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分类:2026

作者:顾眠羽
更新:2026-10-14 16:24:50

  林见深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线,但没有开口打断他。
  “你走的那天早上,我靠在门框,我看着你走到半山腰的雾里不见了。我在那儿站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雾散了又起了很多次。
  那时我无法干涉此间生灵的运转,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只好等着。等着你履行诺言,等着你回来找我。
  但你没有。”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的光在他们身上一段一段地切过去,明暗交替,像翻一本厚书的页边。
  “你走的那天早上雾很大。我靠在门框里,看你走到半山腰看不见了。”叶青眠说。
  “我在门槛上坐了三天。后来不在门槛上坐了——我回了屋子,在你睡过的床板旁边坐着。你枕头底下有一片落叶,山里风大吹进来的,我把它捡起来放在窗台上,风又吹走了。”
  他的声音停了一会儿。路灯的光在他们头顶流过,光与光之间的暗段里,他的呼吸声变得比脚步更清晰。
  “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印记。”他说,“很小的一条,在你右手小指的指节上,你不会注意到的位置。它能让我知道你是活着……还是没了。”
  林见深的步子慢下来半步,但没停。
  叶青眠的声音开始变得平整,像水面结了冰,“我感知到了。那道印记在我手心里变凉。凉得很快。”
  他停下脚步。林见深也跟着停了。两个人站在两盏路灯之间的暗段里,光从两端照着他们的脚边,身体落在深色的阴影里。
  “我赶过去了。”叶青眠说,“战场上火还没灭,全是人。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
  “你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叫我快走,这里危险。”叶青眠说,“你那时候已经说不大清楚话了,声音是破的,像风从裂缝里穿过来。我蹲下来,伸手想碰你的脸。”
  林见深站在暗影里,没有出声。
  “你的胸口全是破口,血浸透了外面的甲胄。我搂着你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在往下滑,我把你抱住了。”叶青眠的声音轻到了近乎呼吸的程度。
  “你食言了。”
  夜风从路侧灌过来,把他的袖口吹得翻了一下。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眼角——那一片是干的。
  “我活了那么久,都没有流过泪。”叶青眠说,“四时更替,草木枯荣,那些情感扎不进来。但那天我搂着你的时候,眼角好像有泪滑下去了。很温热,和你的鲜血一样。”
  林见深在黑暗中抬起手,搂住了他。
  叶青眠没有躲。
  “你走之后,我把身上大半的力量给了你。给你的那部分裹着你,护着你,让你入轮回的时候不再带着伤痛。我那时候想——等你下一世换了新身体,隔了不知多少年出生,干干净净,平安顺遂。你会幸福地长大,会有其他人陪在身边。”
  远处的基地灯光在他们视线里,已经糊成了一个圆点。
  “我沉睡了。”他说,“我想睡过去,把这一切忘了,醒了之后回到遇见你之前的我。”
  “赤松子说的没错,人间情缘最是不由天道。”
  他侧过头,看着林见深的脸。暗影里林见深的面容轮廓被远处微光勾了一线银边。
  “可我醒过来之后,一睁眼就看见了你。”叶青眠说,“你站在我面前。什么都没有变。你没有入轮回——你带着我给你的那些力量,一直在等着我。”
  “我睡醒前在想,也许你已经过完了一生,也许是好几世,在你的路上走得平稳。你的身边可能有别人了,你们曾一同坐在门槛上看落叶飘舞。”
  “但你在等我,云壑……”
  林见深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落在夜风里被削薄了一层,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到了叶青眠耳中:“分不开的。”
  他说完这四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动了。
  他往前跨了半步,暗段里两人的距离被这一步彻底消弭。
  他抬手扣住了叶青眠的后颈,掌心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指腹按着他耳后那一小块柔软的地方,力道收得稳而沉,像怕弄碎什么又忍不住要攥紧。
  叶青眠被他带着往前倾了半寸,两个人的额头几乎碰上,呼吸的白雾在窄小的间隙里交织散开。
  林见深的手落在叶青眠的肩头。掌心贴着布料,力道很稳。他开口,声音低哑,但:“分不开的。你再睡一百年,醒过来我还是会站在你面前。”
  他的拇指在叶青眠耳后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热度的触感沿着那一小片皮肤蔓延开来。
  “离开的那几天里,我在战场上听见身后的风刮过来的时候,都会觉得那里面有你的声音。我也知道不是,但每一次我都会回头。”
  叶青眠被他扣着后颈,人没有躲。他的手从林见深掌心里松开,但下一秒他抬起来,掌心贴着林见深的胸前——隔着作战服,手心能感觉到心跳,又快又重,满是炽热的爱意。
  林见深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两只手一起拢着叶青眠的颈侧和后脑,让他微微仰起头。光太黯淡,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沉着浓厚的情愫。他低头凑近,鼻尖碰了碰叶青眠的鼻尖,呼吸交缠,温热。
  叶青眠的手指攥住了林见深衣服的布料,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说话,但攥着衣料的手往前带了一寸,把两个人之间最后那一点空隙收走了。
  他的嘴唇贴上了林见深的下唇——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温的,和第一次渗进土里的温度一样,和第二次从城墙根漫过来的温度一样,和第三次他落在林见深颧骨上的那滴泪的温度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林见深接住了这个吻。他偏头让两个人的唇贴得更合,手指从叶青眠的后脑滑进他发间,指腹穿过道袍松散的领口边缘,触到他颈后那一片温热的皮肤。
  吻不深,但停留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从急促渐渐平复成重叠的、缓慢的起伏。
  搂着叶青眠,林见深蹭着他的额头道:“你的力量……能还回给你吗?”
  “分不出来了。”叶青眠说,“它已经和你的魂魄长在一起了。你回不了头了——你带着我的东西这么久了,它已经是你自己的一部分了。”
  林见深的脸从他太阳穴旁边移开,重新对上他的视线。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根手指的间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阖上了。最后只是把手从叶青眠的腰侧收回,重新握住了那两只交叠的手。
  他低头看着那些指节,把叶青眠的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右手覆上去,五根手指嵌进指缝里,严丝合缝地贴住。
  “那就长着。”他说,“别分开了。”
  叶青眠看着他,把交握的手抬起来贴在胸前,掌根挨着自己的心跳,也挨着林见深的指节,温的,实的,不会散开。
  “不分了。”他说。
  夜风从两个人身侧绕过去,远处基地的灯还是那一个圆点,路的尽头还有一段暗和一段明,但他们没有急着走。两个人站在路灯之间的阴影里,手叠着手,额头还留着对方抵过的温度,像两株长在一起很久了的老根,从泥底到叶尖,都是缠着的。


第87章 番外·青枝
  四月的庭院里,花木繁得有些过了。
  叶青眠斜倚在廊下的竹榻上,手边半盏残茶,一卷翻旧了的书册摊在膝头。
  他半阖着眼,日光透过花影落下来,在他眉骨、鼻梁和微抿的唇上漏出细碎的光斑。
  风过时,满院的花都朝他这边微微倾身,像在朝拜什么。
  林见深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束刚从山上折来的野枝,枝头还带着露水。他放轻脚步,在廊下站定。
  叶青眠没睁眼,只懒懒地开口:“站在那里做什么。”
  “看你。”林见深说。
  叶青眠眼皮掀开一线,目光斜斜地睨过去。林见深被他这么一看,耳根又红了,却还是直直地望着他,舍不得移开。
  他手里那束野枝开得极好,嫩绿间点着细碎白花,清冽得像山间的风。
  “好看。”林见深说。
  叶青眠支起身,薄衫从肩头滑下一寸,露出半截清瘦锁骨。
  他扫了一眼林见深怀里的花,又扫了一眼林见深,慢悠悠道:“说的是花,还是人?”
  林见深走过去,在榻边半蹲下来,将野枝递过去:“都有。”
  叶青眠伸手拨了拨那束花,指尖在花瓣上轻轻一点,那几朵开了一半的花苞忽然颤了颤,一点一点地绽开来,连香气都浓了几分。
  林见深看得一呆,却也不觉得奇怪,只低声道:“青眠碰过的花,都开得这样好。”
  “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叶青眠轻哼一声。
  他伸手接过花,垂眸摆弄。林见深就蹲在榻边,仰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叶青眠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裁出来的一幅画。
  林见深觉得心口发涨,像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看够了没有。”叶青眠没抬头。
  “看不够。”
  叶青眠终于抬眼看他,眸光清冽,偏偏眼尾天生有些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勾人。
  他忽然抬手,用花枝轻轻点了一下林见深的额头:“起来,蹲着像什么样子。”
  林见深依言起身,在榻边坐下。叶青眠往旁边让了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林见深坐得规矩,手搭在膝上,目不斜视。叶青眠觉得好笑,拿花枝戳了戳他绷紧的手背:“你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没有紧张。”林见深说。
  “那坐那么远。”
  林见深于是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几乎挨上肩膀。叶青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味,像清晨林间的雾,又像雨后新折的草木。
  林见深闻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叶青眠像是察觉到了,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他把手里的花放到一旁,忽然侧过身,将下巴搁在林见深的肩上,半张脸埋进他颈窝。
  林见深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
  “放松。”叶青眠的声音从颈侧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本——”他顿了一下,改口道,“我困了。”
  林见深慢慢放松下来,偏过头,看见他果然已经阖上眼。
  那些花影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游移。林见深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却不敢动,只悄悄抬起手,极轻地环住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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