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热恋99%（近代现代）——柚子小狗

第32章 さくら さくら 会いたい
　　预约好的餐厅在晚七点的时候给孟容济拨来电话，询问他是否有急事耽误了。
　　孟容济弯腰捡起那只被丢在地上的游戏手柄，上面还有小模特前几日毛毛躁躁贴上去的贴纸。贴得不算平整，柴犬的耳朵也已经微微翘起。
　　他用指腹轻轻按住那一角，试着去耐心捋平。
　　电话那头始终没听见他的答复，只好用疑惑的语气，重新问：孟先生？
　　孟容济平静嗯的一声，他咬字和他的动作一样慢：
　　他说今天他临时有事，没有办法到现场去，要麻烦他们将所有布置都撤下。
　　“或许我们可以替您稍稍延期，这样的话……”对面善意地提出建议。
　　“不需要了，谢谢。”孟容济礼貌拒绝。
　　“之后的预约其实都已经排满了，假如之后您还想要重新安排，排期方面可能……”
　　“嗯。”
　　孟容济也还是说，说没关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低声地应，说明白了。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似乎文艺片的苦情桥段里总该有这样的昏暗不清氛围。
　　但热带城市的夏季总是长，白昼也这样无休无止。那些将断未断的落日从外头漏进来，薄薄的一层橘黄色，仍还是明媚鲜亮的色泽。雀跃得那样不合时宜。
　　炽盛鲜亮的夏季并没有非要替谁黯淡的义务。
　　原本单调的独身公寓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霸道的入侵者彻底侵入。
　　沙发上搭着条皮卡丘毛绒毯子，木讷的宝可梦玩偶也跟着在沙发上东倒西歪地围了一圈，薯片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撕开来，但没吃完，于是被随手地搁在了一旁。
　　可明明上次还在较真地和自己说，这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孟容济疲倦地将手机丢到一旁，又顺手夹了片薯片往嘴里塞。
　　咸的，甜的，末尾还混着一点奇怪的焦糖苦味。
　　所以这样的口味到底好吃在哪里呢。
　　他不禁想，他总这样想：认为奇怪，也认为不妥，不理解小模特的味觉和审美又到底是采用怎样古怪的标准。他确实也未曾真正对对方的喜恶上心，大多事情他都草草略过就作罢——
　　黎镜心有试图掩饰过什么吗。没有吧。
　　那么他又真的有试着去好好认识对方吗。也没有吧。
　　过去都曾有过那样多又那样多的端倪，他都逐一忽视。
　　他的那些喜欢是愚莽的自以为是，一攻即破。
　　并不能构成足够说服彼此的实据。
　　孟容济伸手将那只硌在他后背的游戏盒缓缓摸了出来。
　　位于正中心的女主角黑发黑眸，笑得温柔又好看。
　　他定定地看一会上面的日文字，看上面的人物简介，他将游戏卡带重新插入游戏机内。餐厅里，游戏角色笑着朝他递来了一份布丁，就如他们的最开始那一幕。
　　台词，场景，几乎分毫不差。
　　孟容济沉默拨弄着游戏摇杆。
　　半晌，他呼出去一个电话：“Linda，麻烦帮我约一位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嗯，越快越好，我有些急事想要咨询……”
　　“所以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吗，Li？”
　　心理医生正坐在黎镜心的旁边，她表情柔和，温声问：“这个 BOSS 关卡我们已经反复打了三十分钟了，这可不太像是你的水平……”
　　话音未落，屏幕里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击打声。
　　黎镜心的闪避动作慢了半拍，屏幕里的角色再一次被巨龙不留情地拍飞，游戏画面随即跳出来失败提示。
　　Natalie用遗憾的表情看着他：“看来今天不是我们挑战BOSS的好时机了。”
　　“嗯……”
　　黎镜心很不高兴地板着脸，手里不住地摆弄着游戏手柄。
　　其实刚刚的操作并不难，对平时的他来说也稀疏平常，但黎镜心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会失误，释放技能总要比平时慢，连走位也这样不合心意，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妨碍他操作。坏东西。
　　他莫由地生气，不痛快：“今天，不要玩，这个。”
　　于是他向对方提要求，“不要，不要，这个。”就连声音也不讲理地大起来。
　　“当然，让人不高兴的游戏我们没必要继续。”
　　Natalie并没有责怪黎镜心的失礼，依然笑意温和地看着人。
　　这个来自南欧的心理医生总是很好说话，她不追问，也不急着纠正，只是好脾气地替黎镜心按停了游戏，“说起来，上次你和我说，你正在打的那个游戏，”她顿了下，对上了黎镜心那双气恼的绿眼睛，她用聊天的语气，“现在进度怎么样了呢？”
　　黎镜心立即垮了脸，不说话。
　　“是游戏的进度不顺利吗？”
　　Natalie盘腿坐到地上去，和正赌气的小朋友面对面，“Li，是遇到什么让你觉得棘手的事情吗？”
　　黎镜心不住地拨拉着那只手柄摇杆，咔哒咔哒响，“嗯……”
　　“是发生什么了吗？”
　　黎镜心又不说话。
　　Natalie耐心等了他一会，但没有等到回复，她看着黎镜心满脸纠结，顺势那样道：“好吧，既然这款游戏让你这么不高兴，那我们确实可以考虑放弃了。”
　　她很是体贴那样道：“就像刚才那一局一样，按下退出——”
　　“不、不可以！”
　　黎镜心却蓦地打断。
　　就像是脱口而出那样，他声音毫无预兆地抬高，脸上的着急几乎藏不住，就连攥着游戏手柄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
　　他飞快地摇头，一遍遍地摇头，着急又慌乱地驳回，怕成真：“要，要继续的。”
　　Natalie笑着看他，问：“为什么呢。”
　　她笑意柔和，循循诱导那样低声问：
　　既然是让人不高兴的游戏，那为什么不放弃呢，他们依然有许许多多的游戏可以选择，诸如闪光小子索尼克，或又是勇敢无畏的林克先生，这些过去都是黎镜心喜欢的游戏。
　　“Li，你为什么不选择他们呢？”她问。
　　“这个游戏，明明已经让你不开心了，不是吗？”她又问。
　　黎镜心眉头紧皱。
　　他并没有想太久，小声道，他说他没有不高兴。
　　“只是，”
　　黎镜心顿了顿。
　　躲在只是这两个字后面的内容太过散乱，难以完整描述。他一脸的困恼的不解，心里头那些正横冲直撞的感觉他暂时无法辨别，只能磕磕绊绊地那样解释，“只是还有一个角色，要攻略，但我，失败了。”
　　“失败了？”Natalie用疑问的语气。
　　黎镜心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不想和我，继续后面的，剧情。”
　　他有些懊恼那样说：“我，好像，选错了。”
　　“选错了也没关系吧，像之前那样，我们重新读档不就好了吗。”Natalie又问。
　　黎镜心却摇头，很沮丧：“我，试过的。”
　　“存档，出错了……”
　　“不能，返回，只能，一直往前，我，没有办法……”
　　“错掉的，没办法，不能，再改了……”
　　黎镜心这时不禁露出难过的表情来。
　　他说他明明一直都是照着攻略来做的，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不明白，不理解。
　　过去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彻底打不过去的游戏，也没有遇到过找不到存档点不能从头再来的游戏，所以他对现在的状况感到迷茫和苦恼，有太多太多陌生的情绪从他的心里滋生——
　　“我，好像，生病了。”
　　黎镜心缓慢地指了下自己，胸膛，或更应该说，是心脏的位置，“这里，不舒服。”
　　他看向自己的医生，问她：“我是，生病了吗。”
　　他还试图向对方索要康复的药物。速效的，特效的。
　　Natalie却笑着摇了摇头：“不，Li，这是你健康的证明。”
　　黎镜心重重地皱眉，不认同：“为什么？”
　　他再次强调他不舒服，断定需要对症下药。因为健康的人是不会痛的，但他整颗心都难受，很难受，他说他想要好起来，他不喜欢这样，“这样，很讨厌。”
　　他伸手贴近自己的左胸膛，像是想把那些他讲不清楚的难受和酸胀按回去。
　　“为什么会觉得难受呢。”
　　Natalie这时反问他：“Li，是因为没有办法通关这个游戏让你觉得难受吗？”
　　黎镜心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点头，但心里头还有些其他噪音。
　　模模糊糊的，他暂时还听不清。
　　于是Natalie体贴地把思考时间留给他。
　　她轻轻地掩了门，等在外头的岳山乔立即就迎了上来。
　　“Li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但我认为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或者更应该说，我们停滞已久的治疗终于出现了一些进展，一些好的进展。”Natalie说。
　　她不经意地往门内正苦思冥想的黎镜心瞥去一眼：“我认为，这或许和您刚和我说的那位被Li错认的先生脱不开关系。”
　　岳山乔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他？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这是Li第一次主动思考起游戏规则以外的人和事，而这一切，都和那位先生有关。”
　　岳山乔却很干脆地驳回：“这只是一场误会。”
　　而且他也没有让黎镜心再接触孟容济的打算。
　　Natalie笑意浅浅：“岳先生，我想我们暂时并不好草率下结论。”
　　她似乎知道岳山乔想说什么：“您不妨将这个选择权交到Li的手里，让他自己来选……”
　　可黎镜心那个不靠谱的脑子又能选出个什么来呢。
　　岳山乔心事重重，他看向自己旁边正在发呆的黎镜心，又想到自己一时间的看管不严竟会出现这样大的岔子，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是噌噌地烧。
　　可他明明记得孟容济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这又怎么会？
　　要是他早知道……
　　“哥哥？”
　　黎镜心困惑看着他。
　　“嗯，怎么了。”岳山乔回过神，迅速敛去脸上的情绪。
　　黎镜心指了指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现在，要去哪里。”他说这不是他们刚刚开来的路，“我们，不回去，吗。”
　　当然不。
　　他是疯了才会将黎镜心再往孟容济身边送。
　　哪怕是打着为黎镜心好的名头他也不会这样做。
　　岳山乔下颌微微绷紧，搁在膝上的手也攥紧，“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