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热恋史(玄幻灵异)——松风翠

分类:2026

作者:松风翠
更新:2026-10-11 19:58:20

  “谁在那里!”
  傅泠鸢身形一晃,亏得叶妄殊在身后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他转身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廊下站着一个人,一身素净的常服,手里还提着一盏琉璃宫灯,朝他这边望来。
  声音的主人是个年轻女子,灯影将她的面容衬得有些恍惚,眉眼间似有几分熟悉。
  傅泠鸢没有答话,只站在原地静静地回望。
  那女子倒是个胆大的,非但没有喊人,反而提着灯上朝前走了几步。
  灯影绰绰,傅泠鸢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眸。
  那双眼实在过于熟悉,但偏偏却属于一名陌生的女子。
  对方在看清傅泠鸢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定在了原地,手里的宫灯狠狠一颤,差点脱手。
  “……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惊讶与笃定。
  傅泠鸢愣了下,“你认识我?”
  女子抿嘴一笑,冲他微微俯身。“公子请随我来。”转身带着两人朝一处偏殿走去。
  进到殿内,对方留下一句:“请在此稍后。”便又快步走到了内殿。
  傅泠鸢同叶妄殊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清情况。
  那女子很快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卷有些厚重的卷轴。
  她走到傅泠鸢面前将那卷轴缓缓展开。
  那是一副瞧着年代有些久远的画——画上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佩着双剑,正侧身回望,嘴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画纸虽已泛黄,墨色却依旧清晰,显然是被精心照料着。
  傅泠鸢看着那幅画,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画是……”
  “此画乃先祖谢蔚亲手所绘。”女子抬起头,视线落在傅泠鸢的脸上。“此画一直被收藏在皇家私库中,传了千年…”
  “孤本以为,这画中之人乃是先祖梦中仙。没曾想,阁下竟与这画中人生得一模一样。”
  傅泠鸢沉默了。
  他看着那幅画微微出神,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境的初遇之景。
  那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被踹翻在地,却死死护着身后两个小妖,倔强地不肯让开。他想起那个在重逢时红着眼眶说“朕一直想找你”的帝王。
  原来谢蔚一直记得他。
  他打量着眼前的画卷,在画纸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字迹端正亦如作画之人——“故人一别,再无相见。惟愿君安。”
  傅泠鸢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女子。
  “你是南川现任国主?”
  “公子好眼光。孤正是如今南川国主,名唤谢予。”她微微颔首:“先祖遗训,若有一日得见话中‘恩人’出现,当以国礼待之。”
  “倒也不必如此拘谨。我只是顺路来还个东西的。”傅泠鸢说着,将瞑川之眼递了过去。
  谢予双手接过,郑重地收好,她礼数周全,又朝着傅泠鸢行了一礼。
  “天色已晚,若公子不嫌弃,不妨在宫中留宿一晚。待到明日,孤便在公众设宴…”
  “不必了。”傅泠鸢摇了摇头,“东西送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傅泠鸢本就无意多留,正打算离开时却又被谢予喊住。
  “公子,等等。”
  傅泠鸢一脸疑惑看了过去,就见她已将手中的那副画卷轻轻卷号,递了过来。
  “先祖遗训曾交代过,若有朝一日得见画中人,务必将此物交还。他说…丹青寸心,莫失莫忘。”
  傅泠鸢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幅画,冲着谢予微微一笑,便同叶妄殊一起朝殿外走去。
  二人俩开皇宫后,难得一路沉默了许久。
  傅泠鸢握着那副画,正思考着该如何处置。
  叶妄殊在他身侧,也没有说话。看似一脸漠然,却又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傅泠鸢手中那幅画。
  被这般频繁的注视,傅泠鸢总算回过味儿来,停下了步子。
  “先生为何从方才起就不说话了?”
  乍一听这个久违的称呼,叶妄殊忍不住挑了挑眉,却没开口回应。
  傅泠鸢仔细观察着眼前之人,片刻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猜猜啊…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毕竟千年前这家伙就曾因着谢蔚对他的态度而闹过不下一次。
  叶妄殊还是不答,只拿一双深邃的金瞳直勾勾盯着他。
  傅泠鸢却像是得了趣,故意将那画展开,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起来。
  “你别说,谢蔚这家伙,画得还挺有意境…”
  然而下一瞬,傅泠鸢却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月光之下,他面前的影子越变越大。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一条身形巨大的银色巨龙便盘旋在了他的面前,蜿蜿蜒蜒的身躯,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巨龙睁开眼,金色的竖瞳象银针一般,朝傅泠鸢龇了龇牙。
  傅泠鸢仰头看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先前见过叶妄殊变作小兽的模样,毛绒绒的一团好不可爱。可如今真正见到叶妄殊的真身,傅泠鸢的第一个反应仍是有些许恐惧。
  那可是与天地共生的上古之龙。此刻就在他的面前,金色的眼瞳里装着他整个人。
  巨龙低下头,用巨大的龙角轻轻碰了碰傅泠鸢的肩膀。然而不等傅泠鸢伸手回应,便感觉身体一轻,双脚瞬间离开了地面。
  他竟被巨龙叼住了衣领,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叶妄殊!你做什么!”傅泠鸢挣扎着想要下来。
  可对方显然并不打算给他挣扎的机会,下一瞬便被直直带入了云层。
  云层在身侧飞速后退。
  傅泠鸢被叼着衣领,双脚悬空,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灌得他睁不开眼。他挣扎了两下,发现龙嘴衔得很稳,既不会伤到他,也不会让他挣脱,便干脆放弃了。
  他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龙首——那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芒,细密得像一层被时间打磨过的甲胄。
  巨龙龙金色的竖瞳直视前方,穿过云层,一路朝穹渊的方向飞去。
  傅泠鸢安静下来,他不再挣扎,任由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总觉得这样被叼着飞回穹渊也没什么不好。
  穹渊的断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巨龙落在崖边,俯身,将傅泠鸢轻轻放在那块青石上。青石上还残留着千年前那道裂纹的痕迹——穹渊将它修复了,可痕迹还在,像是一道愈合了的疤。
  傅泠鸢站稳后,抬头看着面前的巨龙。
  月光落在巨龙的身上,将那些鳞片照得像是镀了一层银。
  巨龙低下头,身形开始缩小,最终化作一道熟悉的人影。叶妄殊幽深的目光落在傅泠鸢手中那卷画轴上,并未移开。
  傅泠鸢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又看了看叶妄殊,忽然笑了。“你真就这么在意这幅画?”
  叶妄殊没有说话,直接上前从傅泠鸢手中抽走那卷画轴。
  傅泠鸢没有拦。“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叶妄殊没有回答。转身走到断崖边,将画轴在掌心掂了掂。夜风从断崖下涌上来,吹动他玄色的衣袍。松开手的瞬间,画轴从断崖边落下,坠入那片幽蓝的渊光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深处。
  傅泠鸢看着那卷画轴消失在渊光中,没有说话。他走上前在叶妄殊身边站定,偏头看着他。
  “你把它丢了。”
  “嗯。”
  “好歹是人家的家传宝。”
  “嗯。”
  “谢蔚画得还挺好的。”
  叶妄殊终于偏过头看他。
  “你心疼?”
  傅泠鸢没有回答。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淡,却比任何言语都要分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叶妄殊的额头——方才他都没来得及摸一摸那对亮晶晶的龙角。
  有点可惜。
  “不心疼。”他说,“画是死的,人是活的。”
  叶妄殊看着他,眼瞳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融化。他抬手,握住傅泠鸢的手腕,将那只手从额头上拉下来,十指相扣。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温热、干燥,像是两个分开太久的半圆终于合拢。
  穹渊的风从断崖下涌上来,吹动两人的衣袍,吹动傅泠鸢额前细碎的发丝,吹动他左耳上那枚红玉耳坠。
  “不走了。”叶妄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傅泠鸢偏头看他。“什么?”
  “不走了。”叶妄殊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断崖尽头那片幽蓝的天际线上,“以后就在这里。”
  傅泠鸢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弯了弯嘴角。“行吧,不走了。反正穹渊的寒玉榻还挺舒服的。”
  叶妄殊没有回答。可他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一些。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那些指节分明的手影投在青石上。青石上的裂纹还在,可那道裂纹的边缘,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一片极小的青苔。那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柔软的光。
  远处,渡无量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那盏从未被点亮的灯,此刻正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需要它照亮的人。
  穹渊的风继续吹着,吹过断崖,吹过渡无量,吹过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路。千年很长,可好在,他们还有无数个夜晚,可以慢慢数。
  红梅花瓣不知从何处飘来,落在傅泠鸢的肩头,又顺着夜风滑落,坠入那片幽蓝的渊光中。
  “叶妄殊,你才是我的,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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