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热恋史(玄幻灵异)——松风翠

分类:2026

作者:松风翠
更新:2026-10-11 19:58:20

  他的声音好似冰原上的风,冷冽异常。
  陆烬白本就惨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愈发狰狞。
  “或许在你看来,你自以为凄惨可怜的身世,是你所作所为的祸根。但你做的每一件事,归根结底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叶妄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没有人逼你杀人,也没有人逼你入魔,更没有人逼你把那些逐鹿遗民作为祭品…最终落得这么个下场都是你自己选的。”
  陆烬白不断颤抖着。
  “你说你被利用,可你何尝不是在利用别人?利用江屿,利用姜长漓,利用那些逐鹿遗民。”叶妄殊的声音没有起伏,“你的一生,不是在报复命运,是在报复你自己。”
  面前之人张了张嘴,猛地咳出一口血。
  “我答应你。”叶妄殊抬起手,意难平的剑光在指尖凝结。“不是因为同情你,是因为不想让你口中的那个家伙得到你的灵魂。”
  陆烬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脸释然。“谢谢。”
  意难平出鞘。
  乌金色的剑光照亮了整座昏暗的大殿。陆烬白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满心雀跃地迎接将要到来的‘胜利’。
  可剑光落下的瞬间,陆烬白忽然僵住了。那些暗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疯狂涌动,像无数条毒蛇,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是释然被一种彻骨的恐惧取而代之。
  “不!还不行……再等一下!不行!”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扭曲,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暗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涌出来,化作实质的黑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意难平的剑光斩下,斩在那团黑气上。
  黑气被劈开一道裂缝,可裂缝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更多的黑气。那些黑气翻涌着、尖叫着,将陆烬白的身形彻底吞没。
  谈星猛地拔刀,挡在叶妄殊身前。柒耀也动了,剑尖直指那团黑气。
  可那团黑气没有攻击他们。
  它只是翻涌着、凝聚着,然后——忽然散开了。
  黑气散尽,大殿内归于寂静。石椅上空空荡荡,陆烬白不见了。只有几片碎裂的衣袍碎片落在地上,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谈星走上前,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片碎片。下一瞬,那些碎片便彻底化为粉末。
  “尊上,陆烬白被吞了。”


第44章 
  叶妄殊看着眼前飘散的粉末,眼瞳里闪过一丝幽深。
  “不对劲。”谈星握着刀柄的手猛地绷紧,强烈的不安令他的心脏克制不住地疯狂跳动。
  “我没能杀死他…”柒耀皱眉,“刚刚,是那团黑气抢先一步将他吞噬了。他的灵魂已经成了魔气之源的养料。”
  谈星和柒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魔气之源根本不是陆烬白?”
  “方才他已说了,那幕后之人自始至终未曾现身。”
  叶妄殊看着眼前爬满青苔的石壁,若有所思。对方比他想的更有耐心。
  此刻,石壁上的青苔在微微颤动。但这地宫深处并没有风。
  柒耀冲谈星点点头,跨前一步查看,这才发现那石壁居然是‘活的’,而那些青苔正在石壁上缓缓蠕动。
  “退后。”叶妄殊一声低喝。
  意难平的剑光再次亮起,斩向那面爬满了‘青苔’的石壁。石壁被击碎的瞬间,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谈星下意识屏住呼吸,并一把将柒耀扯了回来。
  石壁之后,俨然是一个巨大的坟冢。
  一具具尸体宛若柴木一般,密密麻麻地堆砌在一个巨大的祭坛旁。
  这些尸体大多已经枯朽成了白骨,剩下的一部分则留着干瘪的皮肉。从衣着打扮上能看出,是逐鹿先民的衣袍。
  柒耀的瞳孔微微缩紧,声音干涩地问:“尊主,这些人难道是…”
  “是逐鹿遗民。”叶妄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们被陆烬白…不,他们自愿成为了祭品。”
  “自愿?”柒耀十分意外。
  “嗯。”叶妄殊点点头。“这些人,都是自杀的。”
  他在这些尸体的周围没有探查到丝毫‘怨念’。显然这些人都是心甘情愿赴死的。只是为何要赴死…或许答案就在这祭坛之上。
  叶妄殊率先踏上了祭坛。
  这祭坛比叶妄殊想象的要高很多。而就在这高高的祭坛四周,堆砌着多少尸骨,叶妄殊有些不敢想。
  直到踏上最后一阶石阶,他终于看清了那个高台之上躺着的人。
  准确来讲那并不是一个人,更像是一道影子。
  透明、漆黑、被魔气侵染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
  不等叶妄殊再靠近,那个影子便缓缓地动了。
  它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具生了锈的傀儡,一点一点挣扎着坐了起来,睁开了猩红色的眼睛。
  叶妄殊观察了许久,才勉强认出眼前的‘怪物’,竟是那个千年前被陆烬白亲手杀死的长乐国皇帝——姜长泽。而此刻这个披着姜长泽外皮的怪物,此刻正用一种幽深而贪婪的目光直勾勾地凝望着叶妄殊。
  “穹渊之主。”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浓重的腐朽之气。“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更早。”
  瞬间的诧异后,叶妄殊面上又恢复了漠视一切的平静。
  “从一开始就是你。”叶妄殊十分笃定。“是你在操纵陆烬白。”
  姜长泽缓慢而生涩地挤出一抹笑,努力模仿着千年前皇宫中的那个人。可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却已然表露些一个事实——他跟跟千年前的长乐国主已经并非同一个人了。
  叶妄殊想起傅泠鸢曾跟他提到过,说他在见到姜长泽第一眼时,就觉得‘此人不该是这幅模样。’
  他现在甚至怀疑,在那具皮囊下从来没有装过真正属于人类的灵魂。
  “是你取代了姜长泽…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姜长泽这个人吧。”叶妄殊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姜长泽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自然。“你说的没错。”
  “千年前,长乐国需要一个太子,而我,恰好出现在了那里,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仅此而已。”
  叶妄殊静默不语。
  “当初,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真的在意那个所谓的‘弟弟’…”姜长泽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件有趣的事,“可惜…我只是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而人皇的气运,恰恰是这世间最纯净的养料。”
  “我之所以养着他,护着他,甚至将他送去宁安寺清修——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的气运不被污染。但可笑的是,他们都以为我对他过分‘溺爱和纵容’。”
  他笑着看向叶妄殊。
  “若没有陆烬白的出现,他将会是我最满意的容器。可惜了…”
  “命运将陆烬白送到了我的面前。一个被遗弃的逐鹿血脉,一个满心怨憎的孩子。他的恨意,他的妄念,比姜长漓的气运更加美味。”
  叶妄殊皱了皱眉。
  “所以我选中了他。”姜长泽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我故意让他替我挡灾,故意让他以为自己在替我那可怜的‘弟弟‘受苦。我让爱我,让他恨我,让他怨我,让他以为是我抛弃了他。他的每一次爱憎怨愤,都是我的养料。”
  “你让他放纵自己的欲望。”叶妄殊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甚至,你故意让他‘杀’了你。”
  “没错,是我让他一步步走向我为他设计好的未来。”姜长泽的笑意更深。“我要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主导命运。让他觉得自己能够拥有一切。让他变得狂妄,让他的欲望膨胀,让他以为自己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唾手可得。让他以为自己赢了——”
  “你不知道,看着这样一个人,一步步走向我替他设计好的结局,一步步将自己困死在这命运中,是一件多么愉悦的事。”
  “让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让他以为自己在利用魔气。他有多么恨我,就有多么爱我。他将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他以为这是他赢了。”
  姜长泽伸出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
  “他不知道,正是这些‘他以为’,让他一步步变成了我最完美的试验品。他的怨憎,他的执念,他的求而不得——全都是属于我的,最丰沃的养料。”
  叶妄殊看着他,金褐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幽深。
  “当年的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没错。”姜长泽放下手,冲着他幽幽一笑。“或许你还想听到…千年前江屿会入魔,姜长漓会献祭,陆烬白会甘愿沦为魔气的奴隶…甚至你的执念,穹渊之主。你等了他千年,你的苦,也是我的养料。”
  姜长泽笑得越发肆意。
  “穹渊之主…你以为千年前是你赢了么?你千方百计镇压我千年…”姜长泽缓缓走下石台。“却不知,你只是打散了我几道分身。那些分身在人间游荡,一直都在替我收集养料。”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叶妄殊脸上。
  “尊主大人或许曾听过,这世间魔气因何而生。但你可知,这些魔气又是靠什么滋养的么?”
  叶妄殊的沉默令对方心情大好。
  “你可知何为人间八苦…”姜长泽轻声道:“人世间有生、老、病、死…此皆为苦。”
  “你们每个人的贪嗔痴怨,都是我的养料。有人求而不得,有人爱而别离……怨憎会、五阴盛…就连你也是。即便身为穹渊之主,你亦逃不过。”
  他看着叶妄殊,那双魔气翻涌的赤红色眼瞳里带着扭曲的兴奋。
  “这千年,对你来说很痛苦吧?漫长的生命、千年的执念。对你来说活着已然成了苦。而你对他的执念、你的痛苦,都在不断滋养着我。是你,是你们…让我从一道残缺的妄念,重新凝聚成了如今的模样。”姜长泽笑着说道:“我该感谢你的。”
  “穹渊之主…谢谢你,让我活了过来。”
  “你说完了。”叶妄殊开口。
  过于平静的神色让姜长泽的笑容微微一滞。
  “你!”
  叶妄殊抬起手,意难平的剑光再一次亮起。
  刹那间,将幽暗的地底祭坛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你说这人世间的苦难、痛苦皆是你的养料。”叶妄殊抬眸看他:“可你忘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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