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明珠宝贝(近代现代)——明似绮

分类:2026

作者:明似绮
更新:2026-10-11 19:17:24

  “说到梦想,我的梦想也不是做影视剧,不是培养演员啊。不过都不重要了,这一趟算我选错了路。我不恨你、更不讨厌你,我只是……终究跟你是两种人,我们不能再做朋友了,所以一别两宽吧。”
  阿楚站了起来,没有看他,只盯着一面墙壁道:“房子我昨天就退了,行李我也收拾好了,该留下的和该还给你的,我都放在隔壁办公室了,你去检查吧。我要走了,司机还在楼下等我。”
  谢漪白僵硬发麻的手指忽地一抖,一股震颤从他的指缝间传送到后颈,他的整条脊柱都在细细地颤抖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他问,“你为什么要无视我对你的真心呢?”
  “那天晚上在船上,我看见你笑了。”阿楚最后一次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在那种情景下,憋不住笑出来也很合理,但你那一笑,让我看见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你。”她伸开手臂,抱了抱他,“谢谢你这些年来的照顾,我很感激能够遇到你,也很开心我有资格成为你的朋友。小白,我祝你所愿皆成真,永远快乐、被爱、被保护。”
  那两条纤细的手臂很轻地触碰了他一下,紧接着又撤开离他而去。
  谢漪白看着阿楚转身走出了那扇门,他想要挽留她,却惊觉自己前半生都在驱赶和摆脱,他一直在学着把不匹配者剔除他的生活,他从未习得如何挽回。
  能够被他挽回的,总是那些不曾离开的人。
  阿楚走了,就这么挥挥衣袖地走了。
  谢漪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他下意识地看向邹延。
  邹延陪他一路走到这里,目睹了他们这段友谊何时萌发、又如何走到尽头。可邹延却说:“让她走吧,有时候放手也是成全。”
  “可人不是我害死的,那不是我的错啊!”谢漪白喊出这句话,神思和耳目随着声音一并清明,他的脑子不沉了,胸口也不堵了,眼里蓄着泪花,半晌才从眼尾落下。
  他长大了,过去的他只会扪心自问:是我的错吗?全是我的错吗?
  如今的他能够明辨是非,不再把错处归咎于自身了,然而这份清醒和成熟有让他的痛苦减少半分吗?没有。
  他越是清醒,越是无法承受——他竟然要对一起错不在他的意外事故,付出如此沉重惨烈的代价。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善于体谅他人,他说服自己,也许阿楚只是不知道该恨谁,她太悲伤太无助了,才只得把错误归罪到他头上。
  说不定,等阿楚把伤疗好了,她还会回来呢?
  谢漪白急需一针强心剂,他又问邹延:“延哥,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邹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朋友这种关系,不都是阶段性的吗?一次背离,永远失去,很正常的。摔碎过的镜子,永远不能跟完好无损的时候相比。”
  是吗?是啊。
  破镜无法重圆啊。
  就在这时,小刀推门进来,冲他长叹一口气道:“我看阿楚还是走了,你没安慰她啊?”
  谢漪白小幅度地抬手擦拭掉眼泪,一脸冷淡地问:“她的办公室也清空了?”
  小刀:“对,不过她留下了很多东西,都是你送她的,你自己去点点?”
  谢漪白走入阿楚的办公室,桌上放着她离职应当归还给公司的资产,工作电脑、平板、手机、车钥匙、门禁卡、名片、工作证、全套公章;旁边还码着一沓厚厚的纸质文件,最上层是正式辞呈、交接清单和保密协议。
  地板上堆放着数只箱子,大小不一,里面有他送她的每只包、每件衣服、每双鞋子,包括他过生日时送给她的那只满钻手镯。
  一应俱全、一件不缺,她把得到过的全部完完整整地还给他了。
  谢漪白突然发现情绪化的人其实是他自己,阿楚在极度悲伤之中并没有丧失任何行动力,该保留什么,该舍弃什么,她全都有数;她与他切割的果断和决绝程度,远胜于他跟每一任男朋友分手的决心。
  何至于此呢?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长生无得者,举世皆蜉蝣。或许真的不存在所谓的永恒或不朽。
  谢漪白来到办公室外面,路过开放式办公区,这里嘈杂依旧、忙碌依旧。
  员工们照常接打电话,各个部门仍然有条不紊地运转着,阿楚离职前把工作交接给了她一手提拔的几位副手,他们可以暂代她的职务,直到公司物色到新的副总经理和职业经纪人接任。
  他完全信任邹延和阿楚的办事能力,这两个人绝不会给他摆烂摊子,绝不会败坏他的名誉和公司的风评。
  地球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出生,也有人死亡;新旧更替、继往开来,才是唯一不变的规律。
  谢漪白恍惚地离开了公司,他没有理会各种慰问或工作电话,只回到家里抱住小饼干,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度过了他近几年当中最魂不守舍的一天。
  阿姨数次来敲门,他始终不开,他被困在深深的漩涡里,连续十多个小时滴水未进。
  因为还有个问题,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阿楚在得知了桑若的死讯之后,不联系他还算说得过去,谁让他迷糊又总偷懒呢。
  反常的是,阿楚也没有联系和公司关联更为密切、行事更加得体、性格更为温厚的贺清川。
  这又是为什么?
  谢漪白他胡思乱想到深夜,把他能设想到的每一种可能性都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最终才想起给贺清川打去一通电话。
  贺清川今晚在集团总部加班,接听他的来电时四周很清静,背景毫无杂音。
  “今天有空联络我了?”
  “我想问问你,阿楚离职的事你知道吗?”
  听他打来不为约会或调情,只是想问正事,贺清川也换了更公式化的口吻道:“我知道,离职申请是我给她批的。”
  “所以你也知道桑若的事了?为什么连你也要瞒着我?”谢漪白几乎是带着痛恨道,他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我以为邹延会告诉你。”贺清川说,“阿楚既然找他来协同处理这件事,那我就不便插手了,你也知道邹延跟我合不来。怎么?邹延没有跟你说吗?”
  谢漪白:“我正想问你,阿楚遇到急事为什么不来找你,而要去拜托邹延?”
  贺清川:“你问我,我也只能说不知道。可能是她和邹延认识时间更长?或者邹延处理这类事务的经验更老道?如果你想知道阿楚心里怎么想,只有去问她本人了。”
  “阿楚走了。”谢漪白抓挠着自己的发根和头皮,“她跟我说了一大堆话,好像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似的,还把我送给她的大大小小的礼物全还回来了!”
  他崩溃道:“事情发生都快十天了,我居然今天才知道!你们一个二个都瞒着我!是把我当傻子吗!?我没有资格了解真相吗?”
  贺清川许久没出声,等他怒气稍缓,再说道:“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着你那么忙,不便打扰你。阿楚和邹延应该也和我想的一样,这点事他们能解决,那就让他们自行解决,这样分工明确,没什么不好。当然,阿楚知情不报是她作为下属的失职,离职已经算从轻发落了。不管怎么样,我希望这起意外没有影响到你。”
  “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了!”谢漪白一气之下挂断电话,手指用力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
  找贺清川调解心情是南辕北辙,这人身上压根没什么人情味。
  他坐在床上,越回味越发觉不对劲,阿楚临走前的反应处处透着古怪。
  他和阿楚共事多年,他们不仅仅是同事或上下级的关系,更是朝夕共处的伙伴,阿楚到底有多少怨言,又有多大的苦衷,才会选择用这么极端、这么彻底的方式,和他一刀两断?
  谢漪白想不下去了,他马上拨通了邹延的号码,电话立时接通,这次他没有循序渐进地提问,而是虚张声势地刺探道:“延哥,你和阿楚究竟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别跟我兜圈子了,贺清川都告诉我了。”
  邹延精通人情世故这门学问,心思缜密敏锐,绝非等闲之辈,反问:“哦?那他跟你说什么了?”
  这似是而非的态度进一步激化了谢漪白的焦虑,他怒不可遏道:“他说你们俩有事儿瞒着我!让我来找你问个清楚!你说还是不说?”
  邹延郑重道:“小白,我用生命向你起誓,如果我和阿楚有事瞒着你,那我们也绝不是为了伤害你。尤其是阿楚,她真的很在乎你,也很想守护你和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她心系你的事业、你的生活,甚至是你的爱情,但请你原谅她,她不得不离开你,是因为她已经到极限了,没有办法再坚持了。”
  一字一句都在应验他的猜想,果然,他们还有事瞒着他。
  具体是什么,谢漪白不问了,他下最后通牒道:“我限你一个小时内出现,把你知道的全部当面告诉我,毫无隐瞒、不能撒谎。如果你做不到,那今天就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谢漪白从未尝试过用这样强势和咄咄逼人的口气对待任何人,他说完方才意识到,他的确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蜕变成了全新的模样,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模样。
  “……好吧。”邹延答应道,不像是受他胁迫做出的妥协,反倒像一种轻快的解脱,“四十分钟后见,我来找你。”
  邹延回家补了一觉,再出门时脸色好看多了,他独自开车前往谢漪白小区楼下,一路上面带笑容——那当然不是前去约会的喜悦与欣然,却也没有一丝一毫奔赴刑场的绝望或颓唐。
  他只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在爱情这场游戏里,他永远赢不了,但没关系,他还可以拉上几个垫背的,陪他一起输得血本无归。
  邹延想到这里,甚至轻松得想要吹口哨。
  因为是约在家门口见面,谢漪白换了双鞋就下来了,七月的夏夜异常燥热,他却还在短袖外面加了一件薄外套。
  在家他把空调温度开得低,坐进邹延的车内,冷气也十分充足,他在后排座椅上裹了裹衣裳,准备好了迎接今日要劈在他头顶的第三道惊雷。
  事到如今,邹延即便是告诉他,桑若是阿楚的亲弟弟,谢漪白也不会再惊慌和无措了。
  就让真相来得更猛烈些吧,他的心脏和身体都比曾经更加强大了,他经受得住。
  说话之前,邹延先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好一会儿,道:“小白,我和阿楚瞒着你,是因为我和她都认为,有时不知道真相,会比知道后更快乐。”
  谢漪白只觉得好笑,他不是当初那个小白了,他早就大变样了,邹延却还狂妄而固执地想要继续当他的监护人和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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