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马车在街心停了下来,头车的车帘掀开一角,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露出来。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蓄着短须,穿着一件石青色的云纹绸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他看了一眼街边的摊子,目光从那些卖凉粉的、卖瓜果的摊子上扫过,最后落在程愫的桃摊上,那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停。”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那男人朝旁边的一个随从模样的人点点头,“去,把那个摊子上的桃子买两个来尝尝。”
  这一路上走过来,天气炎热,水囊里的水喝着寡淡,外面的饭他又不太想吃,这会儿看到果子,就想吃两口。
  随从应声下车,快步走到程愫面前。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腰间别着一块木牌,显然是长期跟着跑腿的人。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往摊上一放,“来两个桃子。”
  程愫连忙拿起两个一等品,用油纸包好递过去。随从接过来,转身回到马车旁,恭恭敬敬地递进车窗里。
  程愫站在摊子后面,远远地看着。他看见那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接过桃子,缩回去。车帘晃了晃,又恢复了平静。
  马车一直没走,过了片刻,车帘再次掀开。那男人的脸又露了出来,这回他看着程愫,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不知何时这辆马车已经走到了程愫的牛车跟前,这人撩开帘子问道:“小兄弟,这桃子是你家种的?”
  程愫上前一步,拱手道:“回这位老爷,是自家种的。嫁接的良种,伺候了三年,今年头回挂果。”
  那男人点点头,又问:“还有多少?”
  程愫回头看了看车上的桃子,“还有六七十个。都是这般的,个头稍微小一些,可味道是一样的。”
  那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张扬,却透着一种真诚的愉悦,只听他说道:“我这一路从南边过来,走了七八天,嘴里寡淡得很。你们这边的东西,要么咸,要么辣,连口清爽的果子都没吃到。方才那两个桃子,是我这些天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程愫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嘴上说道:“老爷喜欢,再拿几个尝尝?”
  那男人摆摆手,“不必尝了。你这些桃子,我全要了。”
  程愫愣了一下,林宣也愣了一下,十分惊讶:“全……全要了?”
  那男人点头,“全要了。多少钱?你给算一下。”
  程愫定了定神,说道:“特等的十二文一个,一等的八文一个。今日特等的上午就卖完了,剩下的都是品相次一些的,按五文一个算。”
  那男人看了一眼随从,随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来。程愫接过,掂了掂,少说也有三四钱,“老爷,这太多了……”
  那男人摆摆手,“不多。你那桃子值这个价。”他顿了顿,“明日你还在这里摆摊?”
  程愫点头,“在呢,最近几天都会在这里摆摊。”
  那男人又问:“特等的还有没有?”他没见过特等的桃子长啥样,他刚才自己吃的这俩味道就很不错,只是个头小了一些而已,但比那些野生的桃子还是要强太多了。
  程愫道:“有,最近这些早熟的桃子正在采摘,特等的个头大品相又好,我们专门拿篮子包装了一下,比较适合送人。老爷若是想要……”
  那男人打断他,“明日你带来的特等桃子,我全包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程愫愣住了。全包了?他家的特等桃子就光昨日采摘的这些,少说也有百来个,一个十二文,那就是一千二百多文。这还不算一等品。
  这老爷,出手是真大方。
  那男人见他发愣,笑了笑,“怎么,怕我给不起钱?”
  程愫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学生只是……有些意外。”
  那男人道:“没什么意外的。你这个桃子,拿到京城去,卖二十文一个都有人抢着要。”
  京城?!
  程愫的心跳了一下。那是他只在别人嘴中和书里听到过的地方,离这里隔着千山万水。
  这个老爷,是从京城来的?也不对,他说他是从南边过来的,难道他是要去京城?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那辆马车。黑漆的车厢,雕花的车窗,车帘是用上好的绸缎做的,连车夫穿的衣裳都比村里人过年时的体面。这人的身份,可能不是普通的富商。
  那男人看着他,忽然道:“你方才自称‘学生’,读过书?”
  程愫点头,“读过几年。”
  那男人又问:“考过科举?”
  程愫道:“去年过了院试,得了生员。”
  那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哦?生员?小子你年岁并不大,今年多少岁?”
  程愫道:“十五。”
  那男人笑道:“十五岁的生员,了不得。难怪你能种出这么好的桃子。读书人种地,跟庄稼汉到底不一样。”
  程愫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您过奖了。”
  “你叫什么名字?”
  程愫道:“学生姓程,单名一个愫字。愫心的愫。”
  那男人念了一遍,“程愫……好名字。”
  他顿了顿,“我姓周,周怀远。”
  程愫拱手,“周老爷。”
  周怀远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堆桃子上,“这些桃子,你帮我装起来。我留着路上吃。”
  虽然遇见了一个大客户,但也不能坑别人,良心上过不去,程愫好心提醒道:“周老爷,这些桃子你全买了,一时半会儿肯定吃不完,容易坏掉,还是建议你少买一些。”
  谁知这个周老爷却不按常理出牌,不甚在意道:“坏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要有足够的分量。而且我车里备了冰盆,不怕坏。”
  程愫应了,跟林宣一起动手装桃子。他们把桃子一个一个轻轻放进竹篮里,再盖上盖子。周怀远看着那个竹篮,又看了看程愫。
  “这篮子编得不错。”
  程愫道:“是村里一个篾匠编的。手艺好。”
  周怀远点头。“这样的篮子,配这样的桃子,还算拿得出手。”
  程愫灵机一动,把两个最漂亮的篮子用红绸带扎好,递进车窗,“沈老爷,这两个篮子,送给您。送礼体面些。”
  周怀远接过篮子,看了看,笑了,“你这孩子,会做生意。”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递过来。
  程愫没接,“周老爷已经给过钱了。”
  周怀远把银子塞进他手里,“那是桃子的钱。这篮子的钱,另算。”
  程愫攥着那块银子,心里忽然有些惭愧。他送篮子的时候,确实存了几分讨好的心思。毕竟这可是个大客户。
  周怀远看出来了,可他不介意。他甚至还多给了银子。程愫低下头真心感谢他,“多谢周老爷。”
  周怀远靠在车壁上,忽然叹了口气,看着对方这个年纪,他想起了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你还在跟着姐姐一起吃苦。
  但好在,现在苦尽甘来了。只是每每想起,心里总会有些怅然。
  大概是程愫和林宣两个人看着老实,做生意心又诚,周怀远也不着急赶路,索性多耽搁了一会,打开了话匣子。
  “我有个姐姐,嫁到了京城。她喜欢吃桃子,尤其是这种脆甜的。京城也有卖桃子的,可那些桃子,又小又软,寡淡无味。她住在京城十几年,一直念叨老家的果子。”
  他顿了顿,“我这次过去,就是想去看看她。她儿子也就是我那外甥要成亲了,我赶着去喝喜酒。顺便带些家乡的东西给她尝尝。”
  程愫静静地听着,周怀远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我姐夫也是个有学问的,虽然官职小,但好歹是个京官。我姐姐是给他做续弦的,她一个人在京城不容易。续弦的身份,本就低人一等。她还是个填房,那边的亲戚,多少有些瞧不起她。这些年,她在京城站稳脚跟,全靠她自己硬撑。”
  他抬起头,看着程愫,“你方才说,特等的桃子还有?”
  程愫点头,“有。家里还有。您若要,我明日带来。”
  周怀远道:“你明日带来的特等桃子,我全要。一个不剩。有多少要多少。”
  他顿了顿,“我姐姐在京城,上上下下都要打点。那些官太太们,别的不好送,送些稀罕的果子,比送金银还体面。”
  程愫点头,“学生明白。明天这个时候,学生把特等的桃子全带来。”
  周怀远看着他,“你信得过我?”万一他是骗子故意耍弄人的怎么办?少年啊,果然是初出茅庐,一片赤诚之心。
  程愫道:“周老爷言重了。学生虽不认识您,可您一看就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
  周怀远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感慨。
  “你这孩子,会说话。将来若有机会到京城,可以去周家找我姐姐寻求她的帮忙。”
  程愫拱手答谢:“多谢周老爷。”毕竟人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周怀远放下车帘,跟前面的车夫说道:“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地响。程愫站在摊子后面,望着那三辆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口。林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了。”林宣说。
  程愫点头,“走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银子,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掂了掂,少说也有五六钱。加上之前卖桃子的钱,今天一共卖了将近三两银子。他把银子收进褡裢,拍了拍,“走,回家。”
  两人收拾好摊子,把空筐搬上牛车,赶着老黄牛往回走。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程愫坐在林宣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银子,翻来覆去地看。
  “宣哥儿,你说那个周老爷,是什么来头?”
  林宣想了想,最后蹦出三个字,“有钱人。”
  程愫噗嗤一声笑了,谁看不出来对方是个有钱人?
  “有钱人,还是大方的有钱人。”他把银子给林宣保管,人靠在车壁上。
  “明天,咱们得早点起来。把特等的桃子多摘一些,全带来。他要多少,咱给多少。”
  林宣点头,点头应道:“嗯。”
  程愫望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忽然有些感慨。那个周老爷,从南边来,要去京城。他有一姐姐,在京城做官太太。做了十几年续弦,被人瞧不起,还要替外甥操办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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