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驯养（近代现代）——青梅来煮桃花酒

　　他记性很好，所以还记得，那女人旁边的佣人阿姨，就是现在沈宅的周姨。这样推算下来，那个漂亮女人是谁，几乎不言而喻。
　　周姨一定也觉得，是他妈妈勾搭了沈岸，所以才害得沈家家破人亡，夫人离世的，所以她怎么可能会给他好脸色？
　　他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可漫长的生涯中，他活到二十二，身边人却都不喜欢他。
　　就只有沈聿对他好，只有沈聿。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抓住这唯一的光。
　　不管怎么样。
　　——
　　书房内。
　　茶都喝了三壶了，沈岸的重点是一个都没憋出来。
　　还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打了半天哈哈。
　　沈聿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是压根没打算真跟他讲Favorite的秘密。说来说去都还是在绕保健品的事儿。那些他都已经通过媒体宣扬出来的事儿，还需要沈岸在这里重复一遍吗？沈聿知道靠沈岸自己讲出来估计是不可能了，只能主动出击来套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被注射了Favorite1.2试剂的人体血液指标体征，就会是这张纸上所显示的这样，白细胞和血小板数值飙升？”
　　“对。理论上是这样没错。”沈岸漫不经心地又喝了一口茶，回。
　　“那我的血液指标也变成这样，说明我也注射过这个东西？什么时候注射的？”
　　“血液检测的时候，药物稀释浓度还不算低，注射时长不会超过一星期。”
　　不超过一星期，从沈聿给他抽血那天算起，那就应该是在别墅里，许星野第二次给他注射药剂的时候了。可许星野明明说过，给他注射的是解毒剂。
　　毒，许星野觉得这Favorite是毒，而沈岸却觉得是保健品药。
　　“我之前查到，临基生物招收了一大批智障志愿者改善大脑，恢复正常。报道中只有一部分成功出院，另一部分没成功的，去了哪里？”
　　沈岸沉默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用手指立着转了一圈，“小聿，实验是需要有损耗的。你当过医生，你该知道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都死……死了？这么多人，都没人追究吗？”
　　“在进来前，他们都签订过免责协议和死亡协议书。”
　　“在死亡率和治愈率比例如此失衡的情况下，那些人还肯签订这种协议，将他们的子女送进来给你当实验的白鼠？”沈聿问完这话 ，马上，自己就轻笑了一声，自问自答出来，“因为一个痴傻的孩子远没有一个正常孩子来得有价值。他们都在赌，赌自己的孩子能成为那个幸运儿。这就是你的实验项目命名为Favorite的原因。”
　　沈岸没说话，像是没认同他这个说法，但是也没反驳。
　　“这里面有多少公司和大人物参与？”沈聿又问。
　　“数不清，牵涉太广，我也不能说。”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体内还有Favorite1.2的试剂，有人想将你卷进来，好换他脱身。”
　　“谁？”
　　沈岸没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伸手拉住了沈聿的手腕，“小聿，还是按照咱们年前的计划，去法国吧。这次不用以结婚度假当理由了，咱们直接大摇大摆地走，爸爸带你走！”
　　“我不走。”沈聿挣脱开沈岸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答应了星野，等元宵过后，就带他回五龙路的公寓。我不会出国的。”
　　“星野。”沈岸将许星野的名字咀嚼了一遍，眼神再抬起来望向沈聿的时候，瞳孔中神色就有了些异常，“你似乎对他格外关心了些。沈聿，你老实回答，你第一次失踪，就是跟许星野有关吧？！”
　　“不是。”沈聿否认得很快。
　　但再快，沈岸也还是相信他自己猜测到的那个答案，“所以说，你体内之所以会有Favorite1.2的试剂，也跟那小子有关了。”
　　“跟他没关系。”
　　沈聿虽然确实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婚礼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不会因此就怀疑许星野。
　　别的不说，许星野对他的感情肯定是真的。一个愿意为了他在茫茫大海上飞好几天，不眠不休来找他的人，是不会害他，绝不会。
　　“沈聿，你都快三十的人了，为什么还这么天真？”
　　沈岸像是察觉到沈聿对许星野的在乎似乎超过了之前，超过了简单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他眉头蹙拢，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本来没打算说的，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真以为，许星野当初在这里答应你，跟你一起生活，是因为你有人格魅力？可笑！你那时刚毕业，一没好工作，二又天天摆这个臭脸，谁会愿意跟你一起生活？”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聿眸光压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沈岸。
　　“我说，他从刚开始接近你就是别有所图，他想将你卷进来，好换他自己脱身！你怕是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吧？”


第146章 许星野到底杀过谁？
　　“他是原臣的儿子，我知道。”
　　像是为了急于否定沈岸刚才话里的说法，沈聿这话接得很快。说完还再次强调了一遍，“星野已经告诉我了。”
　　这话后，沈聿顿了顿，才开始反驳沈岸的另一段话，“至于你说的别有所图，如果你指的是卷进原家的家族纷争的话，我不介意卷进来，让星野脱身。”
　　沈聿的话后，书房内陷入沉默。
　　而后，是沈岸冗长的一段笑声。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按着眉骨，笑得身体都抖动起来。
　　到了最后，笑声渐小，但身体抖动的幅度还未停。因为看不清表情，又没有声音，乍一看上去，像是在哽咽一般。
　　沈聿不觉得自己说的这话有什么可笑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拇指在食指上摩挲了两下，“如果你要跟我说的话就是挑拨离间的话，那今晚我们的对话就到此为止吧。”
　　沈聿这话说完，脚下步子已经迈到房门口，只要稍微扭动一下门把手，就能将门打开。
　　“他是Favorite首批志愿者。”
　　身后，沈岸的声音传了出来。声调不大，但足以让沈聿驻足当场。
　　“许星野在7岁的时候，就被原臣交给了我研究。我观察了他多年。他记性好，对文字和视频等信息接收几乎过目不忘，所以任何东西他都学得很快。还未成年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如何用毒制毒，如何悄无声息地一下拧断人的脖子，以及，如何伪装与人亲近，迷惑对方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眼中的乖宝宝，他犯过法，甚至，杀过人。这些，许星野也告诉过你吗？”
　　沈聿放在门把手上的松开，良久没敢回头。
　　他怕一回过头，会看到沈岸得意的，嘲笑他天真的眼神。
　　因为关于这些，许星野一个字都没向他透露过。
　　在他问许星野，除了身份之外，还有没有事情瞒着他，骗他的时候，许星野的回答是，“没有。”
　　在他跟许星野说，带他来沈宅是觉得他把沈岸当亲人，需要团圆的时候，许星野也没有过一句解释。
　　沈岸揭开的，完全是的沈聿没接触过的许星野的另一面，也是沈聿从没想过的展开。
　　他不敢深想，不敢假设若是自己爸爸这番话全是真的，如果许星野真是Favorite的实验体，那自己对于许星野而言，究竟是什么角色。
　　那个真正该恨对方的，到底是自己，还是许星野？
　　沈聿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等再睁开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想好了为许星野开脱的说辞，“他只是为了保护他自己而已。还有，事有两面，你说的不一定就是真相，我相信星野即便这样，也有苦衷，我会亲自向他求证的。”
　　“求证？真是笑话？他连他的本相都不愿意告诉你，你觉得他会告诉你他撒过什么谎，杀过什么人吗？”
　　“所以你想说什么？何不直说呢，拐弯抹角的可不是你的风格。你就直说吧，你想告诉我，许星野到底杀过谁？”
　　“……”沈聿的这番话倒是让沈岸沉默了几秒。他能感受到，在许星野和自己之间，沈聿似乎更愿意偏向许星野。
　　沈聿与许星野之间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步。明明在婚礼前，两人还老死不相往来，可婚礼后，就又如胶似漆了。
　　他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从原臣那批人手里救走沈聿的人是许星野，不然被注射过Favorite1.2试剂的沈聿不可能毫发无伤，还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温家。就是不知道在这两人相处的这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沈聿陷进去了。
　　但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许星野接近沈聿的目的显而易见，他不能让沈聿被蛊惑。
　　“他妈妈。”
　　“什么？”沈岸的话刚说完，沈聿面向门口的脸就转了过来，蹙眉，“他妈妈明明是心脏病发作猝死的，怎么这也能怪到星野头上？”
　　“是心脏病没错，可她随身都带着药。只要及时吃药，就死不了。但在送去医院的那天我检查过，他妈妈身上的药瓶不见了。”
　　沈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
　　只知道，全身发凉，一种从血液开始蔓延上来的冰凉的体感在往上泛，有些像瘾症发作时候的无力。
　　沈岸最后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小聿，你不要觉得我今天的这些话是在危言耸听，许星野一直对自己被原臣送来当实验体这件事儿很不满。他能伪装乖宝宝几年，最后找准时机杀了他生母，你能保证他在你面前装乖宝宝这么些年，不是同样想找准时机，让你顶替他，成为Favorite的实验对象吗？毕竟他已经发现，研究需要的几项血液指标中，你的，跟他的，指标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别有所图，如果你不信的话，警醒些，到时候来书房，后半夜我会带你亲自揭开那孩子的真面目。”
　　沈岸的语气带着笃定，仿佛知道许星野肯定会在晚上偷偷去书房一般。
　　书房里有什么？
　　许星野，一开始答应跟他一起生活，真的，是把他当做可以利用的跳板了吗？
　　沈聿越想越不安，心跳和脉搏都开始急促起来，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撑着扶手走上楼，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就往被子里面钻。
　　可手刚碰到被子，还没掀开，一只手就从里头伸了出来，将他用力拽了进去。
　　冰凉的身子瞬间就裹进一片炽热里，从头到脚，都被捂得暖烘烘的。
　　周身都是熟悉的气息，即便没开灯，沈聿也能知道裹住自己的人是许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