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恶魔一直响怎么办?(玄幻灵异)——玉鎏贝

分类:2026

作者:玉鎏贝
更新:2026-10-16 12:27:54

  时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在它漫长的流逝面前,所有事物都会分崩离析,无一能够幸免。他的母亲叫作时间,他的母亲也是他生命里最恐怖的人,她只是在那里,就会一点点将一切都磨平,然后让痛苦更加痛苦,但你依然不会停止爱她。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时卯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里爬满了猩红的血丝,黑眼圈像两块淤痕,皮肤苍白得能看见下面淡青的血管,短短几天他似乎瘦得有些脱相,好像谁稍微碰一下,他就会簌簌地裂开。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时间失去了耐心,“行了,我不管你到底在发什么疯,过几天你祖父的生日宴你必须准时到场,找医生把你那张鬼一样的脸处理一下,你祖父最近心脏不太好,估计也没多长时间了,趁在立遗嘱之前你要多在他面前多露露面。”
  哔的一声轻响,虚拟投影消散。
  时卯呆呆地坐在转椅上。
  这座城明明就这么点大,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他都雇人翻来覆去地排查过。可为什么……他就是找不到牠呢?
  他都没有来得及真正亲吻牠。
  他都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牠。
  他甚至还没有给牠拍过一张照片,他们之间……连一次合影都没有留下。
  他翻遍了电力恢复后的所有巡逻影像,那些无数次被他放大、定格的每一帧画面里,牠无一例外,全是被死死按倒在地、被锁链暴力拖拽、被粗暴塞进运输舱的狼狈模样。
  脑海里不断回响起时间的声音:
  “你就是性格太软了,优柔寡断,总是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在这个世界,软弱的性格只会让你最后输得精光。”
  ……
  时间的话渐渐变成了尖锐的耳鸣,眼前的视野忽然变黑,身体最先背叛了他,他的症状忽然发作,整个人失控地从转椅上栽了下去,在地上蜷成一团。
  他开始胡乱地自救,抱住双臂,指甲隔着衣料生生掐进肉里,侧脸压在粗糙的地毯上,魔怔了一般用力蹭动,很快,他的皮肤就被蹭出一大片扎眼的红。
  错乱的视野里,落地窗外的一抹强光突兀地扎进他收缩的瞳孔,那是全城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一块巨幅光幕,上面滚动着之前那句一成不变的标语:
  【寻找对抗环境的先驱:用科技重塑血肉,与Alaya共谋人类的明天。】
  身体的痛苦让他的大脑和思维在这一刻诡异地冷静了过来。
  Alaya……
  ——西莱!
  这几天他一直在寻找厄琉斯的踪迹,竟然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电力恢复后他好像就再也没有看到西莱的身影。
  停电在厄琉斯离开之后只持续了几个小时,乔怎么可能反应得如此迅速?
  一定是有人泄露了厄琉斯的行踪,牠或许在医院里看到了乔的人,才不得不临时更改计划离开医院。
  但知道厄琉斯存在的,满打满算也只有西莱和时间。
  时间是个野心勃勃的政客,自己的儿子私藏了一只恶魔,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
  所以只能是西莱。
  一个曾经显露出越界好奇心、又在事发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机器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他……
  厄琉斯曾经提到过,乔的人在利用机器人控制异种,但按照应许城的法律条文,私人名义购买的机器人不被允许获得此类权限,除非是经过非法改造、完全脱网的离线终端。如果利用这一点,以“非法改造机器人”的罪名将索多玛展馆举报给主脑,调查组就会入驻抽检。
  但光凭这些还不够,他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的指控。
  时卯的瞳孔微微放大,假如……Alaya出售给他的产品存在严重缺陷,觉醒了自我意识、恶意泄露用户隐私,甚至在失控后潜逃,他就可以将这个最高人工智能告上法庭,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启动更高级的优先权去调查这件事情,到了那时,他或许可以趁乱救出厄琉斯。
  想到这里,时卯强撑着从地毯上爬了起来,在柜子里翻出一支镇静剂,扯开衣袖,将药液推入了自己的静脉中。
  *
  异质灾害特别对策处,
  “队长,头一次见到起诉Alaya的案子。“巴鲁将沉重的机械巨爪随手撂在桌上,“这得不少钱吧,这人什么来头?”
  自从应许城恢复电力后,他们整队人都快被满城乱七八糟的异种伤人案搞得焦头烂额,有些实在是找不到凶手的案子,最后也只能盖章封存。
  谁成想,就在他们以为外勤工作总归是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时,突然蹦出个疯子,把应许城至高无上的主脑给告了。
  起诉的罪名还是异种相关案件,原告来头不小,还很难缠,说什么都不肯撤诉,各个组踢皮球一样互相推诿,最后花落他们家。
  应凛坐在办公椅上,脚搭在桌面,嘴里叼着只雪茄:“城里卖水的那个集团董事长的外孙子,私生子。”
  一旁的塞希尔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生物探测仪,一边头也不抬地补充道:“准确地说,是掌握了应许城大半水源的时西重的外孙子,跟队长一样,都有东方血统,不过他们祖上应该混了一点爱尔兰血统,他随母姓,叫时卯。他母亲是个议员,还算有权势。
  不过时西重有心脏病,年纪大了,眼看要不行,他上面还有两个舅舅,底下一帮人正在争家产。总之,他们家富得流油,但很乱。”
  “他又不缺钱,不好好在家争继承权,跑来起诉Alaya干什么?”巴鲁纳闷。
  应凛扣掉雪茄:“谁知道疯子的想法呢,带上家伙,我们去会会这位时少爷。”
  *
  特策处一行人踏进了一栋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这里是时卯替他母亲打理城外资源回收业务的分公司。
  大厅挑高极高,中央悬着一座小型空中花园,人造瀑布从二层回廊倾泻而下,水雾弥散在干燥的空气中,哗哗的水声在地面上来回撞击。
  巴鲁的脚步一顿,目光扫过肆意流淌的水:“空中花园还带喷泉,知道现在水资源有多珍贵吗?”
  助理面无表情地在前方带路,刷卡,乘梯,一路将他们引至顶层走廊尽头。
  “时先生,特策处的几位到了。”
  门内传来一声低低的“进”。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过分年轻的男人。
  他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一张脸十分漂亮,却并不显得女气,眉骨到鼻梁的走势利落,下颌收得恰到好处,也没有刻意打磨出的锐利。
  他眼下有两团淡青浮在那里,似乎是许久未曾好好入睡的缘故,但这非但没有折损那份好看,反而给他添了丝卸下防备后的倦怠。
  他什么都不必做,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这样干净到人畜无害的气质在应许城实在是很少见,少见到刚刚推门而入的几人在看清他脸的瞬间,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但见过大风大浪的应凛很快回过神来,说道:“时先生。”他将证件翻开亮了一下,“异质灾害特别对策处,关于你递交给审判庭的那份诉状,我们需要进行现场详细询问,例行公事,请您配合。”
  年轻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请说,我会配合。”
  接下来的询问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时卯态度极好,有问必答,甚至体贴地让秘书送上了温热净水。
  巴鲁和塞希尔在旁边记录数据,心里都有些疑惑,眼前这个人明明十分友善,半点不像上层那些老家伙形容得那么难缠。
  时卯的核心诉求很简单:他起诉主脑Alaya售卖给他的陪伴型机器人“西莱”产生了自我意识,并背叛了主人。
  了解完情况后,应凛将手里的电子记录仪合上,例行公事地主张道:“时先生,根据应许城目前的规定,官方并不承认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存在。不过,这种高阶陪伴型机器人为了保护客户隐私,通常是强制断网运转的,在某些情况下确实可能会产生不可控行为。
  我们会协助搜索西莱的踪迹,但这类机器人或许会加载反侦察逻辑,找起来比一般的异种要难得多。”
  塞希尔心虚地抿了抿唇。
  交代完这些官话,应凛按灭了手里的记录仪,黑眸沉沉地看向时卯:
  “最后一个问题,时先生,您为什么要执意起诉Alaya?你应该很清楚,一旦这场官司胜诉,顶多也就是判决大笔赔付,但实际上,您应该不缺这点钱才对。”
  时卯微微侧头,修长的手指交叠在桌面:“因为Alaya的程序失误,我弄丢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恶魔。”
  应凛:“……”
  特策处的几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听听,这说的什么胡话?恶魔?很重要的恶魔,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和恶魔之间不就只有食物和捕食者的关系吗?
  一旁的塞希尔率先反应过来,蹙眉开口道:“时先生,是前一阵子大张旗鼓搜寻的那只恶魔吧?但根据内城警备厅的登记记录,那只恶魔属于馆方的合法私人财产,现在已经物归原主了,怎么能说是你弄丢的?”
  “一只受伤的恶魔无意间来到了我的家里,出于人道主义,我救了牠。在牠在我这里养伤期间,我并不知晓牠在应许城的法律上究竟属于谁。”
  时卯用了困扰的谴责语气:
  “但我的机器人却背叛了我,他泄露了我的私人居住信息,与索多玛之眼的馆长暗中联络,未经我的允许,擅自抓走了我的客人,这很不礼貌。”时卯顿了顿,“并且,你知道的,我们家在应许城牵扯甚广。我不希望属于我的隐私和某些敏感信息,通过西莱的口,落到其他不相干的人手中。”
  房间里静了片刻,时卯微微抬眼:“所以,你们会去调查索多玛之眼的,对吧?”
  只要有几个指向乔的证据,就可以充分要求特策处介入调查,这样,就算乔最近准备进行什么隐秘的交易,也必然会格外小心、束手束脚,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潜在买主也势必会犹豫观望,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下手。
  这样……说不定也能够帮到厄琉斯。
  至于能够说服特策处立案的证据,伪造几个真假难辨的模糊证据,对他而言也不会很困难。
  应凛觉得他在胡搅蛮缠,如果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泄露,那么现在坐在对面的,就该是时西重的法务天团,而不是这个连家族核心都没进去的私生子。
  说到底,这个男人可能就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富N代,手里握着几辈子花不完的钱,闲得无聊,就砸下天价官司来博眼球,试图用这种离经叛道的方式去吸引时家那个快死的老头儿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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