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驯养（近代现代）——青梅来煮桃花酒

　　“死也不怕吗？”
　　许星野的话音一落，周围瞬间鸦雀无声，似乎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漂亮得跟朵花儿似的少年，口中说出“死”这种字的时候，表情完全没有变化。就好像人命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许星野察觉到氛围的变化，突然冲着众人笑了笑，面上和煦起来，“说笑的，饭点到了，要一起去食堂吗？”
　　他此番被刘闯霸凌，哪儿还有人敢跟他做朋友，纷纷找借口离开了。
　　许星野自己一个人打了饭到食堂坐下，刚扒了两口饭，王青青就带着几个姐妹坐了过来。
　　“刘闯不欺负女人，许星野你放心，以后我就叫我们几个姐妹跟你一起走，我们护着你，刘闯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王青青是学校论坛上评选出来的排得上号的校花，平常高傲得很，如今为了许星野都做到这样了，正常人不说感激涕零，好歹也会给些面子。
　　可许星野一见到王青青，就端着盘子走了。
　　“喂，许星野，你别给脸不要脸！”王青青还没开口，一旁跟着她来的姐妹就看不下去了，蹭一下站起来，“青青是哪里不好，你连正眼都不瞧她？”
　　“她没有不好，只是凑得太近了，容易被误会。”
　　“误会什么？”
　　“有人在传她跟我在交往的谣言。我不希望这种话传到我家里去，惹他心烦。所以还请王同学和你的朋友们，离我远点。”
　　王青青脸一阵青一阵白，此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种谣言本就是她朋友故意传出去的。上次她想借着补习接近许星野失败后，朋友就给她想出了这么一招。现在看来，许星野是知道那些话是她们散布出去的了。
　　那许星野口中的“他”，指的是上次见到过那位斯文好看的哥哥吗？
　　他家那位哥哥看着像是好相处的人，却管许星野管得很严？
　　下午的课结束后，许星野去车棚去开自己自行车的锁。刚到，就发现车胎被人扎穿放了气。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搞的。
　　许星野捏着车锁的手指用力收紧，眼神眯了起来，周身不耐烦的气息蔓延开。但很快，就又将这情绪压了下来，推着车往家里走。
　　由于是推车回来的，所以时间上晚了些。许星野到家的时候，沈聿已经回了。
　　这还是第一次沈聿比许星野早回来。他围着围裙，像是要做什么菜的样子，一手拿着ipad，一手捏着蒜薹，看得认真细致，连许星野开门回来望着他，他都没发现。
　　许星野换了鞋，洗了手后走到沈聿身边，朝他手里的平板上瞥了一眼，是教做菜的短视频。
　　“你想吃这个？”许星野问。
　　声音突然从耳旁传来，沈聿吓了一跳，手里的ipad晃了一下，在脱手的瞬间被许星野伸手握住。
　　两人捏着平板的手指就这样交叠在了一起。


第17章 许星野真该死啊
　　稳住平板后，许星野率先抽开了手。
　　许星野将手绕到沈聿身后，解开了他围裙的带子，“这道菜我会，不用看教程，我来吧。”
　　有人愿意掌勺，沈聿乐得自在，顺着许星野的手将脑袋从围裙里钻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端倪，“星野，你是不是又高了点？”
　　“嗯。”许星野应了一声，将围裙系到了自己身上，熟练地开始弄菜。
　　沈聿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医院见到许星野的时候，许星野刚到他肩膀。如今大半年过去，许星野已经长到了他耳根的位置。长得倒是快。
　　沈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起身去了沙发，抱着电脑看公司邮件。
　　没多久，手机发过来一条消息。沈聿随意瞥了一眼，是他爸沈岸发过来的。
　　【我出实验室了。许星野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沈岸是临基生物的现任老板，接的是爷爷的衣钵。沈岸跟他选择的路不一样，成年后没有自己创业，而是一边攻读博士，一边去了公司跟着爷爷打下手，不仅参与公司经济和决策方面的事情，还随着爷爷入实验室，参与生物科学技术项目的研究。
　　沈岸一直在跟爷爷研究临基生物集团的关键垄断技术，在他小时候，他这个爸爸就总是能钻进实验室，一待几个月都不出来。所以现在这样几个月不联系的日子，沈聿早就习惯了。
　　但此番听到自己爸爸一出实验室，第一个问的是许星野的情况，沈聿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哪怕他已经亲子鉴定过，两人没有血缘关系，许星野不是沈岸的种，但到底，许星野还是他爸初恋的儿子。
　　他爸对初恋的执着有多深，就对许星野有多在乎。
　　沈聿不想知道，自己才是三人中不受宠的那个。
　　他盯着短信，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着，那手机屏幕就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如此反复几次后，沈岸的电话打了过来。
　　铃声响了三声，沈聿滑动到接听键，起身进了书房。
　　“许星野在你那儿待得怎么样？”沈岸第一句就问。
　　沈聿神色暗淡了两分，“还行，活着。”
　　“那他有没有闯祸？打架，或者什么其他过激行为？”
　　若说第一句话沈聿还没听出怪异来，那么这一句这么明显的针对提问，沈聿不可能忽视得了。他接着对方的话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担心他这个年纪，冲动起来容易惹事，麻烦了你。”
　　电话里，沈岸的声音很平静，话解释得也快。说完，沈岸沉默了一下，正要说话时，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沈教授，数据样本有几个指标对不上，您方便来看一下吗？”
　　下一秒，手机听筒被压住，声音小下来，然后应该是关闭了麦克风，沈岸那边的声音就完全静音。等再恢复正常的时候，其他人的声音不在，只余下沈岸带着倦怠的嗓音。
　　“已经十月了，天凉下来了，北京冷得快。你找个时间回一趟主宅吧，你妈生前给你定制的冬衣前些日子到家里了，你回来取一下。”说到这里，沈岸补充了一句，“顺便带许星野一起。”
　　“他又不是沈家人，为什么要带他？”提到妈妈，沈聿的情绪就上来了。
　　“你就当是我想念他了。带他来。”
　　挂了电话，沈聿还是良久没有回神。他双手撑着脑袋，手指插入发间，有些烦躁。
　　若没有许星野的除夕夜的那通电话，沈岸不会单独开车离开，他妈也还活着。到了今年入秋，妈妈会给他买最时兴的衣裳，亲手给他穿上，然后拍照发朋友圈，说我家小聿简直是个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而不是如今在电话里，听沈岸提到母亲时是“生前”两个字。
　　许星野真该死啊。
　　“叩叩——”两声敲门声后，书房门被打开，一身围裙的许星野出现在门口，“饭已经做好了，哥现在吃吗？”
　　沈聿有些收拢不住情绪，朝着许星野瞪了一眼。许星野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再看时，沈聿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沈聿从桌前离开，跟着他一起到了饭桌前。
　　桌上的菜做得比他视频里看到的还要色香味俱全。
　　许星野做什么都能游刃有余，很多东西，只要他想，就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并做到出色。
　　学习如此，做菜如此，就连其他新鲜事物也如此。
　　在暑假的那两个月里，他看到许星野在娱乐场所的技能：摇骰子、玩游戏机、摸牌……
　　所有东西都是第一次，但一次后就能游刃有余。
　　除了不善言辞，对人没礼貌，不懂人际交往间的人情世故外，许星野各方面都很出色。
　　他都如此，可以想到让他爸惦记了半辈子的初恋，许星野的那个妈，是何种妙人。
　　“是菜不好吃还是没胃口？”许星野见沈聿心不在焉，问。
　　“没事，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回主宅。我爸刚打电话过来了，让我回去一趟。”沈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将后半句补充出来，“带着你。”
　　沈聿明显看到他后面这句话音落下的时候，许星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你不想跟我回去？”沈聿问。
　　“没有。”许星野很快否定，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后才继续道，“那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等这个月过了吧，月底了，我公司要开始月度总结，这几天没时间。”
　　“好。”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临睡前，沈聿去洗澡，许星野坐在沙发上看球赛。
　　沈聿睡前有喝冰水的习惯，此番穿着睡衣路过沙发，打开冰箱找到自己的水灌了两口，要回房的时候被许星野叫住。
　　“我车坏了，哥明天早上能送我去学校吗？”
　　如果这段请求放在沈岸那通电话前，为了讨好许星野，沈聿肯定会先问车是怎么坏的，然后顺势就答应他的要求，用自己的自行车载许星野去学校，路上边聊天边呼吸下新鲜空气。
　　可现在，他不想答应。
　　所以沈聿没有停下步子，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我的那辆在车库，前两天刚让人送去保养过，你直接骑那辆吧。”
　　“好。”身后，许星野应了一声。


第18章 金笼子挺适合他的
　　果然跟沈岸说的一样，北京冷得快，十月底，一场雨之后，气温降了不少。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外头在下雨。
　　自行车是骑不了了，沈聿拉着许星野一起上了卡宴，“晚上你也别自己回来了，下着雨呢，等着王叔开车去接你。”说完就伸手给许星野正了正外套打褶的帽子。
　　“你也跟着一起来吗？”许星野的关注点很新奇。
　　“我如果下班早的话也会去。”
　　“好。”
　　两人的对话停了下来。
　　半晌后，车快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许星野坐在后座，望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突然问，“聿哥喜欢下雨天吗？”
　　沈聿想也没想就回答，“不喜欢。”
　　下雨，尤其是下大雨的时候，总会让他想起半山腰上那辆侧翻的车，以及雨声中妈妈尖锐的哭喊。
　　“我也不喜欢。”许星野的视线从车窗外转了回来，望向沈聿，眉眼间带着少有的自然浅笑，“但就在刚才，我突然有那么一点儿喜欢了。”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沈聿还没懂这其中的蕴意，车就停在了大门口，许星野推开车门撑伞走了下去。
　　直到许星野的背影跨上了台阶，银灰色的车才重新启动，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