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无名枷锁（推理悬疑）——随氓

　　下楼刚好撞上小张，后者连忙道：“裴队，人已经押回去了，您的手.......”
　　“我就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个都盯着我手看，上去帮忙去。”裴砚桢作势就要打他，小张灵活一躲，嘴里应了声就大步跑上去了。
　　楼下诊所是个上了年纪的，话却不少，边包扎边说：“嗬，还好伤的不深，不然我都不敢给你治。”
　　裴砚桢眉头舒展，调侃了句：“我要是伤得重也不能来拖累你啊。”
　　中年人笑了笑，估计也没见过这种直接给伤口消毒却连眉头都不皱的人，心里难免奇怪。
　　“你们这些人啊，都不爱惜身体。”
　　裴砚桢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有些诧异的开口：“除了我，还有谁？”
　　“倒也没谁，就是这楼上一个高材生，曹源，可有名了，但是他之前可是个小混混，三天两头受伤，听说回来了，我也没怎么见过。”中年人向他解释。
　　这作案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青天白日下看着多么正常的人都有可能是最凶残的恶鬼，有人天生坏种，有人后天形成，哪个都不知道法律会容忍的。
　　“喏，消炎药，还有这祛疤的，看你挺帅的，女朋友估计也不想你身上有疤，用法用量都给你写清楚了，记得吃。”
　　付了账裴砚桢拎着一大袋药回到车内，裤兜里手机随之响起，他接通，自顾自点了根烟听着对方说。
　　“艹！老裴，你绝对绝对想不到！”池铮还想吊他胃口，上气不接下气的蹲在地上想等他提问。
　　裴砚桢往后靠着，毫不犹豫直言：“找到他女儿了，店里找到的头发就是他女儿的。”
　　神了。池铮嘴巴眼睛都张大了，“我草！你怎么知道的？”
　　“简单，唯一能跟林二强产生接触，甚至争执的女性，只有他女儿，至于为什么没有其他的受害者。”裴砚桢缓着吐了个烟圈，听着他干着急，“因为他有强迫症，而且要符合八卦阵这种迷信，那就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池铮简直难以置信，忍不住问：“强迫症？这又是咋看出来的？”
　　“还记得昨天你对林二强的提问方式吗？”裴砚桢把烟蒂摁灭，伸手撩动中国结上系着的打火机，眼神一下柔和起来，“年秀秀才是第一个死的，他听不下去，不仅是他不想回答，更是因为你没有遵循他的杀人顺序，这对他来说或许是种羞辱。”
　　池铮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他郑重其事道：“我宣布，老裴你才是当之无愧的神探。”
　　“滚，老子不稀罕，把他闺女送医院，我顺道去看看。”
　　.....
　　“顺子，朔哥呢？”千叙急死了，一扭头人就又不见了，踩着高跟鞋从一楼找到三楼，随手就把人揪着领子拉来就问。
　　顺子牙关发紧，犹豫着摊开手回答：“朔哥说他要回去一趟，怕您担心就没让我跟您说。”
　　千叙眼尾上挑，秀眉紧皱，“回去？回哪去？”
　　“家啊，朔哥之前在临川的家。”
　　那不就是被重点监控的地方吗？真是不要命了！
　　千叙气的心脏疼，甩开手就要下楼去追，顺子连忙上去拉住她，“千姐，不能去啊，人越多越招人注意，而且朔哥也说了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他啊。”
　　“一天天的都不让人省心！”千叙嘴里蔓延开血气，这才冷静下来，“从今天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切陌生面孔都要着重记录，朔哥回来记得告诉我。”
　　“是。”
　　坐12路公交车，只需四站就能到小区外，喻朔戴着帽子只觉得闷热，心头蓦然浮现裴砚桢的模样，剃了寸头，看着格外凶狠，却还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他缓步走到阴凉处，几分钟就走到了楼下，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不少监控。
　　周遭打牌声嘈杂，他双手自然插在兜里走了上去，房门外铺着地毯，干净程度不像是放了两年，更像是日日都有人打扫。
　　喻朔笑着叹气，余光瞥到监控，只是低下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铁丝开了门，屋内干净整洁富有生活气息，伴随着一丝酒香，偏头就能看到耀眼的阳光穿过白色纱幔透进来。
　　难怪啊。
　　裴砚桢住在这。
　　不然不会有这么让人舒服的气息。
　　喻朔心里感慨，低下头看了眼鞋柜，一切如旧，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一如既往的干净。
　　早上看到他出现在楼下吃早餐，喻朔就该猜到的，这个人居然一直相信他没有死。
　　书架上的书还有翻动痕迹，而桌上躺着一本书《越南语900句》。


第107章 连环杀人犯的心路历程
　　他什么时候对这东西感兴趣了？
　　喻朔轻笑着拿起来看，一张纸条随之滑落，一句很长的越语，字迹利落，笔锋都透着狠。
　　是他两年前说过的那句话，裴砚桢居然会记得，还翻译出来了。
　　不过很可惜，喻朔这次来不是怀旧的，他把书放到原位，转身把袖中藏着的纸条放进书柜，眼皮一抬就斜睨到了闪着红点的监控。
　　在家里还装着监控，喻朔睫毛扇动，最后看了一眼，这里曾经是他的囚笼，整整四年他被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锁在这里，脖子上缠着的是无形的枷锁，曾经他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出来了，可是现在来看，这又何尝不是庇佑他的乌托邦呢？
　　外界纷纷扰扰，只有在这里他才有一栖之地。
　　其实打开窗帘，金光刺破黑暗的那一刻，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只是他自己......不愿意走出去。
　　..
　　“裴队，您受伤了？”洛寒月守在病房外，见人来下意识往绷带上看去。
　　“眼神不错。”裴砚桢不咸不淡说了句，“她现在怎么样？什么病？”
　　洛寒月连忙把诊断证明拿过来，眸里不忍，开口满是心疼：“癌症，最多三个月，林二强几乎所有的钱都搭了进去，但是发现的太晚了，没用了。”
　　林愿，照片上是个长相甜美的小女孩，可是病床上这会儿躺的人却是没什么生气，四肢枯瘦，像被吸干了生命的老树，唯有一双灵动的眸子还含着热泪。
　　裴砚桢推开病房门，语气冷淡，“进来，做好笔录。”
　　洛寒月连忙开始录音，三两步走到他旁边。
　　“你好，我是裴砚桢。”
　　林愿艰难的笑出来，不知被病痛折磨了多久，伸出的手都在发抖，“裴警官，我是林愿，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爸爸做错了事，但他都是为了我，是我害了他。”
　　“不是害了他，是六个家庭。”裴砚桢毫无怜悯，话音却放的很轻。
　　像是没想到他是个铁石心肠的，林愿苦笑着，“是曹源经过调查，才锁定的那些人，不是陪酒女就是酒鬼，他把照片给了我爸爸，说只要把这些人解决了，我的命才能改，我知道这是假的，可是爸爸不信，他想为我挽留一线生机。”
　　“很痛苦吧，林愿，在社会上挣扎的每一个人都是痛苦的，陪酒女痛苦，酒鬼也痛苦，触碰法律红线的是由我们来解决，因为他们和你一样，都是一条生命。”
　　是非对错都是过于绝对的说法，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不一定不会做好事，撕掉“陪酒女”“酒鬼”的标签，或许他们本该有别的路可走。
　　只是希望渺茫，只能痛苦的活着。
　　他们精神生了病，而林愿是身体生了病。
　　“对不起。”林愿道歉，似乎也察觉了自己说话的不妥，“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只希望最后把真相告诉你们。”
　　“我去年11月12号就已经查出了癌症，那时已经是晚期了，裴警官，你说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可治的？所以我就没告诉爸爸，只是没想到三月份晕倒在了宿舍，虽然捡回来了一条命，不过还是让爸爸知道了，他觉得一定能治好，于是就白天看着店，晚上还去做兼职。”
　　她说着，泪水不要钱的流，洛寒月忙拿过纸给她擦脸，安抚了好一会儿人才平静下来。
　　“后来，交不起住院费了，我拿命威胁，爸爸才同意让我回家，后来突然有一天，他很高兴的跑回家告诉我，说我有救了，我觉得他只是在安慰我，没想到他说他去找人算了我的命。”林愿呼吸一急促，骨瘦如柴的身体就扛不住的发抖，她拍了拍洛寒月伸出的手，继续道：“5月10号，那天我记得很清，爸爸说他认识了一个大师，叫曹源，按照他的说法，只要我爸爸按照他给的名单把人杀干净，我就有救了，这叫‘以命换命’，我知道这就是打着大师旗号的招摇撞骗，我说了，可是爸爸不信。”
　　裴砚桢自上而下的睨着她的表情，“所以，他就开始了目的性杀人？”
　　“是.......”林愿干瘦的手突然猛地抓过去，死死的扣着他手腕上的纱布，双眼血红，“这都不是他想的，是曹源，裴警官，求求你，求求你.......”
　　“你的命是命，她们的命也是命。”
　　裴砚桢面色不改的继续说：“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让所有女性从此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我们不能放过，法律也不会姑息。”
　　一个人决定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会害怕，恐慌，不安，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累积，他会自豪，会从容，混迹在人群中，或许一件很小的事就会牵动他杀人的情绪。
　　由暴力脱敏，到认知失调，道德脱离，剥脱受害者人的“属性”，这是连环杀人犯的一般心路历程。
　　当杀人犯将错误放在“陪酒女”“酒鬼”这样的标签上时，受害者此时在他们眼里就不是“人”，而是被物化的标签。
　　林二强是为了女儿，所以选择了杀人，看到的就是标签，所以才能心安理得杀这么多人。
　　但在这背后，给人赋予标签的是曹源，抽丝剥茧后，那问题就很简单了，曹源跟这些人有什么过节？
　　“对不起，对不起........”林愿抱着头埋到被子里哭。
　　“问话结束，感谢配合。”裴砚桢拎着被抓的血淋淋的胳膊走出门，“东西给我，你看着她，后续治疗你问问她，治的话我出钱。”
　　洛寒月这才从那一番正义发言里走出来，忙把录音笔跟笔录给他，“好的裴队。”
　　趁着还有时间裴砚桢去换了个绷带，回到车内就马不停蹄的驱车回了市局，刚进门就听到池铮嗓门嘹亮的侃侃而谈。
　　“线索，有了，人，也抓了，大案告破，你们几个老家伙就在这羡慕吧。”池铮话音落，后背就被打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