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驯养（近代现代）——青梅来煮桃花酒

　　压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松懈下来，沈聿这才得以动弹，从沙发上爬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和后颈，“没事。”说完就望着许星野，指了指他刚才躺着的沙发靠背，又指了指自己，比划了两下，“所以这是，什么毛病？”
　　许星野眉眼低垂，站着的身子有些僵硬，“刚才睡着了，以为是坏人。”
　　“坏人？”和平年代，这个词在沈聿听来有些出戏。但马上，许星野就给出了解释。
　　“对不起，最近看的警匪片有点多，有些敏感过头了。”
　　“……”
　　这个借口一听就是在瞎扯，沈聿自然不信许星野这身手是看电视学到的。不过许星野刚才那架势的确是下意识的自我防卫，莫非，他真遇到什么不好的人？
　　沈聿联想到许星野高中被欺负的那事儿，试探性地问，“大学……你待得还习惯吗？”
　　“不习惯。”
　　“是有人欺负你？”
　　许星野摇了摇头，“不是，只是离哥太远了，有些不适应。”
　　说着，他原本站着的身子蹲下来，坐在沈聿脚边。许星野靠近沈聿，伸手扒拉住他的腿，将脑袋枕在沈聿膝盖上，“聿哥，我好想你。”
　　这话听着像是在呢喃，声音不大，尾句带着丝若有似无的缱绻。
　　许星野很喜欢用这个姿势跟沈聿接触。因为这姿势处于下等位，像孩子撒娇，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产生怜惜感。沈聿不会拒绝。
　　许星野说完这话，拿脸蹭了蹭沈聿的膝盖，连带着碰到了沈聿放在膝盖旁边的手。
　　沈聿手指微微缩了一下，正要收回来时，许星野就扬起了眸子。
　　那眼里有光亮，也可能是客厅吊灯衬的，反正星星点点的，很漂亮。
　　啧，顶着这样一张美人脸，可真叫人心痒痒。
　　可惜是个男的。
　　沈聿赶紧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许星野脸上移开，转而去看别的地方。马上就瞧见，许星野手腕上那串黄玉手链已经被收了起来，此番只剩白皙单薄的手腕光着。
　　沈聿瞧着那手腕好看，前些日子在专柜看到的一款百达翡丽的手表倒是挺衬他的。
　　真是奇怪，他大概是养着养着养习惯了，看到好东西就会想到许星野。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哥也想我吗？”许星野问。
　　“嗯。”沈聿想着表的事情，随口应了一声。
　　许星野见人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腕，以为沈聿是在想刚才晏清河说他手链上带血的事儿，神情变了一下，“哥是不是好奇我手链是从哪儿来的？”
　　没想到许星野会主动提起，沈聿望着他手腕的目光转向了他的脸，等着他的后半句。
　　“那是我妈的。”是从她尸体上扒下来的。
　　但后半句许星野没说。
　　沈聿自动默认为是许星野妈妈活着的时候送他的，没准还是什么传家宝之类的。
　　“跟照片一样，这手链，也是为了记住她的相貌。”
　　这话沈聿就有些听不懂了。
　　留着遗照为了记住长相他能理解，毕竟遗照上是脸；可留着手链怎么记住相貌？难不成是记住她妈妈给他这条手链时候的温馨场面？
　　沈聿想不通，就也没在这个问题上想多久，他伸手摸了摸许星野的脑袋，“不早了，洗澡睡觉吧。明天带你去商场。”
　　“去商场干什么？”
　　“光棍节快到了，送你光棍节礼物。”
　　“哈？”


第59章 年轻人跟中年人的代沟
　　第二日，沈聿果然带许星野去了商场。
　　百达翡丽的专柜，沈聿在找他之前看到过那款表。但柜台上没有。
　　沈聿指了指放表的位置，“之前这儿的一款，142万的，卖了吗？”
　　“是，昨天上午被人买走了。”
　　那倒是有些可惜。
　　沈聿瞧了瞧许星野的手腕，又瞥了眼其他的款，没看上，就领着人走了。
　　“哥是要给我买表？”许星野虽然没买到表，但显然还是很开心，语气都轻快了些。
　　“嗯，但那块被买走了。也不急，等以后再有适合你的再买。”
　　那块表黑色表带，藏青色表盘，银色外镶，戴在许星野腕上肯定很美。
　　沈聿行动派，既然想到了就打算马上拉人来戴上瞧几眼，但今天没缘分瞧上了。
　　不过沈聿也不觉得可惜，只要有钱，好东西多的是。
　　“走吧，带你去看看别的礼物。”
　　许星野跟在后头，望着沈聿的背影，轻笑了一声，“哥知道送一个男人表，是什么含义吗？”
　　他问话的声音很小，风一吹就散了，沈聿没有听见。
　　——
　　周末逛了专柜没买到什么东西后，沈聿终于想起来既然是给许星野买礼物，怎么着也该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但马上，沈聿就后悔问了。
　　沈聿站在游乐场门口，总算是明白了年轻人跟他这种中年人的代沟。
　　一开始来到他身边的许星野内向腼腆，寡言少语，从没提过要来游乐场这种幼稚的地方；后来养熟后的许星野，听他的话，向来是他说去哪儿就去哪儿，而他是不会说要来这种地方的。
　　如今，倒是头一回。
　　“怎么会想来这种地方？”沈聿买了过山车的票，排队的时候问。
　　“听同学说的。”
　　“说什么？”
　　“没什么。”
　　许星野自然不会告诉沈聿，他是听到室友提起他新谈的女朋友，约会的首站就选的是游乐场。
　　他没谈过恋爱，但听室友描绘得绘声绘色，他便也想拉沈聿来试试。
　　但显然，沈聿兴致缺缺。
　　外头太阳大，沈聿空调房里待习惯了，不太喜欢这种需要一直露天的活动。而且排队对他来说，也很折磨人。
　　才玩了两个项目，沈聿就受不了拉许星野走人。
　　许星野便又提出要去看电影。
　　因为不是什么节假日，所以电影排场并不多，上来的几部都是文艺爱情片。沈聿不想选爱情片，就在儿童剧场挑了个英语版的动画片。
　　整场没人，沈聿没包场胜似包场。
　　许星野怀里抱着沈聿给买的一大桶爆米花，另一只手还夹着两份可乐，有些哭笑不得，“聿哥，这会不会买得太多了些？我跟你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什么两个人，那是买给你一个人吃的。”
　　“……”
　　片子讲的是一群植物集结在一起跟怪兽大战的故事，明明是动画片，但许星野看得还挺认真。沈聿偶尔瞧过去一眼，他的目光都是放在屏幕上的。
　　可能是在学英语，沈聿想。
　　手机动了一下，沈聿没接。他脑袋往后靠，仰躺在座椅上，半眯着眼睛有些无聊地假寐。耳边，动画片里纯正的英式英语腔像催眠曲，听得他昏昏欲睡。
　　他就是在这种半梦半醒中，感觉到身旁的许星野身子动了动，手朝着他的方向伸了过来。
　　而后，他往后靠着的脑袋被扒到一个肩膀上。
　　高度刚刚好，枕起来倒是比靠椅舒服些。
　　沈聿抬起眼皮往前瞧了瞧，许星野的脑袋咫尺之近，余光稍微一瞟，就能瞧见他下颌角的弧度，棱角分明，轮廓收拢得刚刚好。
　　许星野像是没察觉到他在瞧他，停下了吃爆米花的动作，但脑袋还是正对着动画片的屏幕，看得似乎兴趣正浓。
　　这破片子到底有什么可看的？
　　沈聿不解。
　　不过瞧着许星野正经的样子，他有些恶劣地想搞破坏。
　　于是他脑袋往许星野那边靠拢了些，借着位置优势，扬了扬下巴，然后喊了一声，“星野。”
　　声音不大，但可能是因为此番离他耳朵近，所以许星野几乎是秒转过脑袋。
　　脸颊从沈聿扬起的下巴上擦过，不经意间就碰到沈聿的唇。
　　许星野身子瞬间僵硬下来，脸不知是该收回来还是该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弹。
　　两人咫尺之近，许星野能感受到沈聿鼻间呼出的热气铺洒在他脸颊上，那被他迷恋的体香拼命往心里窜。
　　许星野想，他应该庆幸这电影院里很黑，沈聿看不到他此刻灼烧起来的，通红的脸，以及那盯着他的，几近变态的眼神。
　　“我是想叫你一声，让你给我同声翻译一下动画片里的内容，考考你的英文水平，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沈聿的声音打断了许星野发散的思维，他赶紧将脸转了回来。
　　动画片里正好播放到红色的小花和蓝色小叶子斗嘴的画面，许星野听着英语台词，用中文同声开口。
　　“你离我那么近还说不是在引诱我？坏蛋！你要是喜欢我你就说，你敢说我就敢答应。”
　　沈聿：“……”
　　他听出来了，许星野学英语，也很快。
　　一起吃过晚饭后，许星野就要开车回学校了，因为明早第一节就有课。
　　走的时候许星野要沈聿送他到地下车库，沈聿应了。
　　等许星野将车开出停车位后，沈聿就想转身走，可许星野放下了车窗，喊住了他。
　　“我下周社团有事儿可能回不来，聿哥能去我们学校看我吗？”
　　沈聿挑眉，“太远，不想去。而且，我们也并不需要每周都见。”
　　“可我想每周都见，我想天天都见。”
　　沈聿不说话了。
　　许星野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逾越，忙改口，“我是说，幸幸还在我宿舍呢，哥不想去看看它长得怎么样吗？”
　　沈聿想了半秒才想起来“幸幸”就是维克多3号，他抿唇，“如果你把名字改过来的话，我会考虑考虑。”
　　说完就转身走。
　　许星野靠在驾驶座上，手扶着眉角，正思考着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话。突然就感觉到旁边的窗户上有阴影压下来。
　　许星野抬眼，就瞧见沈聿去而复返，将手从车窗外伸了进来，单手掐住了他的脸。
　　“乖一点，星野。我不喜欢你加一些乱七八糟的社团，也不喜欢你结交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这句话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了。
　　许星野觉得这几个字像是一种蛊虫，钻入他皮肉里，与他的血肉合在一起，潜移默化，繁衍成痂。
　　他伸手回握住沈聿伸进来的手腕，“我会乖的，只要哥也永远是我的。”
　　沈聿收回了手。
　　许星野的大学与沈聿的公寓的距离横跨整个北京城，开车去来一趟得8个小时。许星野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想到沈聿最后的那四个字，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