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程万山这些天的话明显少了。他每天照旧去地里转一圈,回来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抽一袋烟, 烟杆搁在膝盖上,也不怎么抽,就那么坐着。
  钱氏在灶房里忙活, 锅碗瓢盆的动静比往常轻了些,她有时候端着簸箕从灶房出来, 在院子里停一下, 往村口的方向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走。
  程莲香在堂屋里做针线,针脚走得比往常慢, 偶尔停下来,把线头在指尖捻了捻, 又重新穿进去。程穗儿在铺子里守着, 秋日的客人少了些, 柜台后头显得空荡荡的。
  自打八月初九程愫进了考场, 程家人就算着日子。乡试通常在八月底九月初放榜,一个月左右就能出结果。程万山在墙上用炭笔画了一道一道的竖线,每过一天就在上面添一道。画到第三十天的时候,他盯着那三十道竖线看了很久, 没有添第三十一道。
  “许是路上耽搁了。”程万山说。
  钱氏没有接话, 只是点点头。
  又过了几天, 还是没有消息。程万山开始去村口转悠,有时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站一会儿, 有时候沿着村道往外走几步,又折回来。李老二碰见他好几回,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老爷,你家九郎学问那么好,肯定能考上。”李老二憋了半天,终于说出这么一句。
  程万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本来对儿子还很有信心的,但现在一直没信儿,心里也没底了。
  钱氏表面上不说什么,可她夜里常常醒。有一回她醒过来,听见程万山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她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还没睡着?”程万山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见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从枕头上闷出来的:“今年的榜,怎么这么慢。就算咱们家离的远,那报喜的人也不至于教程这么慢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叹了口气,安慰程万山:“可能今年科考跟往年不一样,放榜晚了一些,咱们再等等。”
  钱氏这话也是用来安慰自己的,但其实歪打正着,还真让她说对了。只是顺阳府本来离的就远,他们又经常住在村子里,也就是县里开了个店铺,并没有什么内部消息渠道,再加上科举舞弊的事情太过严重,知道内幕的人也不敢外传,他们便一直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又过了几天,程万山实在是坐不住了,专门去了永安府一趟打听消息,还真让他打听到了一些。听说是今年乡试出了事,好像有考生舞弊,官府正在查,放榜要延后。
  程万山听完很是担心,科举舞弊啊!这可是大事。虽然他对儿子有信心,这肯定跟儿子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是同一届参加科考的举子,万一要是被牵连到了,那可关系到儿子一辈子的前途啊!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说明放榜的日子的确是延后了,并不是儿子没考上。
  可延后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没有尽头。程万山在墙上的竖线又添了十几道,添到后来,他不再画了,只是不断祈祷让老天保佑儿子这次平安无事,只要不牵扯到科举舞弊案中,考不上也没关系,以后再努力就是。
  到了十月初,程家村已经很少有人提起程愫考试的事了。先前快出榜的那几天,经常有人问程万山考得咋样放榜了没有?他都含糊应付过去了。
  如今时间长了倒是没人再问了,好像大家都默认程家九郎已经落榜了。现在村里人见了程万山,也不再问他“你家九郎有消息了没有”,只是照常打个招呼,说几句天气和庄稼,便各自走开了。
  别人不问,程万山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程家其他人也是。铺子里最近也比较清闲,他已经很少过去了,穗儿这孩子做事仔细又稳重,她看店他放心。
  程万山每日做得最多的就是坐在院子里,偶尔站在院门口往村口看一眼,又回来继续修理牛轭。他的手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道被麻绳缠过的地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不光是他,钱氏中间有几天也一直心不在焉的,不过自从得知了因为科举舞弊案而导致放榜一事延后的消息后,她就更加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了,满心都是担心她的宝贝儿子被牵扯进去受到什么伤害。
  程愫压根不知道因为科举舞弊案和放榜然后的事情,家里人都十分担心他。就在程愫应沈恪的邀约去他家里喝茶论学问的前一天,报子终于把他考了解元的消息送到了程家村。
  当下报喜的速度极快,放榜后住的近一些的通常放榜当夜或次日就能到。而报喜人为了抢“头报”,有时候也会提前买通贡院内部人员,一有名字就飞奔报喜,路远的半夜也能到。作为万众瞩目的解元,报子们甚至会争相抢报,以求头赏。
  而报子又称报录人,是当下科举后专门负责向中举考生家中传送捷报的差役或民间信使。他们是科举制度中一个特殊而重要的职业群体,靠讨要赏银为生。
  衙门差役给程家报喜,一般人顺阳府衙的正规差役,专门负责跑腿报信。放榜后,他们从顺阳府衙出发,通过驿站接力、更换马匹,将捷报送往全州府各地县衙。经县衙交接,最终由县衙差役完成送达。而作为解元,程愫的捷报还会由更高规格的差役负责送达。
  但也会有人跟他们抢着干这个差事,那就是民间报子。
  这是当下科举制度下催生的一个特殊行业。他们嗅觉灵敏,跟贡院的官员、书吏有联系,能在放榜前就拿到名单,提前动身,争抢第一报。中举是大事,“头报”的赏钱也最丰厚,因此他们往往会争得你死我活。
  这些报子们发财全凭两条腿和一张嘴。送得快能得“头报”赏钱,送得慢也能得“末报”赏钱。放榜后,他们会第一时间赶往中举者家中,送上写有考生名次的捷报,被主家奉为上宾、好酒好肉款待后,领上一笔赏银。
  而程愫是解元,在这报子之间竞争一下子拉高了几个档次,甚至出现了好几拨人抢着报同一个解元的情况。
  他们会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出发,谁先到谁就能拿到大头赏钱。对程家来说,报子越快出现,意味着喜讯来得也越快。
  这些程愫其实并不太清楚,他只知道会有官府的人去家里报喜。
  由于程家村属于永安府,离顺阳府远了一些,这些报子们便耽搁了些时间,放榜的第二日才收到报喜的消息。
  报喜这一日,程家村的天比往常暗得早一些。日头还没落尽,暮色就从东边的山峦漫过来了,一层一层铺在田埂上,屋顶上,还有老槐树的枝丫上。
  程万山蹲在院子里,正在修理那头老黄牛的牛轭,前几日耕地时裂了一道缝,他用麻绳缠了几圈,又抹了一层桐油,正举到眼前端详,这东西都修理了好几次,他还没修好。
  孙姨娘在灶房里烧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一股米粥的香气。钱氏则是在院子里晾衣服。
  村道上空荡荡的,暮色里只有几只麻雀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扑棱棱的翅膀声响了两下,又归于沉寂。
  程万山把牛轭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他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声听了之后又安静了。屋里的祖宗牌位前供着一炷香,香灰落了一截,他没有去拨,那炷香是他早晨点的,原本是寻常的初一十五上香,今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可他突然就想上柱香。
  就在这时,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程万山的手顿住了,侧耳听了片刻。锣声越来越近,像是从村口一路往村里来的,中间还夹杂着什么声响,听起来像是马蹄落在土路上的闷响。
  安哥儿带着霁宁小表弟从院门口探出头去,看见几个人影正从村道的暮色里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敲锣,还扯着嗓子喊什么。
  他没听清,先跑回院子里,朝程万山喊了一声:“外祖父!有人来了!”
  程万山闻声赶紧走到院门口,他看见几个穿皂衣的人影正沿着村道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绸布花,在暮色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那几个人很快跑到了程家院门口,在程万山面前刹住脚步。跑在最前面的那人年约四十,满脸通红,额角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喘了两口气,才扬起嗓子,声音亮得像把一面锣在程万山耳边敲响:“恭喜程老爷!令郎高中解元!乡试第一!”
  锣声在院门口噼里啪啦地炸开,像是在暮色里扔了一串炮仗。程万山直接愣在原地,啥玩意儿?他听见了啥?儿子考上了?那就是成举人老爷?还是乡试第一?!!!


第128章
  是官差来报的喜, 说到底还是比民间的报子脚程快了一些,是第一个来报喜的。
  程万山愣了好一会儿,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走上前去答谢。
  钱氏本来还在灶房里忙活, 听见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出来了,她也愣住了, 她不懂解元是啥, 但她听懂了第一名。报喜的人说的第一名!声势这么大,竟然不会有假,听到这个大喜事她也高兴的愣住了。
  程万山反应过来之后, 赶紧唤钱氏,“快、快去给各位报喜的爷发赏钱!”
  钱氏赶紧进屋去拿钱袋子, 这赏钱是提前就准备好的。若真的中了, 肯定会有人来报喜, 这是一定要打赏的, 还不能太寒碜了,不然会让人说闲话。假如没中,这钱也不必再拿出来。
  每个钱袋子都是用红色的布绣的荷包装着的吗,上面还绣了个喜字, 看着十分喜庆。里面的银钱也有不少, 报喜的人就是图这个打赏钱, 所以一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紧去报信。
  报喜的领头人拿了赏钱,脸上都是喜意, 说道:“恭喜恭喜!令郎可真是有出息,今日我也沾沾你们这喜气儿!”
  说完几句吉祥话, 才领着其余几人转身往下一家去了。锣声渐渐远去,在暮色里越来越轻,像是被风一点点吹散。
  村里人听见锣声,已经陆陆续续地围过来了。李老二跑在最前面,一把抓住程万山的胳膊,嗓门大得像要喊给全村听:“程老爷!我刚才没听错吧!报喜的官差老爷说你家九郎中了解元!乡试第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这一喊,周围的人也跟着热闹起来。有人拍手,有人笑着道贺,有人踮着脚往院里看。
  程万山被李老二晃了一下,又稳住,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客气话,可他这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呢,喉咙里就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报喜的官差一走,程家村一下子就炸锅了。乡亲们纷纷围了过来,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响起,整个程家门口热闹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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