他连咬都咬不动!
  方渺巴掌大的脸皱起来,嘴巴上还沾着馒头碎屑,眼泪控制不住地砸下来,他小声地哭了起来。
  蒋昭延立刻慌起来,以为方渺被磕到牙,要去检查方渺的牙齿,“是不是牙疼?”
  方渺躲开,哭得更大声了。
  蒋昭延艰难把嘴里的馒头咽下,着急地去抹方渺的眼泪,“那怎么了,别哭,别哭……”
  “好硬……”那块“石头”被紧紧地握在方渺手里,他大哭着,“我不要你吃这个,你吃包子啊……”
  蒋昭延怔了一下,随后慌乱地把那个剩下的包子拿来,头都撞到桥顶也顾不上,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我吃了!我这就吃,你别哭。”
  那个菜包子被他三两下吃进了胃里。
  方渺眼泪巴巴看着蒋昭延吃完了,抹两下眼泪,把身旁的瓶子拧开,瓶口对着蒋昭延干涩的嘴唇,“你喝水……”
  蒋昭延又喝了两口水。
  瓶子还没蒋昭延盖好,方渺就一把闯进蒋昭延的怀里。
  他的心里难受极了,鼻子酸得好像被人一拳打过,连咽下口水都很难。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自己缠着蒋昭延照顾自己,为什么自己不再独立一点儿,为什么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蒋昭延还要这样照顾他!
  方渺紧闭着眼睛,浑身汗湿的他脑袋在蒋昭延脖子边摩擦着,听到蒋昭延又叫他的名字,终于受不了似地咬住了这个只比他大一岁的少年的脖子。
  他咬得力道很小,与其说是咬,更不如说是拿着嘴唇抿着。
  “方小渺……“
  在这块儿狭小的地方,蒋昭延的眼眶发热,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对不起……你再忍一晚上。”
  再给他一些时间,熬过今晚,明天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找到工作。
  “我才不要对不起!”
  方渺松口抬起头,三两下骑在蒋昭延身上。
  地上的石子硌着方渺的膝盖,方渺龇牙咧嘴,一张哭花了的但气势汹汹即将发火的脸呈在蒋昭延眼前。
  “我不要你把好吃的都留给我!”
  “要吃包子我们就一起吃包子,啃馒头就一起啃馒头!你凭什么只给我吃包子!你觉得你吃馒头我方渺就不会心疼吗!”
  桥洞下昏黄的光融化在方渺黑乎乎的眼睛里,“就算是要饭,你也该让我和你一起!”
  “我不要我活着,你被饿死!”方渺带着哭腔吼着,“你要是还这样,我明天一口饭也不吃了!比你先饿死!”
  这番话如同山顶落下的巨石,将蒋昭延砸得措不及防。他额前的头发散落下来,盖在眉上,眼睛发红。
  反应过来,他用力地将方渺按在胸膛里,声音夹杂几丝颤抖,“不会去要饭的!我也不会让你饿死的!”
  方渺慢慢哭着,也紧紧搂着蒋昭延的背部,他的脑袋靠在蒋昭延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心脏隔着皮肉在一起跳动。
  但是方渺仍然觉得不够,这些天来遇到的事情早已让他无法抵抗。
  他需要放声嘶声力竭地大哭才行,可这解决不了问题,他们在这里,只能靠自己。
  只能靠自己。
  他的嘴唇贴着蒋昭延脖子处的皮肤,一点点往上挪……
  好像是受伤的狗崽子,需要同类的安抚。
  越碰就越停不下来。
  直到。
  两个人的嘴唇相贴。
  又一触即分。
  在这狭小的空间,灯光照进二人眼睛里,如火,他们望着彼此。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饿肚子的,我相信你。”方渺说。
  蒋昭延听此,将方渺狠狠箍在怀中!
  从方家逃到这儿来,去找工作未果,钱却被偷,蒋昭延的神经一直在紧绷着,而方渺这一句相信,让他这根弦彻底断了。
  他没有再接这根弦,就这样让自己思绪混乱。
  他低下头,像方渺之前那样,慢慢亲着方渺的嘴唇。
  在这个昏暗的环境里,他们如同受伤的小兽,只能靠拥抱、亲吻来缓解痛苦。
  不知道何时,两个人才终于分开。
  他们轮流在河边拿毛巾擦拭身体。
  擦完后,半夜就起了风,温度不那么高,两个人在这桥洞下相互依偎着,谁也没说一声热,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刚亮,二人醒过来,蒋昭延去给方渺穿鞋时,才发现方渺的脚被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方渺最怕疼,走了那么久的路被磨出水泡,竟然愣是一声没吭。
  白嫩的脚在蒋昭延麦色的手臂上,蒋昭延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方渺脚上的水泡。
  “也不是很难受……”方渺要把脚收回。
  蒋昭延却把方渺按住,把人十个脚趾都仔细检查一遍。
  他皱着眉头,“不能穿鞋了。”
  方渺的鞋已经有些小了,穿着顶脚,今天再穿一天肯定泡都磨破。
  “那怎么办呢?”方渺望着蒋昭延,“我们还要去找活儿做呢,也不知道刷碗工那还要不要我们。”
  “你在这儿休息,我去找。”蒋昭延摸着方渺的脚腕,“行不行?”
  方渺看起来很不情愿:“可是这儿就我一个人……”
  “听话,方小渺。”蒋昭延把那剩下的一块五毛钱塞在了方渺的手里,“桥上面不远就是包子店,你饿了先趿拉着鞋去买,别顶着脚,我很快就来接你……”
  方渺把那钱又塞回蒋昭延手里了,“你要我待这儿也行,你把这钱带着,你走路肯定饿得快。”
  蒋昭延却只拿了五毛。
  蒋昭延走了,方渺一个人紧紧攥着那一块钱坐在桥洞下,到了中午蒋昭延也没有回来。
  他没有听蒋昭延的话去买包子吃,只是喝了几口水,慢慢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他歪倒墙壁上,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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