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近代现代）——一纸银

　　上一次发的成人礼那条帖子热度犹存，时不时会冒出几个新的评论。
　　有人问他：“宝宝，你怎么不坐上次那辆迈巴赫了？”
　　席豫本来打算不理的，他想了想，还是回了，“我没有车，车是哥哥开来接我的～而且这辆坐得也很舒服呀～”
　　“哥哥对你好好哦，最近考完了，宝宝有和哥哥出去玩吗？”
　　席豫没有再回，把手机放回了桌上，旁边的风扇吹开他的刘海，让他眼睛保持干燥。
　　当天席豫把成绩截图发给了宋骁，只发了张图没有编辑文字，适当地给两人都留了退路，哪怕宋骁不回也不会太难看。
　　出乎他意料的，宋骁回得很快，“真棒。”
　　席豫捧着手机，把简单的两个字来回看了好几遍，心里的那种闷感消失了。
　　他忍不住问：“哥哥，你现在在哪里？”
　　宋骁没有再回，席豫却睡不着了，连夜问了好几个人，一路问到了陈越石那。
　　陈越石被他的微信好友申请吓好几跳，加上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不会告诉你宋骁在哪里的。”
　　席豫从未用过的脑子在此刻无比灵光，“你知道宋骁在哪。”
　　陈越石没声了，席豫直接丢下一个重磅消息，“宋骁还有三十万在我这，我想还给他。”
　　陈越石缓缓发出一个“我靠”，十几分钟后蹦出新的消息，“东城大街金苑小区507室。”
　　志愿填报的前几天，宋骁给他发了一份排好的志愿表，“做参考。”
　　席豫乖乖发“谢谢”，除此之外没有发其他消息，仿佛他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
　　8月24号，席豫真正到了十八岁，往常的生日都是宋骁陪他过，席豫估计这次生日肯定就这样随随便便过去了。
　　他没有准备任何庆祝活动，拿了手机还有电瓶车钥匙出门。
　　席豫推开门的瞬间，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阻力，他低头看，发现地上有个蛋糕盒。
　　席豫惊讶，蹲下来提起蛋糕，蛋糕盒外壳还是微凉的，说明刚送到不久。
　　他转了几圈翻找出一张卡片，上面只简单地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但席豫轻易就猜到送蛋糕的人是谁。
　　席豫把蛋糕一起提下楼，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电瓶车上，戴着头盔骑过好几条街，停在金苑小区门口。
　　小区保安以为他是送外卖的，拦了下，席豫举起蛋糕，“我是来找朋友过生日的。”
　　保安也没为难他，让他登记完就放进去了。
　　金苑小区比他租的城中村好不了多少，环境差得不相上下，席豫爬楼爬得直/喘/气，终于敲响507的门。
　　他等了没几分钟，门就开了。
　　alpha的身高太高，开门的时候稍稍低下了头，过长的额发随之垂下来，略显凌乱地撒在他眼前。
　　席豫还没看见过宋骁那么不修边幅的样子，仰着脸愣住了。
　　宋骁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讶，但两人都没有说话，好长时间里好不容易见的一面，彼此只剩下默默的对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宋骁先开口了。
　　席豫一路过来，热得满头汗，信息素都冒出来些，他没有回答，小声礼貌地反问：“我可以进去吗？”
　　宋骁不可能让他就这样回去，往侧边退了几步，席豫笑起来，提着蛋糕进门。
　　里面的空间比席豫的小单间更大些，有两个房间，但也很狭小，每一寸空间都用到了极致。
　　席豫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谨慎地不敢多看，“叔叔阿姨也住这里吗？”
　　宋骁“嗯”了声，“他们刚刚出去了。”
　　席豫把蛋糕盒拆开，里面的蛋糕经过路上的颠簸和高温，放在最顶上的两只天鹅有点歪斜了。
　　席豫小心翼翼扶正，“好贵的，这个蛋糕。”
　　“是你送的吗？”
　　宋骁说不是，席豫也没有反驳他，“我想和你一起过生日，所以过来了。”
　　席豫也没等他答应还是不答应，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一根一根把蜡烛点燃/插/上蛋糕。
　　宋骁叫了声他的名字，席豫把打火机放到桌上，“顺便，把这个也还给你。”
　　宋骁视线随之落在打火机上，眸光微不可查地晃动两下，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席豫又拿出一张银行卡，“还有这个，我也不要。”
　　宋骁摁住他手腕，“这里面钱很早就帮你存着了，这个你不能不要。”
　　席豫抽开手，宋骁手往前伸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但停在了中途没有再上前。
　　席豫没有愿望可许，也不想吃蛋糕，这个生日就算这样过了，“那就这样，蛋糕就放这了，等叔叔阿姨回来，你们一起吃吧，我走了。”
　　他转身往门外走，宋骁从后面抓住他手臂，“小鱼，为什么什么都不要了？”
　　席豫没有回头，同宋骁对他做过的一样，“因为是你的东西，我不想要。”
　　宋骁抓住他另一只手臂，把他强行转过来面对自己，“不要闹脾气，我们好好说。”
　　席豫脸上没有表情，盯着对面的人，“我没有闹脾气，我很认真。”
　　宋骁呼吸声大了些，用力闭上眼又睁开，显露出慌张。
　　“你不要我，那你的东西……”席豫抿唇，撇开眼，“还有你，我也不要。”
　　眼眶里又浮现了湿意，席豫不想被看见，垂下了眼。
　　“不要这样，”宋骁声音沙哑，“我做什么你才能收下？”
　　席豫没有作声，而是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尖。
　　还没靠近，宋骁就躲开了。
　　眼泪缓缓流过脸颊，席豫流着泪看了会他，哽咽着，“就亲一次，当实现我的生日愿望吧。”
　　宋骁转回头，安静地看着他，好几分钟后，慢慢俯下身。
　　在离他鼻尖很近的地方，宋骁停了下来，没有再近一步。
　　席豫泪眼朦胧，他只需要再抬起些头就可以趁机亲下去的，但他没有，反而还退了几步。
　　席豫站在门边很轻地说了声谢谢，他的脸上是宋骁很久没见过的脆弱破碎。
　　宋骁胸腔内的火在此刻燃烧到炙热，淡淡的苹果香味忧伤地在空气中浮动，带着眼泪的咸涩味，这股味道即将离他而去，可能是永永远远地离开他。
　　这股巨大的痛苦让他大脑陷入尖锐的昏聩，等他重新清醒地反应过来时候，舌尖已经真切地尝到了眼泪的咸涩，从柔软的唇舌间。
　　席豫被他压在门板上，眼泪不断冲刷过他们相贴的嘴唇，然后席豫抬起了手臂，攀上他的脖颈，紧紧地用力地拥抱住。


第28章 薄荷糖
　　眼泪从梦境中流出，缓缓没入枕套。
　　席豫却醒不过来，呼吸变得困难，重面过往，他心内却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如果十八岁的席豫知道，三十岁的时候，他和宋骁变成了一个屋檐下最陌生的熟人，他一定不会提出那样的生日愿望。
　　人往往无法知道，在哪个节点结束，才算是一段关系中最好的收尾。
　　他的意识想把拥吻的两人分开，可还没上前，忽然场景开始扭曲，转换到了狭小的出租屋。
　　宋骁站在他对面，从他手心中扣出手机，举起来冷静淡漠地质问他，“席豫，你准备做什么？”
　　羞耻尴尬，愧疚难言，席豫抬手，手背蹭过脸颊，却没有触摸到湿润的感觉。
　　他在宋骁面前也失去了眼泪，再没有一个拥抱可以让他放心哭泣。
　　席豫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迫切地需要更多氧气。
　　整个场景开始随之轻轻摇晃起来，逐渐消散破碎，席豫再次尝试睁开眼，却没有成功。
　　感觉有人拉住了他胳膊，想把他抱起来，席豫睡迷糊了，以为是宋骁，抬手软绵绵地推了几下。
　　他的动作很容易就被对方压制住了，林柏越扶住席豫的后背，把人撑起来些，“哥，你在发热。”
　　席豫头没有支撑力，同样软绵绵地靠过来，林柏越看他嘴唇一直在动，低头将耳朵凑近。
　　听了大概两分钟，林柏越依稀听出他在胡乱叫着哥哥，还有对不起。
　　他比席豫年纪小，这声哥哥肯定叫的不是他。
　　可他嘴里的哥哥此刻并没有在他身边。
　　林柏越还是把手臂穿过了他的膝弯，“没事了，我送你去医院。”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林柏越抱着席豫转过身，看见消失的宋骁站在大开的房门口。
　　隔了段距离，林柏越看不太清他的脸色，但也能感觉到那股如有实质的低沉。
　　宋骁站在门口没有动，半张脸掩盖在模糊的黑影中，“你放下。”
　　林柏越没有办法，只好先把人放回床上，焦急解释：“哥他发烧了。”
　　宋骁大步往里走，看都没看他，一把将他推开后俯身摸了摸席豫的额头。
　　手从额头滑到脖颈侧，没几秒，宋骁弯腰抱起席豫，转身就往门外走。
　　林柏越不顾他阴沉的脸色，跟在他后面跑了两步。
　　宋骁回头怒吼：“你别给我跟过来，滚回去！”
　　陈绍元恰好站在走廊边，惊得呆愣在原地，见林柏越还没有停，他一下拉住人，“你干嘛，用得到你吗你就跟？”
　　林柏越不甘心地站在原地，“我担心哥。”
　　“担心他的人多了，不少你一个。”陈绍元训他。
　　电梯口再次传来宋骁的声音，“陈绍元，你过来！”
　　陈绍元捏住头顶的棒球帽檐，快速地跟上去，“宋总，我来了我来了，别着急，我来开车。”
　　车上，宋骁升起隔板，放出些安抚性信息素。可能是熟悉的信息素味，席豫自觉地靠向宋骁的怀抱，双臂把他环抱得紧紧的。
　　宋骁把手心放在他额头上，一片滚烫，烧/得席豫在睡梦中都皱着眉头。
　　宋骁的手下移，解开他脖子上的颈环，摸到藏在颈环后的腺体，也是热的烫的，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宋骁抚摸过席豫的耳垂，轻声哄他，“别怕。”
　　车子轻微的颠簸，席豫头往旁边轻轻一歪，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盯着车顶看了会，视线才缓慢地移动，看到了宋骁的脸。
　　席豫哑着嗓子叫了声“哥哥”。
　　席豫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宋骁哥哥了，可能是真的太难受了，才会叫出来。
　　别人病痛的时候都习惯叫爹叫妈，席豫没有爸爸妈妈可以叫，只能叫哥哥。
　　宋骁紧紧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是哥哥，哥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