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纪事（推理悬疑）——十七远星

　　林月白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监控画面上，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警方开始收队，特警们在确认现场无威胁后，有序撤离。周围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里边的特警传来消息：“行动顺利，目标区域已清理完毕，正在撤离。”
　　但林月白的心底却浮现出一丝不安。——太顺利了。
　　嫌疑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病人都被整整齐齐地安置在病房里，没有任何反抗，没有突发状况，甚至连简单的挣扎都没有。
　　这不像是一个犯罪组织该有的撤退方式，更像是......他们故意留下的。
　　林月白还在想着，远处的疗养院内部突兀地传来一声巨响——
　　“轰！”
　　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卷起大片碎石和玻璃，爆炸瞬间吞噬了大半个建筑，气浪席卷而来，将外围的警员震得后退数步，剧烈的耳鸣在所有人耳中炸裂。
　　“撤离！快撤离！”
　　烟尘翻滚，警员们陆续从火光和坍塌的建筑中撤出，医疗人员迅速冲上前处理伤员，四周一片混乱，救护车的警笛声响彻整个夜空。
　　林月白被震得踉跄了一步，迅速稳住身形，猛地扭头看向杨瑞：“清点伤员！看看有没有人还在里面！”
　　杨瑞已经在对讲机里低声询问：“特警组，立刻报数，所有人撤出爆炸范围了吗？”
　　无线电里很快传来回应，虽然信号有些嘈杂，但传达出的信息很清晰。
　　“2组已全部撤离，人员无伤亡。”
　　“3组无人员伤亡，正在外围待命。”
　　“所有病人和疗养院工作人员均已撤离，无人员滞留。”
　　“已全部清点，确认无伤员。”
　　杨瑞松了口气，目光依旧紧锁着燃烧的疗养院废墟，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妈的，幸好撤得快，不然刚才那些进去排查的兄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妈的，先把病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安排人来排查这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
　　林月白没有放松下来，确认所有人已经全部撤离后，他心底的不安却依然没有散去。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等等！有人受伤了！需要紧急送医！”
　　林月白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伤员被抬出来的方向——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抬在担架上的人，满身是血，头发凌乱，右腹部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奄奄一息，嘴角的血渗进衣领，双眼紧闭，显然已经失去意识。
　　楚玄。
　　林月白的理智在这一刻几乎被撕裂，他几乎是失控地冲上前，想要靠近，却被旁边的警员死死拦住：“林科长，您先冷静！您认识伤员吗？”
　　“他怎么回事？！”林月白的嗓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罕见的焦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杨瑞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缓缓开口：“楚玄......他是警察。”
　　林月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乎没反应过来：“......什么？”
　　杨瑞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担架上的人身上，神色复杂，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他应该是去当卧底了，他的身份没人知道，我认识他是因为......我当刑警之前不是被分配到警校当过一段时间导员吗，我带过他一年。”
　　林月白差点没站稳，膝盖一软，看着杨瑞：“你知道？”
　　“林月白，我......对不起。”杨瑞愧疚地扶住林月白：“问章文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楚玄要查的事和我们查的是同一件，但我没说出来......我怕说出来会打乱楚玄自己的计划。”
　　杨瑞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谁知道......谁知道他的计划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林月白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疯狂地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像。
　　他的游刃有余，他为什么会对徐宿这么了解，为什么会在黑市上插手药物交易，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这起案件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执着......
　　林月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血液仿佛在那一刻逆流，耳边的嘈杂声变得模糊不清，唯独楚玄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刺目地落在他眼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救护车。”
　　楚玄......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


第77章 这小子命硬
　　林月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泛白。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动不动。仿佛只要稍微挪开视线，门内的人就会消失一般。
　　杨瑞靠在墙上，神色也十分凝重。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刚要抖出一根，就被林月白冷冷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烟顿时僵在半空，又把烟塞了回去。
　　“你也别这么紧张。”杨瑞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手术还没结束，你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月白没说话，依旧紧绷着下颌，眼神未曾挪开。
　　杨瑞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压低了些：“你到底是在担心他，还是在生他的气？”
　　林月白皱眉，语气冷淡：“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杨瑞毫不客气地道：“如果是生气，那就等他醒了再慢慢算账；但如果是担心，那你现在该去喝点水，缓缓情绪，别等会儿手术成功了，你自己倒先撑不住。”
　　林月白冷着脸，声音微微发涩：“他醒不醒，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瑞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冷不丁地说：“林月白，你到底在骗谁？”
　　林月白垂下眼睑，久久没有说话。
　　杨瑞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说：“别装了。你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谁都以为你心硬得像块石头，结果呢？现在连我都看出来了，你就是担心他。”
　　林月白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闭了闭眼，低声道：“我是担心他。”
　　杨瑞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还差不多。”
　　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轻声道：“但其实我还是想找机会跟你再说一次，我真的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楚玄的身份。”
　　杨瑞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月白：“你生气的话，骂我几句吧。”
　　林月白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能理解，有你的考虑。”
　　杨瑞盯着他：“你真的不怪我？”
　　林月白看着他，尽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我真的不怪你，杨队。”
　　说罢，林月白的嗓音有些发涩：“我只是在想，如果楚玄死了......我该怎么办。”
　　杨瑞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月白向来冷静克制，不轻易流露情绪，可他现在越是平静，反而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
　　沉默片刻后，杨瑞伸手拍了拍林月白的肩膀，声音放缓：“放心吧，这小子命硬，死不了。”
　　林月白低着头，消化着杨瑞的安慰：“希望如此。”
　　杨瑞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地看着他：“月儿，你刚刚这表情，可不像是随便他死活的样子啊。”
　　林月白顿了顿：“我有吗？”
　　杨瑞缓缓叹了口气：“林月白，我说你是真的，真的很在乎他吧？”
　　林月白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带着某种疲惫，像是在面对一个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
　　林月白偏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
　　“我只是想知道，楚玄他这几年受了多少苦。不过我也不算普通人吧？我可是个法医，我知道卧底这情况不能说，但他如果告诉我，我会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你说他有没有想过告诉我？干他们这种任务的，一个字也不能说，会有多难受。”
　　杨瑞听他说完，只能叹气道：“楚玄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
　　林月白笑了一声，语气透着些许自嘲：“所以他选择不告诉我。”
　　“他应该是不想让你卷进来吧。”杨瑞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也知道他一直在做卧底，知道的事情太多，身份太敏感，光是他自己都身处危险，更别提把你牵扯进去。”
　　林月白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他为什么还要靠近我？”
　　杨瑞愣住了。他看着林月白，终于意识到，这才是林月白真正无法释怀的地方。
　　楚玄是卧底是真，任务机密不对外透露也是真，那他完全可以和林月白保持距离，或者在最开始就疏远他，而不是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局面。
　　“林月白。”杨瑞往后一靠，说道：“你这问题要是去问楚玄，估计他会直接说什么因为喜欢你到没办法自控之类的话。”
　　林月白怔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又低下头搅着自己的手指。
　　杨瑞见他这样，忽然有点心疼。
　　杨瑞咳了两下，换了个语气：“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这小子命硬，死不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手术结束后的疲惫。
　　“手术很成功。”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扫过林月白和杨瑞。
　　“他伤势最严重的是右上臂至右胸部下方，延伸至肋骨区域，有四根肋骨折断，除此之外这一区域的烧伤为深二度至局部三度，已完成清创和植皮手术。幸运的是，没有伤及内脏，烧伤也未波及深层组织，未造成肌肉坏死，也未伤及主要血管和神经。”
　　林月白听着，眉心微蹙，声音微哑：“现在情况怎么样？”
　　“麻醉剂还没完全退去，但病人生命体征稳定。”医生看了他一眼，补充道：“目前送往ICU进行术后观察，等麻药完全过了，他就会醒过来。不过，短期内的康复过程中他会经历较强的疼痛，后续的抗感染治疗和康复护理同样至关重要，不能有任何疏忽。”
　　林月白点了点头：“他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
　　医生答道：“植皮需要时间适应，要严格防止感染，同时进行康复训练，至少几个月才能恢复活动能力，至于皮肤组织的完全恢复，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杨瑞松了口气，拍了拍林月白的肩膀：“听见了吧？他暂时死不了。怎么样，放心了吧？”
　　“病人情况稳定，但后续仍需严密监护，现在必须立即送往ICU进行进一步处理，包括抗感染治疗和液体复苏，确保移植皮肤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