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10-11 19:55:40

  裴定澜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推,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谢知微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手就撑在了他身侧的桌面上,裴定澜俯下身来,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谢知微。”裴定澜叫他全名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三个字宛转得像有山路十八弯。
  裴定澜说:“我想跟你待在一起,不是隔三差五吃顿饭那种待在一起,是像现在这样,你在我眼前,我想看你的时候就能看见你。”
  谢知微整个人怔住,他不知自己该如何给出反应。
  “你说的这话……”谢知微弱弱说道,“传出去,满京城的人都要以为咱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裴定澜弯了弯嘴角,却没有退开:“那就让他们以为。”
  谢知微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天尊啊,没说他的心脏里还有一头鹿住着。
  “只要你愿意,可以见人,可以不见人。”


第43章 
  行刑这一日,天色阴沉沉的,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从东边铺到西边,把整个凌波县罩得严严实实,风也没有,空气闷得像蒸笼,压得人胸口发慌。
  许是老天爷都不想让柳家父子死在阳光下。
  刑场设在县衙西边的菜市口,是凌波县处决犯人的地方。
  空地中央搭了一座行刑台,台子不高,用粗木桩和厚木板拼成,台面上铺了一层细沙,沙子颜色发黄,在阴沉的天光下看起来像旧纸张。
  台子正中央竖着一根粗壮的木桩,那是给绞刑犯人准备的,旁边放着一只矮几,几上搁着一只竹篮,篮子里盛着斩首用的鬼头大刀,刀身厚重,刀刃在阴天里也泛着冷光,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布条,不知是原本的颜色还是陈年的血迹。
  行刑台周围用绳索围出了一圈线,金吾卫每隔几步就站一个,甲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沉重。
  裴定澜到得早,在行刑台旁边的监刑席上坐下,监刑席是一张条桌加一把椅子,桌上铺了块红布,红布上放着朱笔和令签。
  他坐下来之后,目光先扫了一眼行刑台,又扫了一眼台下,金吾卫已经各就各位,不少百姓聚集在此地,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
  裴定澜抬头,望向不远处茶楼二楼的一扇窗。
  谢知微没有来刑场,但在不远处。
  其实监刑是谢知微职责范围内的事儿,裴定澜抢了过去。
  裴定澜玩笑着说谢知微是天仙,天仙是不能看刀起头落的,谢知微知晓裴定澜的心思,却还是想亲眼看着,就让人去茶楼订了个雅间。
  茶楼在刑场斜对面,二楼临街的雅间正好能看见菜市口的情形。
  谢知微订了二楼最靠边的雅间,窗子半开,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刑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坐在窗边,面前摆了一壶茶,茶已经泡了有些时候,茶汤颜色发深,司光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摆了一杯茶,倒是喝了好几口,一边喝一边偷眼看谢知微的脸色。
  “大人,您要是看不下去,咱们就别看了。”司光小心说。
  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窗外:“看还是要看的。”
  司光不懂,明明没有见过杀人,也让裴将军去监刑了,为何还要来看柳家父子的下场?
  不过谢知微是上司,谢知微要看,那就陪着。
  茶楼下面,刑场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多了,凌波县的百姓听说今日要处决柳家父子,天不亮就有人来占位置,这会子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中,挤得水泄不通。
  还有胆子大的小贩,小贩推着独轮车在人群外围叫卖,卖和包子饼子和茶水,生意倒是不错。
  有人在前排踮着脚尖往行刑台上张望,有胆子小的站在后排,只敢远远地看,也有妇人抱着孩子,把孩子举得高高的,指着行刑台说“看,那就是害人精的断头台”,孩子不懂,只是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
  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柳怀仁来了!”
  “这对畜生!”
  行刑台旁边的囚车通道上,一队金吾卫押着两辆囚车缓缓驶来,前面一辆囚车里是柳怀仁,后面一辆是柳茂。
  柳怀仁穿着灰色的囚衣,囚衣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囚”字,头发散乱,面色灰败,眼睛半睁半闭,不知是被日头晃了眼,还是已经没了精气神,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囚车的木栅栏把他的脸分割成几块,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后面的囚车里,柳茂比柳怀仁更狼狈,他的囚衣上沾了不少污渍,头发也散着,脸上还有几道未愈的红痕,不知是在牢里碰的还是被人打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不停地转,一会儿看看左边的人群,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屋顶,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杀人犯!”
  “狗官!”
  “不得好死的两个家伙!”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骂声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要不然有金吾卫押送,百姓怕是会冲上去将柳家父子二人碎尸万段。
  司光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谢知微说:“大人,刘铁柱和王桂香来了。”
  谢知微闻言,目光搜寻起夫妻二人。
  人群的最前排,刘铁柱和王桂香并肩站着,他们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是四个老人,两男两女,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村里人的模样。
  想来是刘铁柱的父母和王桂香的父母。
  王桂香的母亲比谢知微想象的要苍老得多,头发几乎全白了,佝偻着背,一只手紧紧攥着王桂香的袖子,另一只手攥着拳头,嘴唇不停地哆嗦,像在念叨什么。
  王桂香的父亲站在妻子身边,腰板倒是挺得直,但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忍着没哭。
  刘铁柱的父母站在另一边,刘铁柱的父亲手里拄着一根粗树枝做的拐杖,腿脚看起来不太好,刘铁柱的母亲倒是硬朗些,但那双眼睛里也泛着泪光。
  谢知微的目光在四个老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又苦又涩,他皱了皱眉,把茶盏放下。
  司光递给他一块桂花糖:“大人,吃点甜的。”
  谢知微接过桂花糖塞进嘴里,含混地道了声谢。
  茶楼下的刑场上,囚车已经停稳,柳怀仁被从囚车里拖了出来,两个金吾卫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行刑台上,按在斩首的位置上跪好,又在他面前放了一只矮凳,方便刽子手下刀。
  柳茂随后也被拖了上来,他被带到绞刑架前,金吾卫把粗麻绳套上他的脖子,绳结打得很紧,勒得他喉咙发紧,脸色很快涨红起来。
  “爹!爹!”柳茂忽然喊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杀猪,“救我!我不想死!爹!”
  柳怀仁跪在不远处,听到儿子的喊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的头低垂着,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爹!你说话啊!你救救我!”柳茂拼命挣扎,金吾卫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压在绞刑架前,他的腿在蹬,脚上的镣铐哗啦啦地响。
  柳怀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茂儿,爹……爹对不起你……”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救我!”柳茂变了调,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爹!你不能让他们杀我!我是你儿子!是你最疼爱的儿子啊!”
  裴定澜坐在监刑席上,面色如常,甚至还有几分百无聊赖,看着柳茂此时发神经也难得没有怼两句阴阳怪气一下。
  他不跟马上就要见阎王的人计较。
  “大人,时辰到了。”郭胜看着日晷,向裴定澜通报。
  裴定澜“嗯”了一声,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走到行刑台中央,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凌波县县令柳怀仁,谋害王桂品性命,冒名顶替,欺君罔上,纵容鼓励私刑杀人,草菅人命,罪大恶极。”
  “陛下有旨,判——斩立决。”
  “柳茂,府试作弊在先,冒名赴任在后,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判——绞刑。”
  “即刻行刑。”
  裴定澜说完,从桌上拿起那支画了圈的令签往下一掷。
  令签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
  “行——刑!”
  刽子手上前一步,从矮几上的竹篮里取出鬼头大刀,双手握着刀柄,高高举起,刀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光,然后猛地落下。
  “噗”的一声。
  那是刀刃入肉的声音。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在铺了细沙的台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撞在木桩的底座上,停了下来。
  鲜血从颈腔里喷涌而出,在细沙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刽子手的半边衣袍也被溅上了血点,他面不改色,把刀放回竹篮里,退后两步,垂手站好。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杀得好!”
  “狗官该死!”
  “活该!”
  王桂香的母亲忽然挣脱了女儿的手,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枯瘦的手指指向行刑台上那颗人头,嘴唇哆嗦了许久,终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儿啊!你看看!你的仇报了!”
  谢知微坐在茶楼的雅间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色不太好看,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许多,连瞳孔的颜色都好像淡了一些。
  司光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大人。”
  谢知微接过帕子,只是攥在手心里,他的目光望出去,落在行刑台旁边那架绞刑架上。
  金吾卫正在拉动绳索,柳茂的身体被缓缓吊起,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无力地晃荡着,像一只被挂起来的布偶,他的脸已经涨成了青紫色,眼珠子凸出来,舌头也伸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咯咯声。
  好一阵,柳茂的挣扎才消失,身体不再晃荡,直直地垂挂在绞刑架上。
  金吾卫松开绳索,把尸体放下来。
  人群中又爆发出欢呼声,比方才更响亮,把整个刑场吵得像过年一样热闹。
  受害人和家人们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谢知微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
  他在发抖。
  明知柳怀仁和柳茂罪大恶极,眼见着被处决,还是带来了太大的冲击。
  “大人,您还好吗?”司光小心翼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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